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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滚刀之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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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刀之前就听墨淳说沙岗社区有个雾枭副手,人脉广泛,为人狡猾,还特别爱背地使坏挑拨离间。
看来就是这个人,而且他已经查了一轮滚刀的背景,指不定对某些不堪的往昔略有耳闻。
是,滚刀不干净。当然不只是滚刀,所有从渣市长大的孩子,即便不是因为帮派控制,环境里仍到处是黑调料,甚至空气就充斥着黑调料的香味。
所以滚刀同理。
特别是在他们这群低贱的,由渣市的贫民,惩戒所的罪犯,港口的黑工组成的部队。最好的军饷给的是驻扎队,而最差的食粮便喂给他们。就像最精粹的,危害最低的黑调料提供给驻扎队,甚至只允许进行特殊任务时使用,而他们则沉沦于泛滥在浊岗的调料渣。
要是说黑浦被投入惩戒所是他最肮脏不堪的往昔,那滚刀就是在惩戒所里摸爬滚打。他好像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浊岗就是能榨干所有人的油水,而他还有被榨干的机会,至少表示他还有油水。
没有人想过管控黑调料,那是你能喝到的汽水,是你能吃到的餐食,甚至比买包烟物美价廉,一包烟能换两包调料渣。
就像展浊是为数不多,认识到应该把黑调料从部队清理出去的人。可是他所有的提议都没有被接受,毕竟整个浊岗层层剥削,每一层都从黑调料里获利。展浊就是个令人耻笑的理想者,直到这理想者虽没沉溺于黑调料,却也染上了嗜酒的习惯。
直到墨淳到来。
每个人都以为他和之前的执政官一样,要不就是放到基层,拿了基层经验就往旱涝保收的部门调,要不就是被贬谪到这里,自我检讨之后又会拍屁股走人。他不会插手队里的事,只要队员别个个像滚刀没事找事就行。要是表现好了,他可能还会通过某些方式帮他们拿到精湛的调料。这是执政官对他们的认可,毕竟所有人都这样,那这就是规矩。
可墨淳背道而驰。
从他拿到所有队员的名单后,他便找到了展浊。
滚刀对展浊嗤之以鼻,你看前一秒展浊还言之凿凿让他别碰,这会点名要展浊进办公室,他还不是撅着屁股就进去了,而且从早上进去,晚上才出来,怎么着,比滚刀还耐操啊。
滚刀没情绪,同样和黑浦遇到于澈后不同,滚刀不喜欢墨淳。和外貌好不好看没关系,就凭墨淳的掌控欲,就非常让滚刀抵触。所以他只想着等展浊回来怎么抓对方的辫子调侃,让队员们看看他们的展队长不过和他滚刀一路货色。
但他错了,当展浊从墨淳的行政楼回来,不等滚刀找他,他却找了滚刀。
而他带来的消息让滚刀难以置信。
“墨淳要清理部队,对黑调料进行管控。”展浊说。
从此之后,他们的队员未经许可不能使用,过几天他会进行整个营区的清查。
滚刀愣了一下,哈哈笑起,他说你听听你说啥,“干什么,把他干爽了,他听进你那些扯蛋的想法了?”
展浊沉默了一会,说,“违规的队员,审核不通过的队员,私藏调料的队员,取消浊岗平民的身份,全部贬为债奴。”
这话一出,滚刀彻底怔住了。
但他立刻又认识到政策的离谱,“我给你个通俗的说法——我们队解散了。”
没有一个队员能通过审核,不说他们是否想服从,而是对黑调料的需求让他们根本没有服从的力量。什么时候军饷吃紧到这个地步要把整个队解散,滚刀交友广泛怎么没听说过。
可展浊却相信,因为墨淳给出了解法——“他会从债奴里挑选适合的人员进行补充。”
开玩笑,滚刀瞠目结舌。
债奴是什么,是他们搜刮别的政权后,抓来的人力。在浊岗这些人力不是人,而是牲口,精锐的拿去做苦力,漂亮的拿来享乐,用完了还能开膛破肚称斤买卖。没有人把他们当一回事,哪怕是像滚刀这样底层的浊岗人,也不会把债奴当人。
墨淳想干什么,让这群人进部队,而把他们浊岗人贬为债奴?
“总长已经同意了。”看出滚刀想反驳的角度,展浊直接回答。
不仅同意从债奴里选兵,还同意债奴对队员进行监视,只要发现违规的队员,随时能向墨淳直接汇报。
滚刀哭笑不得,“他敢。”
“他敢。”展浊说。
那是部队最混乱的时期,当那帮牲口在墨淳的指示下进入部队,就像用火苗点燃了调料。噗地一下,整支部队熊熊燃烧。
债奴由于长期受到迫害,对这帮拿他们玩乐的队员恨之入骨。而队员又因为这帮奴隶享有管理他们的能力,恨不能把他们剐了煮了吃。
债奴当然不敌士兵的抵抗,可由于总长对这个政策的默许,竟调派了驻扎队前来协助整顿。
于是驻扎队收缴了所有士兵的枪械,甚至动用了管教营把士兵分别关押。有的士兵不抵黑调料的瘾,在关押间里歇斯底里,用手指扣着粗糙的墙壁砖瓦,到处都是黏腻的污渍和不忍嗅闻的腥膻。
债奴却配备武器,甚至允许他们先斩后奏,发现违规可直接处刑。
苛政酷刑让各式各样的暗杀械斗延绵,到处都是枪响,到处都是杀人放火。练兵营的杂货间,垃圾场的转角,办公室的楼梯口,甚至就在兵营的操场,到处能找到债奴或士兵的尸体。
墨淳要一支精锐的部队。
而为了达到目的,他压根不在乎丢了多少躯壳。
他利用了展浊的名望,利用了想要清理黑调料的理想,利用了债奴与士兵之间的矛盾,而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就像他的荒谬让他派出滚刀挑战黑浦,但这么荒谬的事,还是让他荒谬地推进了。
许多滚刀和展浊熟悉的人淹没在羁押室的地砖之间或丢进了债奴区,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债奴,不限性别地填充进这支只服从于墨淳的部队里。
这样的苛政持续了多久,滚刀不知道,因为他跑了。
他躲进了渣市,那个他熟悉,他厌恶,他瞧不起,他又离不开的地方。
只是,墨淳没有罢手。
从这个角度来说,滚刀得谢谢墨淳。要不是墨淳,可能他就被丢壳了。
他们能在某个渣市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他被驱虫爬满的身体,而后一个塑料袋,一个坑。
那段日子滚刀彻底地沉沦在黑调料和酒精里,他没有目标。曾经的浊岗练兵营给了他一个遮雨的屋棚,不美味却能充饥的食物,扮演着低廉的劳动力和可奔赴战场的炮灰。他向来没什么理想,好像那样的日子也就过了下去。
所以他不知道他能去哪里,渣市里只有□□,□□和调料。他很想说靓哥的那些玩意简直不值一提,毕竟他曾经可是能混着脂粉油和黑调料一起吹瓶。而吹了一瓶又一瓶,□□就紧了。于是他便脱掉裤子,换个方式找乐子。
练兵营给他的名号让他在渣市里横行,虽然金币花光了,却没人敢赶走他。后来他甚至不穿裤子了,不需要,也不想,调料吃光抹净了他,让他每天只想着两件事,调料,□□。
他不知道在渣市里过了多久,好像窗帘外就没有彻底透亮过。他只能听得客人的来去,吵闹的时候就是夜晚,而内保呼喝着买单就是散场。
房间氤氲着脂粉的香气,而夹在脂粉馥郁之间,是堕落又淫靡的腥膻。
直到墨淳找到了他。
他从来没想起过墨淳。
是,与黑浦和于澈一拍即合不同,滚刀是真真切切只当墨淳是个炮友。甚至不及炮友,毕竟打那几炮,同样没让滚刀回味。他们萍水相逢,擦肩而过,就像所有来到他们这低贱营区的执政官。
当房间里的灯光被噼里啪啦全部打亮,滚刀眯着眼睛,看到那个穿着便服的轮廓时,他还以为是妓院按捺不住,要找人赶走他。
他当然从客人和男女的交谈里听说了练兵营的消息,那些毫不留情的洗濯,那些不择手段的清理,那些债奴与队员的矛盾与械斗,以及驻扎队的协助管理,和展浊的愤而出岗。
练兵营被墨淳统揽,不再是滚刀们的栖身地了。
所以没看清的他就骂了起来,他一边骂一边去够桌子旁的佩刀。而后连滚带爬地想拔出厚刀,谁知道厚刀比他想象的沉,于是又去拿那把薄刀,好不容易让薄刀出鞘,再歇斯底里地把薄刀挪到墨淳的颈窝。
墨淳定定地看着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与墨淳同来的队员鸦雀无声,妓院里的男女噤若寒蝉。
墨淳仍然静静地听着,等到他骂完了,骂够了,骂到没词了,骂到自己又找了个椅子坐下。
准确来说,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墨淳。但他觉得烦躁,被空虚淹没吞噬的他,只有混乱不堪的情绪。
墨淳就像一个机器,他接受着所有的情绪,像是填不满的黑洞。
接着,滚刀被从妓院带出去了。
他的薄刀轻而易举被夺下,他在士兵们的推搡下,拨开妓院粉色的窗帘。
屋外,竟是旖旎的夕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