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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密信孰真假 弹劾,御史 ...

  •   茶楼雅间,元维崧临窗而坐。
      这茶楼位于东市,但却楼高三层,竟远远能看见永宁坊。

      钦天监周文寅和孙允宜从进去到出来的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相爷。”赵管事走到他身前,躬身道:“二少爷的病……好像是真的,不太像是在装病。”

      他顿了顿,似乎是有些犹豫,但思索半晌,还是开口,“我们的人连续监视崔府,每日运出的杂物中的药渣,不似作假。”

      元维崧的手指敲敲栏杆,“药渣找人查验了吗?什么药?”

      “找了大夫看,说是大部分是固本培元的药,但是有几味药相当罕见,他也认不出是什么药。”

      元维崧喝了一口茶,看着窗外,“他三岁便能上房揭瓦,惹出许多祸事,少年时送他去北疆,大漠风沙,刀光剑影,也不曾损伤他分毫。”

      这短短数年,怎么会让他病骨支离,缠绵病榻至此?

      元维崧摇摇头,“多半是他抛出来的假消息,用来迷惑你我的。”

      他以为做出一副病得要死的模样,就会惹来对手的怜惜吗?

      赵管事其实想说,好像并不是这样,他是相爷最亲近的人,但是此刻也弄不懂相爷对元昭的态度到底如何。

      因此犹豫再三,也没有再继续开口解释。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满堂安静。

      “上回说到,定北军困守孤城,粮草断绝,三万将士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

      说书先生声音浑厚绵长,抑扬顿挫,“那北疆人趁虚而入,铁骑踏破关隘,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桓王殿下身先士卒,血战三天三夜。”

      “啪”的一声,醒木又拍。
      “那粮草,本该到的!押运粮草的,正是当朝丞相,元维崧!”

      茶楼里顿时炸开了锅,说书先生不慌不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诸位可知?那批粮草为何迟迟不到?是路上遭了劫匪?还是天降大雨冲毁了道路?都不是!那粮草就在百里之外,整整压了七天!七天啊!三万将士整整等了七天!”

      雅间里,元维崧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民间言语有任何变化。

      赵管事站在他身后,额头已经冒了一层细汗,他不曾聊到这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竟然像是不要命了一般,这么敢说。

      “据说!那批粮草根本就没有丢,也没有坏,就在官道上停着,押运的官兵说,是元大人有令,没有他的手令,一粒粮食都不能动。”

      “胡说八道!”一文人拍案而起,怒目而视,“当年粮草案早有定论,怎容得你这种小人在这儿搬弄是非?况且,元相也曾跟随先帝打天下,乃是一代儒将,他是从军中走出的人,怎会不知粮草的重要性?”

      “怎么不会?”另一人拂袖冷笑,“你可是忘了?桓王与姓元的可是一向不对付!”

      “当年粮草案早已盖棺定论。”那文人已然像是气急,“元相在原地等待七天乃是因为前方乃一线天之地,得到密报,两侧崖壁有北疆人埋伏,若是走进谷地之中,只怕是遭了埋伏,粮草被抢不说,恐怕,恐怕无人生还!”

      茶楼里面吵成一团,说书先生小眼睛一眯,他丝毫不着急,慢悠悠地咂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诸位莫急,这桩公案朝廷如何说暂时按下不表,如今,听说有人在凉州千面客栈中找到了一封桓王留下的迷信,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胡说!”又有人站起来,声音尖锐,“桓王谋反,证据确凿,哪里还有什么密信冒出来!?”

      “谋反?”先前那人“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冷笑几声,“桓王殿下要是意图谋反,早就带兵杀回京城了,还用得着在北疆苦苦坚守?”

      “就是!定北军打了多少胜仗?数不胜数!要不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现在哪里还有北疆人什么事!”

      茶楼里越吵越凶,掌柜的连忙出来劝架,说书先生见好就收,醒木一拍,溜之大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雅间里,元维崧摇着扇子,站起身来。赵管事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相爷,要不要派人去打个招呼,让他们别再讲了?”

      元维崧走到窗前,远远看了一眼崔府院墙,转身往外走去,“不必了!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他们也是收钱办事罢了!”

      赵管事跟在后面下了楼,茶楼里一片混乱,唇枪舌战不停。两人穿过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回府!”

      马车不急不徐,元维崧闭着眼睛小憩。这两年他年纪也上来了,精力大不如前。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吩咐,“崔府那边,继续盯着,最近他可着劲儿折腾,倒是丝毫看不出来病中模样,往后就别在跟我说什么病得严重这种无关的消息了。”

      “是!”赵管事点头应是,“相爷,今日那个说书先生要派人去查一查吗?”

      元维崧低头,鬓间已露白发,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的玉扳指,“不必了,他是奉谁之命,还看不出来吗?”

      *

      翌日,天还没亮。

      崔昱一身绯色官服,衬得他眉眼明艳。

      文华门外,三三两两的官员进入宫中。
      周文寅见他来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转瞬即逝。

      他随即便换上笑脸,迎了上去,“监正大人。”

      崔昱微微颔首,“周大人。”

      “监正大人身子好些了吗?如今下得床了?”

      “多亏周大人还有孙大人昨日前来探望。”崔昱眉头一挑,“二位大人一来,崔某病气顿消,身子利爽不少,也起得床了,二位大人实乃崔某福星!”

      周文寅闻言,脸色控制不住地黑了,心中不禁细想,莫不是真的染了他的病气走了?怎么昨日看着就快要撒手归西的人,今日瞧见又能活蹦乱跳,字字珠玑了?

      崔昱觑见他脸色,心中一乐。

      钟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入。文帝坐在龙椅上,百官分列两侧。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鱼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话音刚落,一人出列。
      崔昱微微抬眼,是御史台的张御史。只见张御史捧着奏折,上前几步,跪拜行礼。

      “臣,御史中丞张怀经,有本弹劾元相。”

      元维崧站在文臣之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张御史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臣查实,十年前定北军布防图泄露一案,实乃元维崧所为。其与北疆沙狐部暗通款曲,将定北军边防部署、兵力调配、粮草路线等机密之事,悉数泄露于敌。致使定北军屡战屡败,数万将士命丧北疆!”

      文帝坐直了身体,“继续说。”

      “臣有认证!”张御史的声音顿时拔高,“原定北军参将赵勇,当年亲眼目睹元维崧心腹与北疆人密会,交接布防图,赵勇如今就在京城,随时可以上殿作证。”

      元维崧刚想开口,张御史便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双手呈上,“禀陛下,此乃元维崧亲笔手书,与北疆沙狐部首领阿格木的来往迷信!一字一句,皆是绝密。”

      鱼公公接过信件,呈到文帝面前。
      此时,殿中百官均是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出声。

      文帝放下信,看向元维崧,“元相,你有何话说?”

      元维崧出列,“臣,冤枉。”
      张御史冷笑一声,“冤枉?元大人,证物在此,你还想空口抵赖?”

      元维崧直起身,看着张御史,“张大人,你说那封信是臣亲笔所书,可曾请人鉴定过笔迹?”

      说罢,他转身面向文帝,“陛下,臣请求当庭鉴定笔迹,若确系臣所书,臣甘愿领罪,若是有人伪造,臣也请陛下为臣做主。”

      文帝当即点头,“准!”
      鱼公公立刻吩咐人去取来元维崧过往各个时段的奏折和手书。

      崔昱静静打量着这一切。
      几个翰林院的老头凑在一起,过了许久,文帝都快要没有耐心了,那翰林院掌院才缓缓开口,“回禀陛下。”

      他的神情有些犹豫,似乎不知怎么开口。

      文帝耐着性子,“爱卿但说无妨。”

      “陛下,这件封信件确实有些古怪之处。”翰林院掌院顿了顿,环视四周,“这封信件上的字迹与近年的字迹确实毫无区别,可证实为一人所书。”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但是,若与十年前的字迹对比,却又有几处不同。”

      “什么?”
      文帝眉头紧皱,“那能否证明这封信是元相所书?”

      翰林院掌院缓缓摇头。

      “那能否证明这封信并非元大人所书?”张御史并没有就此放弃。

      “不能。”翰林院掌院答道。

      文帝坐在龙椅上,神情有些烦躁,看着底下嗡嗡嗡个没完没了,“既不能证真,也不能证伪,存疑之物,便交由开狱司去查吧!”

      他看了看元维崧,“查案期间,元相一切照旧。”

      “退朝!”文帝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
      鱼公公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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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稳定日更,更五休一,晚上11点~12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