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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撕碎的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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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到第三遍时，林漾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带着点初秋的凉意，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昨晚那些混乱的片段突然涌进脑子里——江熠妈妈手机上的字，江熠在楼道里发抖的肩膀，还有那句冰冷的“带他看看医生”。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闷得发疼。
他抓过手机点开微信，江熠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那个“嗯”字。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有些话，隔着屏幕说不清楚，见面了，好像更说不清楚。
穿校服时，他在口袋里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颗被攥变形的银色星星。糖纸被汗浸湿过，又被体温焐干，皱巴巴地贴在糖上，像片蜷缩的叶子。
他犹豫了一下，把星星塞进了书包最里层。
走到楼下时，晨光刚好漫过单元楼的拐角，把地面染成一片金红。林漾下意识地往江熠家的方向看，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往常这个时间，江熠总会靠在楼道口的老槐树下等他，有时候嘴里叼着片面包，有时候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牛奶，看见他就会扬着下巴喊“快点”。
今天没有。
林漾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空落落的。他站在槐树下等了五分钟，晨风吹得叶子沙沙响，还是没等到人。
“算了。”他低声对自己说，转身往学校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班同学，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扯着嘴角应着，心思却像飘在天上的云，抓不住重点。有人问他“江熠怎么没跟你一起”，他含糊地说“不知道，可能先走了”，说完就赶紧加快了脚步。
踏进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巡视，林漾低着头溜到座位上，刚放下书包，就感觉有人在看他。
是江熠。
他就坐在原来的位置，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语文书，眼神却越过课本边缘，直直地落在林漾身上。眼底有红血丝，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视线。
林漾的心跳乱了节拍，他赶紧翻开课本，假装朗读，耳朵却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江熠的声音很轻，混在全班的读书声里，几乎听不清，可林漾还是能分辨出他的语调——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早读课结束后，林漾假装去接水，故意从江熠座位旁边经过。
“早。”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江熠的肩膀僵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没抬头。
林漾接水的手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下，有点疼。他没再说话，端着水杯走回座位，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突然觉得这杯水凉得像冰。
整整一上午，他们都没再说过话。
数学课上，老师让同桌互相讲题，林漾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他同桌请假了），忍不住往江熠那边瞟。江熠正被他同桌拉着讲题，侧脸对着他，眉头皱着，听得很认真，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课间操时，林漾被体育委员拉去整队，站在队伍最前面，刚好能看到江熠的位置。他站在倒数第三排，动作有点僵硬，眼神总是往操场边缘飘，像是在想别的事。
林漾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俩总在课间操时偷懒，趁老师不注意就互相挤眉弄眼，或者偷偷踢对方的鞋跟，被发现了就一起罚站，站在太阳底下还能偷偷笑出声。
那时候多好啊，天是蓝的，风是暖的，连罚站都觉得有意思。
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漾写着写着，突然想跟江熠说点什么，哪怕只是问问“中午去不去食堂”。
他撕下一张草稿纸，犹豫了半天，写下“中午一起吃饭？”，想了想又觉得太刻意，划掉重写“数学最后一道题你会吗？”，写完还是觉得不对，又划掉。
纸被划得皱巴巴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最后，他只写下“昨晚……你没事吧？”，叠成个小小的方块，捏在手里转来转去。
下课铃响的前五分钟，他趁老师转身写板书，飞快地把纸条往后传。坐在江熠前面的女生愣了一下，还是帮忙递了过去。
林漾的心脏砰砰直跳，假装看课本，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江熠。
他看到江熠拿起纸条，捏在手里顿了几秒，才慢慢展开。看完之后，江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把纸条叠回原来的样子，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没有回应。
林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了块石头。
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想去找江熠，却看见江熠抓起书包，跟同桌说了句“我有点事，先走了”，就急匆匆地往教室外走，甚至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喂！”林漾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江熠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漾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支笔，指节泛白。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笑着讨论中午吃什么，没人注意到他脸上的失落。
他慢慢走回座位，坐下时，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什么感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找他了，也别再靠近他。”
林漾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都在发抖。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发信人是谁。
是江熠妈妈。
他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他想回点什么，想质问，想反驳，可指尖落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原来那些沉默和打量，都不是错觉。
林漾突然觉得很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周围的喧闹声渐渐模糊，只有心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不是……真的该结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教室里已经没人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他收拾好书包，慢慢往教室外走，走到江熠座位旁边时，脚步顿了顿。
地上有团白色的东西，像是被撕碎的纸。
林漾蹲下去捡起来，一片一片地拼凑着。是他刚才递过去的那张纸条，上面“昨晚……你没事吧？”那几个字被撕得粉碎，边缘还带着点褶皱，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不是没回应，是回应被撕碎了，扔在了地上。
林漾慢慢地把碎纸片捡起来，放进书包里，跟那颗银色的星星放在一起。他站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像敲在鼓上，一下一下，钝钝的疼。
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停住了。
江熠就站在楼梯转角，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走过去，手机却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已经答应我了，以后会跟你保持距离。”
林漾的脚步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江熠的背影，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突然觉得，那张被撕碎的纸条，或许不只是被江熠妈妈看到了。
也许，是江熠自己撕的。
这个念头像块冰，瞬间冻住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慢慢地转过身，往反方向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走廊的尽头有扇窗户，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眼眶突然有点热。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你说没错，就能被接受的。
原来有些勇气，在现实面前，轻得像张纸，一撕就碎。
他掏出书包里的碎纸片，一片一片地展开，对着阳光看。那些被撕碎的字迹，像他们此刻的关系，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拼不回去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江熠发来的。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林漾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慢慢按下了锁屏键。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