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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不是滚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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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滚刀不想来,而是他被耽误了。
至于为什么耽误——在此按下不表,稍后有机会再说。
练兵场与执政官办公室有段距离,得从粮油区坐车出来,再绕进巡岗区里。一路上墨淳一个字也没说,只是打开窗户,就着屋外刷过的街景吸烟。
练兵场是个巨型圆形建筑,里面分割出一个一个的栅栏。栅栏围绕的有的有围墙,有的没有,没有围墙的就是一般士兵待着的地方,而有围墙相对密闭的就是各管理员的格斗间。
由于滚刀不受人待见,他的格斗间在最边缘。不过他觉着这也不错,因为他把自个的围墙拆了,又往外扩建了一圈。还是那句话,那地方也确实没人用,你要管他,反而惹得一身腥,所以干脆就没人管了,他落得最宽敞的角落。
墨淳长驱直入,每经过一个格斗间,耳畔就瞬间被战士的嘶吼,管理的叫骂以及枪械的碰响席卷。于是就在这楔形的音轨里,他跟着阿火的脚步,踏进滚刀的格斗间,见着滚刀手持单刀,折磨着一个戴着项圈的士兵。
那士兵身上已有条条划痕,深浅不一,新旧交错,而滚刀还是光着膀子,被汗水打湿的肌肉上沾满了不分彼此的污渍。
墨淳还不等阿火唤来滚刀,便干脆地拔出手枪,对着滚刀的方向扣下扳机,直到枪膛里的子弹全部打完。
子弹贴着滚刀身侧蹿去,打得周围的训练设备震出一股股的烟雾。由于环境空旷,枪响的回声一波一波,久久萦绕不散。
顷刻间管理也好,士兵也罢,全部都惊呆了。
他们猛然看向了墨淳,墨淳则把滚烫的枪口压下,在二楼的围栏里接住滚刀几近于凶狠的目光。
“你该来递交材料,”墨淳仍然平静,但安静下来的训练场听得到他的每一个字,“下不为例。”
滚刀这会总算看清了墨淳,他气得抓住刀冲向墨淳。而几个士兵赶紧上前拉住了他,只听得他叫骂,说你个婊子……交你个卵的资料,你下来,你下来!……
但墨淳没回答。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滚刀,而后就像什么都没做一样,又转身走出了练兵场。
滚刀去办公室了吗?去了。
他衣服都没穿,气势汹汹地就驱车追着墨淳去。进到粮油区里一脚踢开墨淳办公室的门,直接几步上前抓住墨淳的衣领,把他摁在桌子上。
他们xx了吗?做了。
(省略)
滚刀性子烈,烈得像浊岗的酒,像燃烧的汽油。
墨淳吸了吸鼻子,从车上下来再换乘渔船后,总算可以把围巾解开了。马达轰鸣着卷起热烈的水花,浓郁的柴油味钻进了他的鼻腔。他越过水花往身后看,粗砂地的港口慢慢地变为笔触干涩的轮廓。
他出来了,他从粗砂地,进入黑岩河。
夕阳西下让火焰灼烧着整片水域,像是要把溅起的水花也蒸腾为雾气。
船上只有几个同样裹得只露出眼睛的跑工躲在船舱里,到了这会也纷纷解开围巾,解下腰间的酒壶,点燃苦涩的烟卷。
只要进入黑岩河,就像沙漠找到了水源。特殊的矿物河把他们往湿润的地方载去,好像空气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然而有一个跑工却没有动作,他露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墨淳,直到墨淳与他对视,他才站起身,从船舱里走出。
“有烟吗?”墨淳识得这双眼睛。
对方从兜里摸出一盒,丢给墨淳,而后在他身旁坐下。
墨淳点燃烟卷呼了口气,问,“你之前一直跟着我?”
男人嗤笑,他扯了扯围脖,也要了一根烟点燃,“这你管不着。”
虽然展浊没交代,但他知道墨淳这逼人肯定不会乖乖地按照他们安排的路线走。何况西北沿一时间连脂粉油也要查,他当然不得不越俎代庖自愿加班,他还不想给朗浔找到克扣费用的理由。
男人叫硼砂,是滚刀带的兵。当然他不认,他只认展浊这个队长。而展浊与浊岗分道扬镳后去做了丛林人,他才不得不屈居于滚刀的淫威。好不容易熬到滚刀滚进渣市了,他也弄了个在浊岗债奴区当执政队长的职务。岂料墨淳作为他国特使回来胡搅蛮缠一顿,把整个浊岗圈进战乱,他也被迫牵连,不得不带着他的债奴离开浊岗。
所以他讨厌墨淳,讨厌的情绪比展浊还强烈,甚至不止墨淳,他还讨厌滚刀。
滚刀的手段像凌迟,速度又快又狠。虽然伤不及经脉,但水一过是疼得人龇牙咧嘴。滚刀喜欢折磨他,不为别的,因为他不认滚刀,只认展浊。
那会展浊和高层不对付,收拾包袱滚蛋后手下这群向来只服从于展浊的兵,在滚刀变为正职的队伍里的士兵备受折磨。特别是硼砂,或许是因为他本身桀骜,所以滚刀有事没事就找硼砂的茬。
随便举个例子,就拿之前硼砂因为手脚不干净,带了几个交好的人撬了巡岗区金库来说,他就给滚刀想方设法地折磨。
老实说硼砂不后悔,毕竟官方拨款下来就该保证他们这群士兵的待遇。队长级别的人勉强温饱,下来多少钱就吃多少钱,可是底层士兵们的伙食和潲水差不多。
像他们这群贫苦的平民进来受训不过是想混个一日三餐,若是你把我饭菜都扣了,我有什么理由遵循你的规矩。
所以硼砂就干了,然后也被逮了。逮了之后一顿鞭刑倒没什么,还没离开部队的展浊也把他弄出来了。可谁知道之后只要失窃的事,滚刀就栽赃到硼砂。
等展浊一滚出浊岗,好样的,滚刀自个手里的人去渣市坑蒙拐骗给人抓了辫子,回来就推到硼砂身上。
硼砂要是不认,行,那就揍。反正打到你认为止,你认了就好好欠债还钱,想想怎么帮我把赊的账填上。你要是不认,那我交个报告说你进渣市,执政官也会查都不查就盖章。
硼砂没辙,为着几个和他交好的伙计,他也懒得把事情闹僵。否则他要是也滚出浊岗了,他的老伙计们就是下一个硼砂。
这就是滚刀的脾性,就像他和墨淳搅合在一起,像浊岗一样被墨淳卖来卖去还两肋插刀,就足以见得滚刀是什么货色。
展浊对墨淳可能维持着基本的礼数,但硼砂却不用,毕竟在浊岗他是恶棍一条,要不是自己窝里的人在债奴酒馆打工,他才懒得插手墨淳这档子逼事。
“你想让浊岗国沦为雾枭的一个郡。”虽然已经不是浊岗人,但硼砂还是忍不住。
墨淳以黑调料提炼方式为由,换来了粗砂地势力给他行方便,黑调料提炼技术是浊岗官方的机密,凭着这个关键技术,才让世界各地黑市必须从浊岗进口调配好的黑调料,同样让那些黑市为浊岗筑起护城河与挡箭牌。
可当粗砂地的黑调料产业彻底摆脱浊岗的钳制,那浊岗只会比当下还要贫穷与混乱。到时候雾枭想搞定浊岗,就比之前简单多了。
“即便我不动手,多的是人想动手,”墨淳说,“我是帮了浊岗,毕竟黑调料出产国这一个标签,就足以让浊岗一直沉溺在污水河里。”
“这屁话你说给那帮债奴听还差不多。”硼砂笑出一口烟牙。
墨淳的话硼砂是一个字都不信,看着像逼着浊岗从污水河里洗干净,他墨淳卖国还卖了个正当理由,归根究底不过是只要让浊岗彻底变为散沙,贫穷落后到雾枭只用一个手指就能摁下。
那谁最高兴,当然是雾枭最高兴。而墨淳刚好能以这茬向雾枭谄媚,即便于澈的北瓦不要他,有的是雾枭别的派系要他。于是顺利地从浊岗卖国贼,洗干净上岸变为雾枭功臣。
指不定雾枭人快乐了,还能把墨淳又当特使派去管理浊岗。刚好墨淳又对熟门熟路,与雾枭是一拍即合两情相悦。
而浊岗到底会变为什么样,那里的平民和债奴又会被雾枭怎么对待——无妨,那是雾枭人的错,墨淳只是想浊岗好,想浊岗戒掉黑调料。
多好的人啊,硼砂甚至还想眼眶湿润掉几滴眼泪配合一下。
滚刀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霞光。
雾枭傍晚的霞光极为艳丽,像是给整个雾枭镀了金。旖旎的橙色涂抹在林立的高楼与低矮的平房,玻璃折射出璀璨的高光。而这色彩甚至有气味,是一股带着花香的馥郁,与潮湿晦暗的浊岗完全不同。
屋里的酒味被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香烟灼烧的味道。烟雾在光线里扭动缠绕,像是他和墨淳在安全屋里,与墨淳伴着破旧的留声机跳舞的曾经。
门被推开了,靓哥带来了要贴在各处的公示单。
既然挑战已下,接着就要在不同派系进行投票,之前说过,作为非沙岗人的滚刀,他需要得到多数沙岗人允许,他才能以被雇佣者的身份与纯正的沙岗人角斗。
黑浦已经全部签过了,各个派系的阿哥阿姐还前来询问——这到底是要他们同意还是不同意,要不黑浦哥你直接给我们个准数,我们照着办就是。
黑浦只表示你们怎么想就怎么投,不用考虑太多。于是战战兢兢的各派系们又看向展尘和光头,但还好,后者也是一个意思。不用多想,不用揣测,不用权衡立场,这就是一场正规的兽笼赛。
“看什么?”靓哥随手关门,把厚厚的公示单丢给滚刀。
“看雾枭的美景。”滚刀随口答,目光收回到文件上,仍然是沙岗的文字,仍然一个字也不认识,但不妨碍他接过靓哥的笔,一份一份刷刷刷地签下。
“你还有这兴致。”靓哥给他带来了些吃喝,签完该签的文字,他扒拉开塑料袋。
靓哥若无其事地收拾着文件,直到滚刀从塑料袋里拿出透明包装的黑调料——“试我啊?”滚刀把黑调料丢出来,笑了,“不用费工夫,我干净得很。”
不放酒里,不放面包里,特地连包装都不拆,塞在塑料袋给滚刀看到,等于在挑衅滚刀,告诉他——只要你在我这里,我就会试图对你下手。
“没有干净的浊岗人。”靓哥说。
是,没有干净的浊岗人,特别是像滚刀这款在渣市长大的孩子。黑调料用处多,拿来控制这些没人管教的孩子再好不过。
滚刀笑盈盈地盯着他。
就不说黑调料这玩意了,即便是沙岗的酒,雾枭的料,甚至是脂粉油这些世界范围流通的东西,想戒断,过程没有一个轻描淡写。何况,还是从孩子时就沾染烈性调料的人。
滚刀不干净,即便干净,他也不认为滚刀不想。
而只要想了用了,勾起了瘾就得一直用。距离角斗还有一段日子,只要这段日子滚刀用了,那所有审批通过,选手被苛刻看守不许使用这类玩意的阶段,就能让滚刀因戒断而煎熬,从而削弱他的战斗力。
“黑浦哥不屑于用这种下贱的手段。”滚刀微笑着咬牙切齿地说。
“对啊,所以是我给你带的,不是黑浦哥。”靓哥大言不惭。
滚刀笑盈盈地盯着他。
而后打开黑调料洒在桌上,擦亮打火机,让黑调料噗地烧起来,在桌上燃出一条焦黑的粉屑。
靓哥不动怒,收拾好了东西,又从厕所里拿了擦布拭掉烟灰,说——“要是审批通过了,我再联系你。”
滚刀剜着他的背影,而后操起擦掉黑调料粉屑的擦布,狠狠朝门板丢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