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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丢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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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奕不出所料地又起晚了。
学校里隐隐约约传来跑操进行曲。他走到某个矮墙旁，把书包往里一扔，踩着石头一跃，轻易地翻了过去。他拾起书包，拍拍上面沾上的灰和草，单肩背着进去了。
教室果然没人。
池奕偷感极重地从书包拿出一袋东西，一骨碌倒在自己桌上：A胶、B胶，一个白色塑料棍，一个有刻度的小杯子，一个复古相框，一袋花，还有一个印着二十六个字母的模具。
把东西摆好，池奕拿出说明书，嘴里还喃喃着："A胶和B胶一比一融合，充分搅拌……怎么这么麻烦？?"
嘴上这么说着，池奕还是拿起小东西研究起来。
磨磨蹭蹭十来分钟，班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
旁边传来一阵推拉椅子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他同桌坐到了他旁边。今天周五，周五早上最后两节课是自习，他同桌拿出一本奥数题做着，似乎并没注意到自己这里。
池奕往杯子里各倒入10毫升A胶和B胶，拿出棍子搅拌起来。粘稠的液体里充满气泡。他回想了一下，叶尧做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多气泡？算了，管不了那么多。有气泡没准更好看呢。
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对象没跟他说过真名。
那就用他网名吧。
他网名叫什么来着？深晖？那就是sh。
怎么有点怪怪的。
沈寒。
池奕：……？？
应该是巧合吧。
沈寒还在低头做着题，模样冷淡认真，偶尔还会转几下笔。
算了。池奕慢吞否找到s和h，往里面倾倒胶水，片刻，他又拆开那朵花，挑了几朵最好看的放了进去。嫌模具太大，占位置，他还专门用小刀把那两个字母割开，把剩下的模具随手扔进抽屉。
平时池奕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此刻他脸上却呈现出平日里少有的认真，认真到他甚至没发现他同桌正盯着他看。
池奕动手能力不强，笨手笨脚，把胶水糊得桌上，手上都是，花也放得歪歪扭扭的。沈寒看着他用小夹子小心地给花调整位置，抿了下唇，没忍住，轻笑一声。
“?”池奕扭过头，“你笑什么？”
“没。”沈寒飞快地收回目光。
前面两个感受到动静，也转过头来。
“干嘛呢池奕？”瞥到池奕桌上乱糟糟的一片，韩永乐好奇地碰了下，然后也被粘了一手胶水，“我草这你妈啥？?”
叶尧也往他桌上扫了一眼，随即一愣：“这不是我给我男朋友送的么？”意识到什么，叶尧一惊，“你谈恋爱啦？!”
“sh…谁啊？咱班有名字缩写sh的女生么？”韩永乐问。
“女生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沈寒不是名字缩写是sh么？”叶尧说。
“咳咳咳……”听到叶尧这么说，正在喝水的池奕猛地呛了一口水，然后马上反应过来，“闭嘴，没谈，不可能。”
“那你做这个干什么？”叶尧又问。
“闲着没事。”池奕随便扯道。
“那你也闲着没事做个韩永乐呗。”韩永乐已经跨坐在椅子上，和他面对面。
池奕蹙起眉：“滚滚滚，把你脑袋转过去。”
转地太快，韩永乐脚勾到椅子下面的杠，连带着椅子给地板拜了个年，发出轰的一声响，原本安静的班级顿时哄笑一片。
嫌他丢人，池奕低下头，翻出手机，百天聊赖地刷起视频。
或许是嫌班里吵，刚刚做题的思绪已经被赶到美国，沈寒刚要从抽屉翻出耳塞，就听旁边传来“啪嗒”一声，沈寒动作一顿，朝左边看去。
池奕额头抵着桌沿，双手自然下垂，手机已经掉在了地上。
看手机也能睡着？
沈寒弯腰，捡起手机，放进池奕抽屉里，还贴心地往上面盖了本书。怕人睡得不舒服，沈寒脱了外套，动作很轻地把他的头抬起来再把外套放在他头下。池奕还在睡梦里，感觉到脸颊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下意识抬起手抱住外套，把脸闷埋进外套布料里，露出额头抵红了的一块皮肤。沈寒想了想，又往池奕耳朵里塞了耳塞，才把视线重新转回题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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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奕，醒醒，放学了，喂！”许瑾见他不理人，伸手摇了摇他。
池奕便睡眼腥松、艰难地抬起脑袋，却发现只能看见许瑾上下闭合的嘴唇，不闻其声。池奕怔怔地看着，脸上少有的呆，就这样无声地对峙了口秒，池奕想——
睡个觉怎么还睡聋了？
许瑾见他不出声忍无可忍，伸手摘下他耳朵上的耳塞。
听力系统再次回归，教室里吵闹的声音吵得他想再戴上耳塞。他揉了揉耳朵，不耐烦地问：“干嘛？”
“放学了，吃饭，去不去？”许瑾问。
“不去，懒，困，不吃。”
“哦，行吧… ”许瑾悻悻然地跟韩永乐勾肩搭背地走了。
回送他们离开，池奕又趴到外套上，睡过去了。教室还有几个人，但都是留下自习的。偶尔传来写字的沙沙声，翻书的哗哗声，他全当助眠听了。
池奕很经常做梦，今天中午也不出意外地做梦了。
某条街道上。
“小奕呀……如果你真的确定了，爸爸妈妈也不会拦你的，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啦！”车里，池奕妈妈从副驾驶探出脑袋，看向后座的池奕。
池奕心里一跳，刚要做出回应，前面的车灯就刺了他一下眼睛。紧接着一声短促刺耳的车鸣声划破天际——
池奕妈妈眼疾手快，从副驾驶扑到后座，死死地把池奕护在怀里。
不知道身旁人做了什么噩梦，突然一个激灵，把书桌都带得震了一下。沈寒手一划，一个字的笔画被划到卷子边缘。沈寒叹了口气，用修正带涂好，朝左边看去。只见他的同桌眼角红红的，眼角流着泪。
沈寒写字的手一顿，放下笔，抬起手朝池奕脸上伸去，指腹刚碰到泪珠，池奕就应激般把他的手猛得拍走。
池奕像还没从梦里缓过来似的，很用力地喘了几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手足无措，眼角挂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痒丝丝的。
意识到是梦，池奕骂了声“草。”，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他又把脸闷回外套里用外套擦拭眼泪，想等眼眶不红了再起来。
突然，一只宽大的手伸到他身后，安抚似得给他顺了顺背。沈寒好像靠近了一点，他能感受到沈寒从鼻腔里喷出的、热乎乎的气息。右脸滚烫一片。
沈寒语气放软，轻声在他耳边说：“别哭了，没事，都过去了。”
虽然池奕没说自己梦见了什么，但沈寒隐隐约约能猜到，他有在和自己网恋时说过，自从那场车祸，池奕就经常做关于这事的噩梦。
“谁特么哭了… ”一句带着哭腔却又凶狠的话。
池奕是典型的自己一个人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但是一旦有人安慰他，他的眼泪就会不受控的流出来．
右耳又响起声音：“好，没哭。来，擦擦。”沈寒递了一张纸给他。
池奕没动，肩膀随着沈寒的一字一句上下抖动着，看着有些滑稽。
“滚……做你的题，我自己缓一会儿就行。”池奕闷闷地说。
于是放在他后背的手撤走了，但池奕还能感受到这只手刚刚贴着的地方余温透过校服薄薄的面料传到他后背。
桌上传来塑料袋的声音，沈寒在他桌上放了包纸：“用纸擦，别用外套。”
“我…呃……用我自己外套……关你屁事。”池奕肩膀抖动地更厉害了，抽泣着说，越往后说声音越小。
靠，太丢脸了。他居然在沈寒面前哭了。
沈寒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用脸在外套上蹭来蹭去。
有一瞬，沈寒觉得这很像小猫蹭路人的腿讨要吃的。
“午休时间已到，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广播响起严厉冰冷的女声。
池奕缓得差不多了，从外套里抬起头。
沈寒看着外套上大片小片的水渍，无言几秒。
“…你看什么看？”池奕不自在地问。
沈寒说：“你桌上的外套，是我的。”
“……？？？"池奕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椅子。只见椅子上挂了一件蓝白色的校服外套。
“……你外套怎么在我这？”
“怕你睡得不舒服，给你垫着。”
池奕脸上措不及防染上一层红晕，努力让自己显得很镇定。
想起自己刚才对这件外套做了什么，池奕手指一蜷，脸更红了：“我回家给你洗。”
“好。”
沈寒又思索了一会儿，这人睡了一中午，估计还没吃午饭。
他刚起身身边的人就问了嘴：“干嘛去？午托了。”
“食堂。”沈寒说
“…哦。”原来年级第一也会逃午托去食堂啊。
五分钟，沈寒提了一袋牛肉面回来。
池奕本以为他是去小卖部买零食，疑惑：“你没吃午饭？”
“吃了。”
“那你……”
哐当一声，牛肉面已经被放到他桌上。
“给你买的。”
“……不用，我不饿，你自己吃去。”
沈寒看着他脸上的红，没说话，伸手把盖子打开了。牛肉面的香气扑鼻而来。沈寒特地买的牛肉面，池奕之前有说自己很喜欢吃食堂的牛肉面。
池奕吞了下口水。自己其实确实有点饿，又没吃早餐，面前放着的还是自己
的最爱。
沈寒已经夹起一片牛肉，递到他嘴边，说：“张嘴。”
池奕下意识用嘴巴接了。牛肉的滑腻感从舌尖向整个口腔铺散开来。池奕的胃得到深深的满足。
沈寒还要夹第二口，池奕才意识到不对。
池奕夺过筷子：“我又不是没长手，我自己吃。”
沈寒嗯一声，把自己桌面上的笔，卷子都收好。桌子上马上空荡荡的。池奕知道他要干什么，嗦面的声音都小了不少，怕吵到沈寒睡觉。
沈寒趴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你还要睡吗。”
“不。”池奕睡了两节课，已经不困了，加上现在吃面吃得倍儿有精神。
“外套能借我吗？我的脏了。”沈寒理直气壮。
“……”池奕猛得呛了一口汤。
“不垫外套不行？”池奕嘴里塞着面含糊地说。
“不舒服。”
池奕便僵在原地不动了，夹面的手也停留在空中。
见他这样，沈寒半垂着眼，说：“算了，反正只睡一个小时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下一秒，一件外套就出现在三八线上
“没说不借。”池奕一字一顿地说。
“谢谢。”沈寒非常自然地接过了。
然后非常自然地放在手臂上，非常自然地趴了下去又非常自然地把脸埋进外套里。
自然地好像这是他的外套。
池奕看着那颗趴在他外套里的脑袋，忍不住想。
外套好像是今早刚换的……应该没什么味道。今早也没穿，应该不脏。
不对草，我关心这个干嘛？?
池奕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而且借外套太正常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另一边。
沈寒一边抱着外套，闻着外套主人残留的余香，一边听着旁边小声的嗦面声。抱着他的外套，闻着他的味着，感受他的温度，就好像抱着本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沈寒好像睡着了。池奕看着还剩半碗的面，提起袋子，坐到教室另一边小声嗦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