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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要不…一起出门玩?》 正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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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的风还带着年味儿的甜,吹得小区里的灯笼晃悠悠的。安野趴在书桌前,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学题皱眉——这是他给白锦发的第三道题,对方还没回。窗台上的薄荷草被晒得发蔫,叶子尖卷成了小筒,像他此刻没处安放的心思。
“野哥,出不出来?”江妄烬的电话打进来时,背景音里混着温循安的咳嗽声,“循安他妈刚炸了糖糕,让我给你带俩,顺便去公园打会儿球。”
安野捏着手机起身,看见窗户外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的草坪上沾着点枯黄:“不去,外面风大。”
“少来,”江妄烬在那头嗤笑,“我看你是等白锦的短信等得魔怔了。刚循安还说,早上看见白锦家阳台晾着件灰围巾,估计是回市里了。”
安野的心跳漏了一拍,走到窗边往下看——白锦家的阳台果然有动静,一件浅灰色的围巾搭在晾衣绳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只展翅的鸟。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连条推送都没有。
“二十分钟后小区门口见。”安野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拉链都没拉好,露出里面印着篮球图案的旧T恤。
小区门口的槐树下,江妄烬正把温循安往怀里裹。温循安穿着件红色的拜年服,袖口绣着只小兔子,手里拎着个油纸袋,糖糕的甜香顺着风飘过来:“安野同学,给你。刚出锅的,还热乎呢。”
安野接过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糖糕,烫得缩了缩手:“他回市里了?”
“嗯,昨天下午到的。”江妄烬搂着温循安的肩膀转身往公园走,“听说他奶奶家信号差,手机三天没充电,估计刚看到你的消息。”
温循安从口袋里掏出个暖手宝,塞进安野手里:“我妈说冬天揣这个好,你拿着。白锦同学也怕冷,上次表演时手冻得通红……”
“知道了。”安野把暖手宝揣进兜里,目光不自觉往白锦家的方向瞟——那扇阳台的窗户开了条缝,隐约能看见个人影在收拾东西,头发短短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白。
公园的篮球场还结着层薄冰,江妄烬试着拍了下球,篮球在地上滑出老远,撞在围栏上发出闷响。“得,球是打不成了。”他往长椅上一坐,拽着温循安的手往自己兜里塞,“去那边喂鸽子吧,循安说他带了面包屑。”
温循安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塑料袋,里面的面包屑碎得像雪花:“我妈烤的全麦面包,掰了点过来。”他刚把面包屑撒在地上,就有几只灰鸽子扑棱棱飞过来,在他脚边啄食,吓得他往江妄烬身后缩了缩:“它们、它们会不会啄我啊?”
江妄烬笑着揉他的头发:“放心,它们比你还怕人。”手指却下意识挡在他身前,怕鸽子扑到他身上。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循安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盖上还留着点没洗干净的面粉白。
安野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啃着糖糕看他们逗鸽子。糖糕的芝麻粒粘在嘴角,甜得发腻,他掏出手机看了眼,还是没动静。远处的健身器材区传来小孩的笑闹声,几个穿新衣服的小家伙在荡秋千,绳子磨得吱呀响,像首没调子的歌。
“说起来,”江妄烬突然凑过来,把温循安往旁边推了推,“林言昨天在同学群里发消息,说今天下午组织去看电影,问谁有空。”
安野捏着糖糕的手紧了紧,芝麻粒嵌进掌心,有点硌:“他约白锦了?”
“不知道,”温循安往鸽子群里又撒了把面包屑,“群里人多,他没单独@谁。不过……”他抬头看了眼安野,声音放低,“我早上在超市碰到林言了,他买了两桶爆米花,说‘等人一起看电影’呢。”
安野把手机揣回兜里,耳根有点热:“去看电影。”
江妄烬挑眉:“这么快就改主意了?别告诉我是因为白锦你才去”
“没事干。”安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糖糕渣,“走吧,先去你家拿票。”
温循安跟在后面,小声对江妄烬说:“我就说安野同学肯定想去,他刚才看手机的样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江妄烬低头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可不是嘛,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指尖蹭过脸颊时,温循安的耳朵瞬间红了。
电影院门口的人比想象中多,检票口排着长队,卖爆米花的柜台前飘着甜腻的奶油香。安野刚走到大厅,就看见林言站在海报墙前,穿着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两桶爆米花,正低头看手机。
“安野?”林言抬头时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白锦,“真巧,你们也来看这部?”
白锦站在那里,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灰黑色的外套,脖子上没系围巾,大概是屋里太暖。他的头发比放假前短了点,额前的碎发被剪得整整齐齐,露出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江妄烬约的。”安野往白锦身边站了站,故意把胳膊肘碰到对方的袖子,“你俩一起来的?”
“刚在楼下碰到的,”林言晃了晃手里的爆米花,往白锦怀里塞了一桶,“他说想看这部,我正好有两张票。”
白锦的手指在爆米花桶上捏了捏,没说话,只是往安野这边瞟了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局促,像只被夹在中间的小兔子。
“我们也买了票,就在你们后排。”江妄烬搂着温循安的肩膀走过来,手里的票根晃了晃,“循安怕黑,坐后排方便点。”温循安红着脸点头,往江妄烬身后躲了躲,偷偷看了眼白锦怀里的爆米花,小声说:“看着挺甜的。”
检票员开始撕票时,安野故意走在白锦后面,看着对方的鞋跟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印——还是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泥,大概是从老家带回来的。
电影开场前的广告有点吵,安野往嘴里塞了颗糖,是白锦送的那种薄荷糖,凉得他太阳穴突突跳。旁边的白锦正低头玩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像在回复什么重要的消息。
“看什么呢?”安野凑过去,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肥皂香,混着点爆米花的甜,比在学校时多了点烟火气。
白锦的手机“啪”地扣在腿上,耳尖红了:“没、没什么啊。”
安野低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和白锦旁边另一个人商量了一下,换了个位置,坐下之后往他那边挪了挪,膝盖碰到对方的膝盖时,白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躲开。
电影讲的是群少年冒险的故事,特效确实做得不错,爆炸场面响起时,温循安吓得往江妄烬怀里钻:“好、好响啊……”江妄烬搂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别怕,假的,结束了请你吃甜筒。”声音轻得像羽毛。林言看得很投入,偶尔会转头跟白锦讨论剧情:“你觉不觉得这里的伏笔有点明显?”白锦只是点点头,目光却总往安野这边飘,像被什么牵着似的。
看到主角团被困在山洞里时,安野的手机震了震,是白锦发来的短信:“你发的第三道题,我步骤写错了,正确的应该是……”后面跟着张手写的解题图,字迹比之前更潦草些,大概是在电影院里偷偷写的。
安野抬头时,正好对上白锦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的睫毛在屏幕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没藏好的笑,像偷吃了糖的孩子。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把玻璃门蒙上了层雾。江妄烬去买伞,温循安站在门口等,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小兔子,耳朵画得特别长,还扭头问江妄烬:“像不像我衣服上的?”林言走到白锦身边,撑开一把黑色的伞:“我送你回去?正好顺路。”
“不用了,”安野突然开口,从包里掏出把蓝色的伞——这是上次下雨时白锦落下的,他一直没还,“我跟他一路。”
白锦愣了愣,没说话,只是默默收拾好腿上的爆米花桶,跟着安野往门口走。经过林言身边时,林言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停了停,笑了笑:“那明天见,开学前咱们再聚一次?”
白锦的脚步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雨打湿的纸。
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响,安野把伞往白锦那边推了推,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了,像块浸了水的海绵。“刚才看你玩手机,跟谁聊天呢?”他踢了踢路上的水洼,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脚上。
“跟我妈,”白锦的声音很轻,“她说让我把寒假作业整理好,别忘在老家了。”
安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雨里的空气带着股湿润的土腥气,混着白锦身上的肥皂香,像杯温温的白开水,平淡,却让人觉得舒服。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安野突然停下:“进去买点喝的?”
白锦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店里。暖黄的灯光下,货架上的零食摆得整整齐齐,安野拿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结账时,看见白锦正盯着冰柜里的冰淇淋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想吃?”安野把汽水塞给他,转身去拿了支草莓味的,“老板,结账。”
白锦的脸有点红,小声说:“天太冷了吧……”
“冷才要吃,”安野撕开包装纸,往他嘴里塞了口,“这样才够劲儿。”
冰淇淋的甜混着点凉,在舌尖化开时,白锦的眼睛眯了眯,像只满足的猫。安野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寒假里的白锦好像比在学校时放松多了,没那么多紧绷的棱角,像块被温水泡软的糖。
快到白锦家楼下时,雨停了。安野收起伞,看见白锦的头发湿了点,刘海贴在额头上,像只落汤的小狗。“上去吧,”他把剩下的半支冰淇淋塞进对方手里,“别感冒了。”
白锦点点头,转身时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递过来时手指在发抖:“给、给你的。我奶奶做的,说治咳嗽的。”
安野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包晒干的枇杷叶,用红线捆着,闻起来有点涩。“谢了。”他抬头时,白锦已经跑进了楼道,灰黑色的外套在灯光下晃了晃,像只归巢的鸟。
江妄烬的电话打过来时,安野正站在楼下看白锦家的窗户。“野哥,你俩咋走那么快?”江妄烬的声音里带着笑,“循安说,刚才在电影院,你俩的肩膀都快靠到一起了,林言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不过你也是真有福气。”
安野低笑一声,没接话,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枇杷叶,布包的边角有点糙,硌得手心发暖。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家走,路过小区的凉亭时,看见林言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黑色的伞,伞面上的水珠滴在地上,晕出小小的圈。
“安野。”林言抬头时,脸上没了刚才的笑,“你好像对白锦很特别。”
安野的脚步顿了顿:“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林言笑了笑,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就是觉得,有些人不是你看起来的那样。比如白锦,你真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安野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林言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了雨里,黑色的伞在夜色里越来越小,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安野站在原地,手里的枇杷叶突然变得有点沉。他抬头看向白锦家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刚才林言的话像根刺,扎得他心里发慌——白锦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雨又开始下了,这次下得有点急,打在凉亭的顶上噼啪响。安野把布包揣进兜里,往家走时,脚步有点乱,像踩着没干透的泥。他突然想起白锦在电影院里扣手机的样子,想起对方收到林言邀请时含糊的回应,想起林言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拼图一样,慢慢凑出个模糊的形状。
小区里的灯笼还在晃,映着地上的水洼,像块碎掉的镜子。安野掏出手机,想给白锦发条短信,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