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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白的对话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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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三个字像块浸了水的棉花，堵在林漾的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靠在走廊的窗台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十分钟。阳光把屏幕照得发亮，那三个字渐渐变得模糊，像要融进光里，却又死死地刻在视网膜上，怎么都挥不去。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撕了那张纸条？对不起刚才转身就走？还是对不起……答应了要保持距离？
林漾想问，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答案或许比“对不起”更让人难受。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楼下走。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
走到校门口，卖烤肠的阿姨笑着招呼他：“小漾，今天不来一根？”
以前他和江熠放学，总要来两根烤肠，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有时候会故意把油蹭到对方脸上，然后笑着跑开。
“不了，阿姨。”林漾扯了扯嘴角，脚步没停。
回家的路好像格外长，林漾走得很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下，又一下。路过那家他们常去的文具店，他下意识地往里看，货架最上面还摆着同款的黑色水笔，是他和江熠一直用的牌子。
以前每次快用完了，他们都会一起来买，然后比赛谁能把笔芯用到最后一滴。
林漾的视线在货架上停了几秒，转身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妈妈还在加班。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没开灯，就那么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盯着漆黑的窗外发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他都没接。直到屏幕亮起来，显示是妈妈打来的，他才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
“漾漾，吃饭了吗？”妈妈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我今晚可能要通宵，你自己热点饭吃，别饿肚子。”
“知道了。”
“对了，”妈妈顿了顿，“昨天江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最近好像有点闹别扭？”
林漾的心猛地一沉：“没有啊，挺好的。”
“那就好，”妈妈笑了笑，“你跟江熠从小玩到大，感情好，别因为点小事吵架。他妈妈一个人带他不容易，你多让着点他。”
“嗯。”林漾的声音有点干。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林漾盯着手机屏幕上妈妈的名字，突然觉得很讽刺。大人们总以为，小孩子的矛盾不过是抢块橡皮、吵句嘴，睡一觉就好了。
可他们不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填不上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颗银色的星星和那些碎纸片，摊在地板上。星星的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里面的糖是水果味的，在嘴里含了没几秒，就甜得发苦。
碎纸片还是拼不全，那些被撕碎的笔画，像一道道疤。
林漾把糖吐掉，抓起手机点开和江熠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往上翻，全是些琐碎的日常——“作业借我抄抄”“明天带包薯片”“放学去打球”。
那些语气随意的句子，现在看起来却像在嘲笑他。
他突然想知道，江熠看到这些记录时，会不会也觉得难过。
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划到上个月的一条消息，是江熠发来的：“我妈说周末带我去外婆家，你要不要一起？外婆做的红烧肉超好吃。”
后面还跟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林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眼眶突然有点热。他想起江熠外婆家的小院，想起爬满墙的牵牛花，想起江熠跟他抢最后一块红烧肉时的样子。
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他们还不知道“不一样”是件需要藏起来的事。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江熠发来的消息。
林漾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就划开了屏幕。
只有一张图片。
是他们初中时的合照，被洗出来放在相框里，背景是学校的运动会跑道。照片上的他比耶，江熠站在他旁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亲密得像一个人。
照片下面没有字。
林漾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时候的他们，突然觉得鼻子很酸。他想回复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发这个？问他是不是也想起了以前？问他……还想不想回到过去？
好像都不合适。
他对着屏幕发呆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个“嗯”。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个“嗯”太平淡，太冷漠，像在拒绝。
可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等了十分钟，江熠没有再发消息。
等了半小时，还是没有。
林漾把手机扔在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天黑透了，路灯亮了起来，把街道照得像条发光的河。他看着江熠家的方向，那个窗口一片漆黑，没有亮灯。
他是不是……也在难过？
还是说，那张照片，只是告别？
林漾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放学路上不会再有等他的人，课桌上不会再有递过来的零食，草稿纸上不会再有一起讨论的解题步骤。
他们好像……真的要变回普通同学了。
不，或许连普通同学都不如。
客厅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数着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林漾靠在墙上，看着漆黑的窗外，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来得格外早，冷得让人发抖。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林漾的心猛地一跳，冲过去抓起手机。
不是江熠。
是班级群里的通知，明天要交物理实验报告。
他看着那条通知，突然想起，以前的实验报告，都是他和江熠一起写的。江熠负责画图，他负责写步骤，最后总会在报告的角落里画个小小的笑脸。
林漾慢慢地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翻开物理课本。
空白的实验报告纸放在桌上，像一张等待宣判的白纸。
他拿起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没有江熠在旁边吵吵闹闹，连写字都觉得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呜呜作响。林漾盯着空白的报告纸，突然很想知道：
没有彼此的日子，他们该怎么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