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痛苦：天堂 ...
-
老城中学的秋日课间总带着几分喧闹，走廊上的学生三五成群地凑着堆，谈天说地的声响混着风卷落叶的沙沙声，飘得满楼道都是。可今日的喧闹里，却藏着一股格外集中的议论劲儿，几乎每个扎堆的小圈子里，都绕不开同一个话题——初二（3）班的江予欢，和高一（1）班的江予锦，凭空消失了。
初三的走廊栏杆边，几个女生靠着墙，声音压得不算低，带着几分难掩的好奇。“你们听说没？江予欢和他哥江予锦，昨天没来上学，今天班主任说他俩是被家里人接走了，以后都不一定回咱们学校了。”
“真的假的？”旁边一个女生猛地回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就那个跑3000米赢了江予锦的江予欢？还有咱们高中部的男神江予锦？他俩怎么突然就走了啊，也没个准信儿。”
“谁知道呢，听说是他们亲生父亲来接的，之前他俩一直跟着小姨过，咱们不都知道嘛。”另一个抱着习题册的女生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说起来也是可惜，江予锦那么厉害，不管是成绩还是体能，都是年级第一，就这么突然转学，也太让人意外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凑过来的男生也跟着搭腔。领头的是之前运动会给江予欢加油的黑豹兽人Alpha赵磊，他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栏杆，语气里满是困惑：“我前几天还在放学路上见过他俩，看着跟平时没两样，怎么说被接走就被接走了？他俩小姨看着把他们照顾得挺好的，怎么会突然让亲生父亲接走？”
“说不定是人家亲爹来弥补亲情了呗。”一个松鼠兽人Beta男生耸肩，手里还转着笔，“你们想啊，之前一直跟着小姨住，总归不如跟着亲爹亲妈自在，何况听人说，他们亲爹那边条件肯定不差，不然也不会这会儿才来接他们回去。”
人群里一阵附和声，几个女生想起江予锦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还有江予欢笑起来时耳后软绒微微颤动的模样，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江予锦那样的Alpha，往那儿一站就自带锋芒，江予欢也是个拔尖的，看着软乎乎的，跑起步来爆发力强得吓人，他俩不管去哪所学校，肯定都是焦点人物。”
“对了，你们知道他俩亲生父亲是谁不？看着不像普通人啊，能说接走就接走，连学校这边都处理得这么利落。”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开口，这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原本松散的圈子瞬间凑得更紧了。
有人摇头，有人蹙眉，显然都对这事儿一无所知。“不清楚啊，他俩平时从来没提过亲生父母，只说跟着小姨一起生活，连家长会都是小姨来开的，咱们哪儿知道他们父亲的底细。”
“我好像听我妈提过一嘴。”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没个准头的时候，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忽然开口，她是年级里的尖子生，家里人脉颇广，说话也带着几分笃定，“他俩的父亲，好像是在诚远集团任职，而且职位还不低，你们想想，咱们爸妈辈的，谁不盼着能进诚远集团上班啊？”
“诚远集团？！”
这话一落地，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连原本靠在远处看热闹的学生都忍不住凑了过来，眼里满是震惊。赵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的是那个业内顶尖，福利待遇好到离谱，门槛高得能把人卡秃噜皮的诚远集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我爸去年托了三层关系，想进去当个普通职员都没成。”
“可不是嘛！”高马尾女生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诚远集团啊，咱们这座城市里，但凡家里有上班族的，没哪个父母不把进诚远当成终极目标，听说里面不仅薪资待遇顶尖，就连五险一金都是按最高标准交的，更别说晋升渠道和各项福利了，简直是打工人的天堂。”
“我的天，这么说，江予欢和江予锦的父亲，居然是诚远集团的人？”一个女生捂住嘴，眼里满是艳羡，“怪不得能说接走就接走，诚远集团的人，想来是能量不小，这俩兄弟也太幸运了吧，以后岂不是直接就能靠着父亲的关系进诚远，根本不用愁以后的出路？”
这话瞬间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议论声里的惋惜渐渐变成了实打实的艳羡。走廊另一头，几个高一的女生围在一起，说起江予锦时，语气里的憧憬更浓了。“江予锦本来就优秀得没话说，成绩好，长得帅，还是个实力强劲的Alpha，现在又有诚远集团的父亲当靠山，这简直是人生赢家啊，以后谁还能比得上他。”
“还有江予欢，看着软萌，实则也是个厉害的主儿，狼兽人Alpha的耐力和爆发力摆在那儿，成绩也稳居年级前列，他俩跟着这样的父亲，以后前途简直一片光明，也太让人羡慕了。”
“之前还觉得他俩跟着小姨住有点可怜，现在看来，人家这是妥妥的隐藏大佬啊，亲爹一出手，直接就是顶配人生，咱们这普通人，连羡慕都赶不上趟。”
议论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从初中部到高中部，从走廊到教室，甚至连老师办公室里，几个年轻老师凑在一起闲聊，都聊到了这对突然被接走的兄弟。“江予锦和江予欢这两个孩子，都是难得的好苗子，尤其是江予锦，不仅学习好，品行也端正，从来没跟人起过冲突，没想到是诚远集团高管的儿子，难怪突然就转学了。”
“是啊，江予欢也乖巧，虽然看着有些腼腆，但骨子里透着股韧劲，运动会上那股拼劲儿，我到现在都记得。有诚远集团这样的后盾，他俩以后的路肯定好走，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老师们的话语里满是赞叹，只觉得这兄弟俩是撞了大运，能有这样的出身，往后的人生必然顺风顺水，全然不知这份“福气”背后，藏着怎样令人窒息的深渊。
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几个和江予欢同班的男生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石子，语气里满是不舍，却也夹杂着羡慕。“江予欢那小子，平时跟咱们处得挺好，上次还帮我补了数学错题，就这么走了，以后想找他赛跑都没机会了。不过话说回来，他爹是诚远集团的，这也太牛了，以后他肯定不用愁工作了。”
“可不是嘛，诚远集团啊，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要是我以后能进诚远，她就算是熬出头了。江予欢和他哥倒好，天生就有这样的捷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一个男生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却也实打实的羡慕。
“你们说，他们父亲怎么现在才来接他们啊？之前这么多年，一直让他们跟着小姨，不会是之前太忙了吧？”有个男生疑惑发问，这话一出，旁边的人立刻接了话茬。“肯定是忙啊，诚远集团的高管，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顾得上家里，现在估计是稳定下来了，才想着把孩子接回去好好培养，以后好子承父业，进诚远集团接班呗。”
“这话有道理，你想啊，这么厉害的儿子，肯定要好好培养，以后进自家公司，既能帮衬着打理，又能把孩子留在身边，一举两得啊。”
人群里的议论愈发热烈，所有人都在为这对突然消失的兄弟勾勒着一幅光明璀璨的未来图景。有人说江予锦会被父亲重点培养，未来成为诚远集团的核心骨干；有人说江予欢会跟着哥哥的脚步，兄弟俩一起在诚远发光发热；还有人说他们以后会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再也不用跟着小姨挤在老城区的小院子里，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没有人会怀疑，没有人会深究，所有人都被“诚远集团”这四个字的光环所蒙蔽，理所当然地认为，有这样一个父亲，江予欢和江予锦必然是被幸福和幸运簇拥着，往后余生，皆是坦途。
高二的楼道里，几个曾经和江予锦同过竞赛班的学生凑在一起，语气里满是惋惜与艳羡交织的情绪。“江予锦的竞赛成绩那么好，本来能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联赛的，现在突然被接走，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转念一想，有诚远那样的平台，竞赛拿不拿奖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毕竟以后的出路，早就比我们所有人都稳了。”
“是啊，换做是我，有这样的父亲，有诚远这样的靠山，我也愿意放弃竞赛啊，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择。”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学生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整个老城中学。他们说着这对兄弟的幸运，说着诚远集团的风光，说着那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字字句句，都是对“美好未来”的笃定。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江予欢和江予锦，早已在那个被他们父亲掌控的方寸之地，沦为了笼中雀，掌中物；没有人知道，所谓的诚远集团，于他们而言，不是梦寐以求的天堂，而是即将囚禁他们一生，磨灭他们所有棱角与希望的炼狱；更没有人知道，那日清晨，在老城区小姨家的小院子里，父亲冰冷的手掌落在他们肩头的那一刻，他们的光明，就已经彻底被沉沉的黑暗吞噬。
有人路过初二（3）班的教室，看着江予欢空荡荡的座位，忍不住叹息：“真是好命啊，以后就是诚远集团的少东家了。”
也有人站在高一（1）班的门口，望着江予锦曾经坐过的位置，眼里满是憧憬：“要是我也有这样的父亲就好了，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议论声还在继续，从未停歇。那些带着艳羡的话语，那些笃定光明的猜测，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无人知晓的真相之上。他们口中的幸运与荣光，于江予欢和江予锦而言，是淬了毒的糖，是带刺的枷锁，是往后无数个日夜，都逃不开的刺骨寒凉。
夕阳西下，将老城中学的教学楼染成一片暖黄，学生们陆续走出校门，谈论着江家兄弟的话题，渐渐消散在暮色里。他们怀揣着对诚远集团的向往，对江家兄弟的艳羡，全然不知，那两个被他们羡慕着的少年，正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承受着他们无法想象的痛苦与煎熬。
诚远集团依旧是这座城市里人人向往的殿堂，江予欢与江予锦，依旧是学生们口中幸运的代名词。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被父亲接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就已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旁观者艳羡着你的牢笼，将你的绝境，当成了天堂；莫过于你身陷囹圄，满身伤痕，而外界的人，却还在为你勾勒着一场遥不可及的盛世欢颜。他们看不见你眼底的绝望，听不见你心底的哭喊，只凭着一句“诚远集团”，便笃定了你此生无忧，却不知，那所谓的锦绣前程，早已是铺满荆棘的绝路，一步一血，寸步难行。
暮色渐浓，将整座城市笼罩。老城中学的喧闹渐渐归于沉寂，唯有那些关于江家兄弟的议论，还在某些人的口中，断断续续地流传着。他们说着最艳羡的话，做着最美好的梦，却从未想过，那对被幸运光环笼罩的少年，此刻正在黑暗中，紧紧相依，用彼此的体温抵御着刺骨的寒，用仅剩的执念，熬着看不到尽头的苦难。
他们的名字，成了旁人艳羡的谈资；他们的去向，成了众人追捧的传奇；可他们的苦难，却无人知晓，无人问津。这世间最凉的，从来不是寒风，而是不明真相的议论，是理所当然的艳羡，是把他人的地狱，当成了人人渴求的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