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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表白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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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校门口的香樟树,将桂花香的余韵吹散得干干净净。周一清晨的阳光淡薄得像一层纱,落在江予欢的校服肩上,却没带半点暖意。
他背着书包,脚步拖沓得像绑了铅块,耳廓后软乎乎的白狼毛蔫蔫地垂着,半点没有往日的精神头。江予锦走在他身侧,188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宽松的校服外套衬得他肩背线条愈发挺拔,淡灰色的狼毛藏在衣领后,只有风拂过时,才会极轻地晃一下。
两人刚走到分岔路口——往左是初中部的教学楼,往右是高中部的大门,江予欢就磨磨蹭蹭地不肯挪步了。
“怎么了?”江予锦低头看他,指尖弹了弹他的额头,“又想赖着我送你到教室?”
江予欢猛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狼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谁、谁要你送!”他梗着脖子转了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我走了!”
看着他几乎要跑出残影的背影,江予锦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细碎的笑意。他转身往高中部走,没注意到身后,江予欢刚拐进初中部的楼道,就被一群人堵了个正着。
“江予欢!可算逮到你了!”
几个同班男生勾肩搭背地围上来,眼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光,身后还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揣着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江予欢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怎么忘了,上周那场3000米长跑赛后,班里那群家伙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追着他问江予锦的底细。
“跑什么跑!”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促狭,“快老实交代,江予锦到底是不是你亲哥?”
“不然还能是我哥不成?”江予欢梗着脖子,耳廓后的白狼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竖起来,“亲的,一母同胞的那种!”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女生们更是激动得直跺脚,一个个挤到江予欢面前,眼里的星光几乎要溢出来。
“我就说嘛!怪不得长得都这么帅!”
“江予欢,你哥也太会了吧!上周跑3000米,最后一圈故意放慢等你就算了,还当着全校的面挠你痒痒,也太宠了吧!”
“对啊对啊!你哥现在可是我们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双料crush!好多学姐都来打听他了!”
江予欢越听脸越红,想起上周比赛时的场景,耳根子都快烧起来了。3000米的赛程,他跑到最后一圈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腿跟灌了铅似的,眼看就要被后面的人追上。结果江予锦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慢了速度,跑到他身边,趁着没人注意,伸手挠了挠他的腰侧。
他当时吓得一激灵,差点直接摔在跑道上,引得周围一阵哄笑。也是那股劲儿,让他咬牙冲过了终点线,最后还赢了江予锦一秒。
现在想起来,江予锦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赢,还故意让他出糗!
“都别吵了!”江予欢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试图在人群里杀出一条血路,“要打听自己去高中部堵他!别缠着我!”
“堵什么堵!”班长一把拉住他,晃了晃手里的一张纸条,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忘了上周我们打赌的事了?你说你哥肯定不会对你那么好,结果呢?人家不仅让你赢了比赛,还当众跟你闹着玩!你输了,就得履行赌约!”
赌约!
江予欢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上周比赛前,他跟班里这群人打赌,说江予锦才不会惯着他,结果……结果他输得一败涂地。
而那个赌约,就是——给江予锦写一封表白信,还要在放学的时候,当着全班人的面,亲手递到江予锦手里。
当时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想着大不了耍赖,可谁能想到,这群家伙居然这么记仇!
“我不!”江予欢往后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那就是个玩笑!不作数的!”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女生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着,“江予欢,你就写嘛!又不是真的让你表白,就是逗逗你哥!”
“对啊对啊!我们保证,就看个热闹,绝对不笑你!”
“再说了,你哥那么帅,写封表白信怎么了!我们还巴不得替你写呢!”
江予欢被围在中间,进退两难。他看着周围一群人期待的眼神,耳廓后的白狼毛耷拉得更厉害了。他要是不答应,估计这周都别想安生了。
“写就写!”江予欢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不许笑!谁笑我跟谁急!”
“不笑不笑!”一群人立刻点头如捣蒜,生怕他反悔。
江予欢被按在教室的课桌前,手里攥着一支笔,看着面前的白纸,脑子一片空白。
写什么?
说“哥,你是我的偶像”?太肉麻了。
说“哥,你跑3000米真帅”?太敷衍了。
说“哥,我喜欢你”?那他还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飘到窗台上。深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纸上,映得他的指尖微微发烫。
江予欢咬着笔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江予锦的影子——是他摔破膝盖时,背着他去医务室的背影;是他被人欺负时,站出来护着他的样子;是上周比赛时,故意放慢脚步等他的侧脸;是昨天在阳台上,替他擦手心伤口时,温柔的指尖。
他笔尖一顿,鬼使神差地落下几行字:
深秋的风,吹跑了3000米的疲惫,
也吹来了,藏在香樟树下的少年气。
你是跑道旁的风,是阳台上的光,
是我耍赖时,永远会让着我的,
唯一的哥。
写完,他“唰”地一下把纸揉成了团,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写好了没写好了没?”一群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抢过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
看着那几行歪歪扭扭却透着几分认真的字,全班人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哇哦——江予欢,你可以啊!”
“这表白信,有点东西啊!”
“藏得够深啊!原来你这么崇拜你哥!”
江予欢羞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他抢过纸条,胡乱地塞进书包里,咬牙切齿地说:“放学再说!现在都给我上课去!”
一整天的课,江予欢都听得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地摸一下书包里的那张纸条,指尖的温度像是能透过布料,烫得他心慌意乱。
窗外的梧桐叶越落越多,阳光也越来越淡。终于,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江予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走啦走啦!”一群人立刻围上来,推着他往校门口走,“高中部放学比我们晚十分钟,刚好堵人!”
江予欢被推搡着走出教学楼,深秋的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脑子清醒了几分。看着周围一群兴高采烈的同学,他心里的悔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怎么就脑子抽了,答应了这么个馊主意!
校门口的香樟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初中部的,也有高中部的,一个个都在探头探脑地张望,显然都是冲着江予锦来的。
江予欢被人群簇拥着,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书包里的那张纸条像是有千斤重。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耳廓后的白狼毛竖得笔直,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狼。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朝着高中部的大门望去。
夕阳的余晖里,江予锦的身影缓缓出现。他背着书包,手里捏着一本卷起来的书,188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宽松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淡灰色的狼毛藏在衣领后,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江予欢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江予欢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着江予锦一步步走近,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他的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江予欢!上啊!”
“快把信递给他!”
“别怂啊!”
江予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江予锦面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深秋的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拂过两人的衣角。江予锦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怎么了?小崽子,又闯祸了?”
江予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纸条往江予锦怀里一塞,像是扔什么烫手的山芋。
“给你的!”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打赌输了!你爱看不看!”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往人群外冲,耳廓后的白狼毛竖得笔直,连头都不敢回。
江予锦低头看着怀里的纸条,愣了一下。他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映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哄笑,女生们激动得直跺脚,男生们则吹着口哨,闹成一片。
江予锦抬起头,目光追着那个落荒而逃的小身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捏着那张纸条,放进校服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上的褶皱,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深秋的风再次吹过,卷着香樟树的气息,也卷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又热烈的心意。
江予欢跑出去很远,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江予锦站在人群里,手里捏着那张纸条,正朝着他的方向笑。
夕阳的余晖落在江予锦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江予欢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抬手摸了摸耳廓后软乎乎的白狼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像……也没那么丢人嘛。
他心里这么想着,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向了回家的路。
身后的喧嚣和欢呼渐渐远去,只有深秋的风,还在吹着,吹着那些藏在梧桐叶里的,少年人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