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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此生无憾事 回京，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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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昱低着头，退到一旁，他把双手拢在袖中，神色莫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霍衡从前没有随着元昭班师回朝过，不曾见过他骑着高头大马，百姓爱戴，少女掷花的意气模样。
“生前赞颂，死后供奉。”宋弋有些伤感，“武安侯一生，也算无憾。只是少年早逝，终究天妒英才。”
“哪有什么天妒英才，是他自己能力不足，识人不清，天真自我罢了。”
“不是！”宋弋红着眼睛，“他少年驰骋疆场，为国为民做了这么多，怎能只换得一句能力不足、识人不清、天真自我呢？”
崔昱眼中隐有泪光，祠堂内光线昏暗，他偏过头去，泪水悄然滑落。
“驰骋疆场是真，为国为民也是真，可那又如何呢？”
崔昱语气嘲弄，“他若真是有能力，就不会被人算计至此。他若真能识人，就该知道哪些人值得交心，那些人应该提防。他若是不自以为，认为自己能把所有人都护住，也不会最后走到那样的境地。”
“所以呢？”宋弋的声音有些哽咽，已经带了哭腔，“人无完人，所以他就应该被人抹去所有功绩，被你这样的人肆意评论？”
崔昱见他双眼通红，微微颤抖的样子，心下一疼，蓦然回神。
霍衡走到两人中间，悄悄拉了拉宋弋的袖子，“好孩子，武安侯要是知道你这般懂他，他会很开心的。”
安慰完小孩，霍衡叹了口气，将崔昱揽在肩头，压低声音说道：“怎么还跟自己置气上了？”
他单手抚过崔昱劲瘦的背脊，轻轻拍了拍。
崔昱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后退两步，有些懊恼，“是我失言了。”
雨声渐渐小了，淅淅沥沥，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
“斋主，是我们！”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蓑衣的黑衣人闪身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
是靖州的暗哨来了。
为首那人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来迟，让斋主受惊了。”
崔昱上前两步将他扶起，“起来说话，马车备好了？”
“备好了，就在山脚下。只是路不好走，可能要辛苦几位大人走上一段。”
众人给武安侯上了香，这才往外走去。
崔昱回首，又看了一眼那座祠堂。
“走吧。”霍衡在身后轻声说。
崔昱很快便收回目光，跟上众人。
山脚下，停着几辆马车，数匹骏马。靖州的暗哨们动作利落，很快把伤员们安顿好。
宋弋和荀先生上了马车。霍衡和崔昱站在原地。
“弋儿，你和荀先生坐马车走。”
宋弋有些担忧地看向崔昱，但是刚才还和崔昱生气，眼下也拉不下脸来关心他。
霍衡像是读懂了他心中所想，安抚地看他一眼，“放心吧，有我在，会好好照顾他的。”
说完，霍衡和崔昱翻身上马，带了两个手下，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纵然天色渐暗，几人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崔昱脸色有些苍白，随着马匹起伏微微晃动，攥着缰绳的手指勒出一片深红。
霍衡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担忧，“撑得住吗？”
崔昱嘴唇微抿，并未放慢速度，朝着霍衡点点头。
霍衡知道他向来不爱惜自己，人也够犟，他也不再多言。
两旁的树木快速后退，远处的天际线渐渐变白。京城城门未开，四周雾气浓郁。
霍衡勒马回头，看了崔昱一眼。
崔昱发丝微乱，脸色发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终于到了。”
两人翻身下马，走到城墙根下。图竹已经安排人打点好了一切，不多时，一个守城的兵卒探出头来，看清来人，连忙开了一扇小门。
进了城，街上的早点铺子热气腾腾。
崔昱乔装打扮，绕到崔府后门，十分小心地进府。
乌遥给他们开的门，看见崔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把门开大，侧身让他们进去。
“斋主，您可算回来了。”
崔昱点点头，没有说话，快步穿过游廊，往后院走。
图竹得了信儿，正在书房等候。
他的脸色很差，眼下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崔昱站在门口，衣裳沾了露水，有些湿润，“图大人，好久不见。
图竹站起身来，走到崔昱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现在已经懒得骂他了，“呦呵，还活着呢？”
嘴上说着讥讽的话，手中动作却相当诚实，连忙给他到了热茶推过来。
崔昱会心一笑。
乌遥端了热粥进来，又拿了干净的衣裳。
“朝中无事吧？可有人参我？”
“给你告假了。”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再赶不回来，估计就要有人讨伐你了，钦天监也有坏东西的。”
“元维崧的事，在你走之后，陛下把他召进宫一次。没人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梁王的案子应该就不了了之了，陛下暗中会对凉州进行清扫。元维崧那边，已经有人开始递折子了。”图竹看着崔昱，“你这个时候回来，倒也正好。”
崔昱点点头，忽而感觉图竹的目光正定在自己身上，他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与他对视。
“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没有大碍。”
霍衡在旁边哼了一声，被崔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明日早朝，”图竹站起身，“你去不去？”
崔昱想了想，点点头：“去。”
他看了看图竹眼底的青黑之色，“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图竹别开眼去，“知道就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屋里安静下来。霍衡斜斜靠在椅子上，他草草换了衣服，闭着眼睛，抓紧休息一下。
乌遥端着热水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崔昱把手伸进热水里，稍微擦了擦，换了干净衣裳。
霍衡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现在四下无人，他没头没脑地说，“昭昭，怎么瘦了许多。”
崔昱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瘦了？”
“就是瘦了，别太苛责自己了好吗？”霍衡点了点床榻，“睡一会儿吧，赶了一天路了，明天还要上朝。”
崔昱点点头，在榻上躺下来。霍衡给他盖了被子，又把帘子拉上。
他刚躺下没多久，前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钦天监的人，瞧着架势不像是来探病的，倒像是笃定你不在府中，来揭穿你的。”
崔昱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乌遥匆匆跑进来，“斋主，钦天监的周大人和孙大人来了，说是听说您病了，特地来探望。门房拦不住，已经往这边来了。”
崔昱看了霍衡一眼，霍衡立刻会意，转身从后门出去。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崔大人？崔大人在吗？”
乌遥在外面拦着：“周大人，我家大人病得重，大夫说不能见客——”
“哎呀，正是病得重才要来探望嘛。”周文寅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同僚一场，崔大人缠绵病榻，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哪能不来看看？”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推开了。
周文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另一个监副孙允宜，还有两个崔昱叫不上名字的属官，四个人走得极快。
崔昱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像是睡得很沉。乌遥跟在后面，急得直搓手：“周大人，您看这——”
周文寅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崔昱，脸上明显有些失望，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崔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
孙允宜凑过来，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听说崔大人这病了这么多天，怎么反而越养越差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有几分探究。
崔昱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看见床前站着的人，微微一愣，随即挣扎着要起身。
“周大人？孙大人？”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你们怎么来了？”
周文寅连忙按住他：“崔大人别动，别动。我们听说您病了，特地来看看。您这病，好些了吗？”
崔昱咳了两声，脸色更白了，“劳烦周大人挂念，好多了，就是还有些咳，身上没有力气，起不来身。”
他说着又咳了几声，肩膀微微发抖，眼睛沾了泪水，微微泛红，“我这病着，怕是过了病气给你们。”
他拿帕子掩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帕子上沾了一点血丝，他飞快地藏进袖子里。
周文寅看见了那一抹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崔大人这病……”孙允宜试探着问，“大夫怎么说？”
崔昱苦笑一下，“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已经开了方子，吃几副药就好了。”
孙文寅眼睛滴溜溜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床头的矮几上放着药碗，里面还有没喝完的药渣，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角落里堆着几件换下来的衣裳。
窗边的书案上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
一切都很正常。
周文寅又站了一会儿，终于起身告辞：“崔大人好好养病，钦天监的事有我们盯着，您别操心。”
崔昱点点头，又咳了两声：“有劳周大人了。”
周文寅带着人往外走，出了崔府，他拍拍袖子，面露嫌恶，“他怕不是得的痨病。”
他与孙允宜对视一眼，“你看到他帕子上咳的血了吗？人瘦成这样，这病倒不似作假。”
说罢，他原本失望的脸上顿时凭添喜气，“他怕是活不久了。”
人死了，这位置也便空了出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