2、新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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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中的早自习铃声，比陆淮亦以前学校的难听多了。
不是那种清脆的电子音，而是老式的电铃，“叮——叮——叮——”拖得老长，像有人在耳边慢慢磨一把钝刀。
他趴在桌子上，用手臂枕着脑袋，半张脸埋在袖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劝学”两个大字。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和电铃声一样，让人烦躁。
“……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老师在讲台上念得抑扬顿挫，“同学们，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举起几只手。
陆淮亦打了个哈欠，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萧景坐得很直，背挺得像尺子，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他的字迹很工整，像印刷体一样，每一笔都像是提前计算过角度。
“喂。”陆淮亦压低声音，“你不困啊？”
萧景没抬头：“上课。”
“早自习也算上课？”陆淮亦嗤笑了一声，“你们这学校也太卷了吧。”
“你可以睡。”萧景淡淡道，“只要别打呼噜。”
“我打呼噜可好听了。”陆淮亦故意凑近一点，“要不要晚上来听听？”
萧景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一直挺正常的。”陆淮亦眨了眨眼，“是你思想不太正常吧，萧·景·同·学。”
“陆淮亦。”讲台那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来说说，‘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是什么意思？”
全班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他身上。
陆淮亦懒洋洋地站起来，没看黑板，也没看课本，随口道：“就是……只要你够闲，天天磨，石头也能给你磨穿。”
教室里哄堂大笑。
语文老师的脸黑了一半：“谁教你这么解释的？”
“我自己悟的。”陆淮亦一本正经，“老师，你不是说要培养我们的独立思考能力吗？”
“你这叫胡思乱想。”老师气得敲了敲黑板，“坐下！”
陆淮亦刚要坐下，就听见旁边有人开口：“老师。”
萧景站了起来。
“嗯？”老师看向他，脸色缓和了一点，“萧景，你说。”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意思是，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即使是金石也能被雕刻成功。”萧景的声音很稳，“陆淮亦刚才的意思，大概也是想表达‘坚持’这个核心，只是说法比较……通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刚来我们班，可能还没适应老师的讲课方式。”
语文老师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淮亦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会顺势踩他一脚，好跟他划清界限。
“既然这样……”语文老师咳了一声，“那你就多向萧景学习。坐下吧。”
陆淮亦“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侧过头，冲萧景挤了挤眼：“谢了啊，哥哥。”
“别乱叫。”萧景低声道。
“那叫什么？”陆淮亦故意拖长声音，“萧·景·同·学？还是……景哥？”
萧景没理他，重新低头看书。
陆淮亦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明明刚才替他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结巴，现在被他叫了两声“哥哥”，耳朵却悄悄红了。
早自习结束，走廊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哎，你听说了吗？”前桌的两个女生转过身，压低声音，“就是昨天来的那个转学生，好像以前在原来的学校打架被劝退的。”
“真的假的？”另一个女生瞪大眼，“看着还好啊，长得挺帅的。”
“帅有什么用，听说成绩特别差。”
“可他居然跟萧景同桌，老师也太敢了吧。”
“你说，他会不会影响萧景啊？”
陆淮亦支着下巴，听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烦躁，甚至会像以前那样，直接回一句“关你屁事”。
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点想笑。
——“会不会影响萧景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萧景正低头整理书，像没听见那些议论一样。
“你不生气？”陆淮亦忍不住问。
“生气什么？”萧景问。
“她们说我会影响你。”陆淮亦说，“你可是年级第一，被我这种‘问题学生’影响了，多可惜啊。”
“我有没有被影响，不是她们说了算。”萧景淡淡道。
“那谁说了算？”陆淮亦凑近一点，“你自己？还是——我？”
萧景抬眼看他：“你很闲？”
“还行。”陆淮亦往后一靠，整个人半躺在椅子上，“主要是，听课太无聊了。”
“那你可以写作业。”萧景说。
“我没作业。”陆淮亦摊手，“以前学校的老师都懒得给我布置。”
“以后会有。”萧景说。
“你给我布置啊？”陆淮亦笑，“那我岂不是赚了，有个免费家教。”
“你要是能写，我就给你布置。”萧景说。
“那得看——”陆淮亦拖长声音，“你值不值得。”
萧景没再接话，只是把桌上的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先把这个写完。”
陆淮亦低头看了一眼——《高一数学必修一综合练习（一）》。
“这不是高一的吗？”他挑眉，“你看不起谁呢？”
“你上次月考数学多少分？”萧景问。
“……”陆淮亦想了想，“好像是……三十多？”
“满分一百五。”萧景说，“从高一的开始写，对你来说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考三十多？”陆淮亦眯起眼，“你偷看我档案？”
“教务处给的资料。”萧景说，“我有义务了解我的‘被监护人’。”
“你还真把这当工作了？”陆淮亦笑，“萧景，你活得也太认真了吧。”
“你可以不认真。”萧景说，“但你不能再被开除一次。”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陆淮亦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盯着桌上的练习册，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拿过笔：“行，写就写。”
“你会？”萧景有点意外。
“不会可以问你啊。”陆淮亦说，“反正你是我‘哥哥’，照顾我是应该的。”
“我不是你哥。”萧景强调。
“好好好。”陆淮亦敷衍，“你是我‘监护人’，行了吧？”
他低下头，盯着那道看起来就很头疼的函数题，看了半天，还是没下笔。
“喂。”他又戳了戳萧景的胳膊，“你给我讲讲。”
“你自己先想。”萧景说。
“我想不出来。”陆淮亦理直气壮，“我脑子不适合这种东西。”
“你脑子适合什么？”萧景问，“打架？逃课？”
“还挺了解我的。”陆淮亦笑，“不过我脑子还挺适合——”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记你。”
萧景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上课。”他转开视线，“再说话我就告诉老师。”
“你还告状啊？”陆淮亦夸张地瞪大眼睛，“你这人也太不仗义了。”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萧景说。
“行行行。”陆淮亦摆摆手，“你最敬业。”
他重新低头，盯着那道题看了几秒，突然有点烦躁——
不是因为题难，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点想写出来。
不是为了分数，也不是为了老师，而是为了——
别被这个“监护人”看不起。
一上午的课，在他半听半睡、半玩半写中过去。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沸腾。
“萧景，一起去食堂？”前桌的男生回头，冲萧景挥了挥手。
“你们先去。”萧景说，“我还有点事。”
“行，那我们先走了。”男生看了陆淮亦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那……你呢？”
“我？”陆淮亦挑眉，“我当然是——”
“他跟我一起。”萧景打断他，“我们去外面吃。”
男生愣了一下，点点头：“哦，那你们快点，一会儿人多。”
“知道了。”萧景说。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收拾好桌上的书，转头对陆淮亦说：“走。”
“你请我？”陆淮亦站起来，顺手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你没钱？”萧景问。
“有啊。”陆淮亦笑，“但有人愿意请，我为什么要花自己的？”
“你倒是会占便宜。”萧景说。
“那当然。”陆淮亦说，“我爸付钱请你照顾我，你请我吃个饭，很合理。”
“你爸付的是监护费，不是饭钱。”萧景说。
“那你就当加班补贴。”陆淮亦说。
萧景没再跟他争，只是转身往教室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学楼，阳光有点刺眼。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篮球在地上拍得“砰砰”响，有人在远处喊加油。
“你平时都在食堂吃？”陆淮亦问。
“嗯。”萧景说，“偶尔在外面。”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出来？”陆淮亦问，“怕我在食堂给你丢人？”
“你在食堂能怎么丢人？”萧景问。
“比如——”陆淮亦想了想，“在你同学面前叫你一声‘哥哥’？”
萧景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敢？”
“你要是请我吃好一点，我就不敢。”陆淮亦一本正经，“你要是请我吃路边摊，我就敢。”
“……”萧景沉默了两秒，“前面那家面馆还不错。”
“行。”陆淮亦满意，“那我暂时先不叫。”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坐下。
老板显然认识萧景，笑着打招呼：“还是老样子？”
“嗯。”萧景点点头，“再加一份牛肉面，多放点辣。”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又看了陆淮亦一眼，“你朋友？”
“同学。”萧景说。
“哦，新同学吧？”老板笑眯眯，“长得挺精神。”
陆淮亦冲他比了个口型：“谢谢。”
等老板走开，他才侧过头，冲萧景笑：“你挺受欢迎啊。”
“经常来。”萧景说。
“你每天中午都在外面吃？”陆淮亦问。
“不一定。”萧景说，“有时候在食堂，有时候在这儿。”
“那你以前都是一个人？”陆淮亦问。
“嗯。”萧景说。
“现在有我了。”陆淮亦说，“你赚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萧景问。
“你以后就知道了。”陆淮亦说，“我这人，优点很多的。”
“比如？”萧景问。
“比如——”陆淮亦想了想，“我会打架。”
“这算优点？”萧景皱眉。
“当然。”陆淮亦说，“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可以帮你打回去。”
“我不需要。”萧景说。
“你别逞强。”陆淮亦笑，“你这种好学生，一看就没打过架。”
“我为什么要打架？”萧景问。
“因为——”陆淮亦顿了顿，“因为有时候，讲道理没用。”
他的语气，比刚才轻佻的时候认真了一点。
萧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面很快端上来。
一大碗清汤面，一大碗红油牛肉面。
“你吃这个。”萧景把红油牛肉面推到他面前，“我吃这个。”
“你不吃辣？”陆淮亦问。
“不太能吃。”萧景说。
“那你还点这么辣？”陆淮亦笑，“你是在考验我？”
“你不是说你能吃辣吗？”萧景说。
“谁说的？”陆淮亦挑眉。
“你刚才说你优点很多。”萧景淡淡道，“我以为吃辣也是其中之一。”
“……”陆淮亦被噎了一下，“你这是报复。”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萧景说。
“你这人，记仇。”陆淮亦摇摇头，“不过我喜欢。”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吸溜一口。
辣油顺着喉咙往下滑，带着一点烫，一点麻，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痛快。
“怎么样？”萧景问。
“还行。”陆淮亦说，“再辣一点就更好了。”
“你别逞强。”萧景说。
“你怎么老说别人逞强？”陆淮亦笑，“你自己呢？”
“我怎么了？”萧景问。
“你看起来什么都不怕。”陆淮亦说，“老师喜欢你，同学羡慕你，成绩又好，家里又有钱——”
“谁说我家有钱？”萧景打断他。
“你穿的用的，都不便宜。”陆淮亦说，“而且你爸能把你安排到这学校，还能给你请家教，肯定不差钱。”
“那是我妈。”萧景说。
“哦。”陆淮亦点点头，“那你妈挺厉害。”
萧景没接话，低头吃面。
陆淮亦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好奇——
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有，成绩好，性格好，老师喜欢，同学尊重，连面馆老板都认识他。
那他，到底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吃完面，两人往学校走。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几个男生靠在对面的电线杆上，校服外套敞着，嘴里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看见陆淮亦，眼睛一亮：“哟，这不是我们陆大校霸吗？”
陆淮亦停下脚步。
萧景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以前学校的。”陆淮亦笑了一下，笑容却有点冷，“没想到他们追到这儿来了。”
黄毛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重点中学的校服，穿你身上还挺合适。”
“有事说事。”陆淮亦双手插兜，“没事就别挡道。”
“怎么，进了重点中学，脾气也长了？”黄毛笑，“我听说，你在原来的学校被劝退了？”
旁边的几个人跟着起哄：“是啊，陆哥，怎么不跟我们一起混了？”
“你以前不是说，要跟我们一起干大事吗？”
“怎么，现在想当好学生了？”
陆淮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
“我说了。”他咬着字，“有事说事。”
“事嘛，也不是没有。”黄毛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听说你爸又给你找了个‘哥哥’？”
他的目光在萧景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有点暧昧：“就是这位？”
萧景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话注意点。”他开口。
“哟，还挺护着。”黄毛笑得更欢了，“怎么，你就是他新的靠山？”
“我们还有事。”萧景说，“让开。”
“不让。”黄毛往前一步，直接挡在他们面前，“我今天来，是想跟陆哥聊聊以前的事。”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聊的。”陆淮亦说。
“怎么会呢？”黄毛说，“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忘了，上次是谁帮你把那个老师的车胎扎了？”
陆淮亦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想怎样？”他问。
“也不想怎样。”黄毛摊手，“就是想看看，你现在还敢不敢跟我们一起玩。”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到陆淮亦面前：“来一根？”
空气安静了一瞬。
萧景看了那根烟一眼，又看了看陆淮亦。
陆淮亦盯着那根烟，指节绷得发白。
他很清楚，只要他伸手接过来，他就会被拖回以前的那个泥潭里——打架、逃课、被处分、被劝退……
可如果他不接，这些人会怎么说？
——“陆哥怂了。”
——“他现在想当好学生了。”
——“他背叛我们了。”
那些话，他以前不在乎。
可现在，他突然有点在意——
不是在意那些人怎么想，而是在意，旁边这个人，会怎么看他。
“我不抽。”他听见自己说。
黄毛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陆淮亦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我不抽。”
他往后退了一步，和萧景站得更近了一点：“我现在，是重点中学的学生。”
“你——”黄毛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以为你进了重点中学，就不是以前的你了？”
“我本来就不想当以前的我。”陆淮亦说。
“你别忘了——”黄毛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以前做过什么。”
“我没忘。”陆淮亦说，“所以我更不想再回去。”
他说完，看了萧景一眼：“我们走。”
萧景点头，刚要迈步，黄毛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陆淮亦的手腕。
“你以为，你说不玩，就不玩了？”黄毛的声音带着一点狠，“你以前跟我们一起干的那些事，要是被你现在的学校知道了——”
“你想威胁我？”陆淮亦笑了一下，“那你试试。”
他的手猛地一挣，直接甩开黄毛的手。
黄毛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被甩得一个踉跄。
“你——”他眼睛一瞪，拳头就扬了起来。
“住手。”萧景突然开口。
他往前一步，站到陆淮亦前面：“这里是学校门口。”
“你算哪根葱？”黄毛眯起眼，“我跟我兄弟说话，你插什么嘴？”
“他现在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萧景说，“你在这里闹事，就是在找我们学校的麻烦。”
“你吓唬我？”黄毛笑，“我——”
“保安室就在那边。”萧景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门，“你要是想，我现在就去叫人。”
黄毛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重点中学的保安，跟他们以前学校的不一样。
“行。”他咬了咬牙，“陆哥，你厉害。”
他看了陆淮亦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甘：“你给我记住，你以前做过什么，我都记得。”
说完，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校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陆淮亦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声：“真是一群垃圾。”
“你以前，跟他们一起？”萧景问。
“你不是看了我的档案吗？”陆淮亦说，“打架、逃课、顶撞老师、考试作弊——你觉得呢？”
萧景沉默了一下：“你后悔吗？”
“以前不后悔。”陆淮亦说，“现在……有点。”
“为什么？”萧景问。
“因为——”陆淮亦侧过头，冲他笑，“我发现，当好学生，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萧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吧。”陆淮亦抬脚往学校里走，“再不走，你就要迟到了，‘三好学生’。”
萧景跟在他后面，突然开口：“刚才……谢谢。”
“谢我什么？”陆淮亦问。
“谢你没接那根烟。”萧景说。
“你还挺会抓重点。”陆淮亦笑，“我还以为你要谢我没跟他们打起来。”
“打架解决不了问题。”萧景说。
“有时候能。”陆淮亦说，“不过——”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我今天不想打。”
“为什么？”萧景问。
“因为——”陆淮亦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刚进这学校，就被你记一次大过。”
萧景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要管我到高中毕业吗？”陆淮亦说，“我要是现在就被开除了，你岂不是很亏？”
“你知道就好。”萧景说。
“那你以后，可得多管管我。”陆淮亦说，“不然我很容易又被他们拉回去。”
“我会的。”萧景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笃定。
陆淮亦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会的。”
这句话，他以前听过很多次。
“我会陪你。”
“我会一直在。”
“我不会走。”
可最后，那些人都走了。
他本来以为，萧景也会像那些人一样——
一开始说得好听，最后还是会因为各种理由，离开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见这句“我会的”的时候，他突然有点想相信。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那你说话算话。”他说。
“嗯。”萧景说。
“你要是敢反悔——”陆淮亦笑，“我就去你们学校门口拉横幅。”
“……”萧景有点无语，“你能不能换个威胁方式？”
“不能。”陆淮亦说，“这是我的底牌。”
“你少看点电视剧。”萧景说。
“那你少看点书。”陆淮亦反击，“你都快成书呆子了。”
“我看书至少不会被开除。”萧景说。
“你管得真多。”陆淮亦说，“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我喜欢。”
下午的上课铃响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把桌面照得发白。
陆淮亦坐下，把练习册翻到上午没写完的那一页，拿起笔。
“喂。”他戳了戳萧景的胳膊，“你一会儿给我讲讲这道题。”
“你不是不会吗？”萧景说。
“我现在想学了。”陆淮亦说。
“为什么？”萧景问。
“因为——”陆淮亦看了他一眼，“我不想让你亏。”
萧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
他低下头，在那道题旁边写了几个字——
【先看例题。】
陆淮亦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突然觉得，这所他本来一点都不想来的重点中学，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
这里有一个，愿意站在他前面，说“这里是学校门口”的人。
也有一个，愿意在他练习册上写“先看例题”的人。
哪怕，那个人说的是“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