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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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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石间包厢静得像与世隔绝。唯一一面窗,是单向玻璃外精心打光的雾中竹林。等待上菜期间,云怀瑾正望着那片竹子出神,玻璃上映出的侧脸,冷淡得像橱窗里的展品。
“怀瑾老师,你和那位喻小哥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沈知意坐在对面,看着云怀瑾这副模样,眉头皱起,忍不住打破了包厢里寂静的氛围。
云怀瑾垂目,思考良久,似是咽下千言万语,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这种事你自己怎么还能不知道的?”沈知意提高了些声音,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知道。”
沈知意咬咬牙,有些抓狂,接着问道:“行,那我换个问法。你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他对你是什么意思,你总该知道吧?”
“……”云怀瑾别开眼,“我不想谈这个。”
沈知意双手焦急地按在桌面上,整个上半身都向着云怀瑾倒下来,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但这件事很重要,你必须提前和我说清楚,我才好告诉唐叔叔让他做好预案,以及好好想想以后对你的规划啊!”
“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态度。至于关系,你心底不是有数吗?”云怀瑾有些疲惫,可想起喻昭节那个死不悔改的样子,心底传来一抹隐约的抽痛,可转瞬间却被又猝然升起的愤怒压了下去,没忍住冷笑一声,再次挂起的笑容里除了平时温和的影子,嘴角翘起的弧度更是带了十足的讥讽。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摇钱树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正打算放句狠话吓一吓他,让云怀瑾和那位喻工作人员撇清关系,脑中却突然一阵恍惚,突然忘了自己原先想要说什么。
想了想,沈知意目露担忧,柔声安抚他,说道:“那……那也没关系,反正我只看脸。而且走演员路线影响也不会像爱豆那么大,只要不立单身人设,算不得欺骗粉丝,顶多起步会慢一点,不过只要你之后别爆出来其他问题,你的路就会非常稳定。”
“嗯。”看着沈知意的反应,云怀瑾的目光掠过她头上一只精致红色蝴蝶发饰,笑容回归温和,又逐渐加深,泛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对于云怀瑾肯定的回答,沈知意安下心,盘旋在心头的一点疑惑这才逐渐浮上水面,促使她开口问道:“对了,你……你真的是刚化形不久的蝶妖吗?”
话刚出口,沈知意就有些后悔,不经意间抬眼看见云怀瑾的神色,她心中猛然一跳,背后冒出冷汗,恐惧渐渐盖过因问题的不合时宜而产生的忐忑。
云怀瑾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沈知意能轻易得从他眼中看见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他轻轻巧巧地说了一句:“当然。不然我还能是什么呢?”嗓音清泠又有些柔软,像是飘在空中似的。
“刚到手的证件还很热乎,沈小姐要看看吗?”
“不,不用了……”沈知意听到了自己干涩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将身体后靠,双手也离开了桌面。
这顿饭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结束。沈知意也并没有等待唐飞给她新的合同方案,拿出原来的合同给云怀瑾时,甚至有些自己也不敢想的温柔。
云怀瑾回到临时住所后,戴上那个随着身份证明文件一起送来的监测器——一枚素戒圈,随后把自己办理下来的号码发给何维,又坐了好一会儿,找出那份另外存放的单人画帛。他没有展开,只是拿在手中。
昭节和以前不一样了。
意识到这一点,云怀瑾顷刻间落下泪来。
喻昭节自从下午送完材料回来,就一直趴在办公桌上,期间谁来也没理,直到现在。
说难过好像也没多难过,就是心里空落落的,还忍不住掉眼泪,可自己不是应该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吗?为什么还是难过呢?
毕竟云怀瑾和以前还是一模一样,一点也没变。
喻昭节昏昏沉沉地想着,头疼欲裂。
“小喻,你怎么还没走?”
档案科的王科长下班后不想那么早回家,面对教孩子写作业这种头疼的问题,于是窝在办公室里打了几把游戏,现在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没想到却看到这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进来一看才发现这里还趴着一个人。
喻昭节依旧趴在桌上,没说话。
王科长皱了皱眉。喻昭节在他手下也有两年了,有背景、有见识、有礼貌,他平时也乐于给喻昭节行一些小方便,这么趴着不回话的样子还是他第一次见。
想起来喻昭节来时,那位姜掌门说他身体不太好,王科长有些担心,也怕他在这里出事,赶忙上前推了一把喻昭节看看情况。
喻昭节还是没反应,王科长把他翻过来才发现,喻昭节的脸已经是通红的,不用体温计测温枪,手一碰就能知道他发烧了。
王科长请来几位长期驻留在局内的医护人员过来,给老婆打了个电话告知今天晚上不回去的原因,陪着折腾一夜,凌晨时分等喻昭节退烧了才眯了一阵子。
等王科长醒过来,喻昭节已经躺在床上刷了很久的手机。
喻昭节见王科长还迷糊着,好心地等他清醒后,说道:“科长,我准备辞职了,这两年来多谢您对我的照顾。”
王科长刚醒,脑子还混沌着,这句“辞职”像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坐直身体,没接那句谢,目光落在喻昭节仍显苍白的脸上。
“烧糊涂了?还是我昨晚没睡醒?”王科长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很稳。他搓了把脸,彻底驱散睡意,眼神变得清晰而直接,说道:“小喻啊,咱们不绕弯子。你躺在这儿,病刚好,第一句话就是辞职。是和这病有关?”
他见喻昭节沉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又说道:“我陪你折腾这一夜,不是听你说句‘谢谢’就完事的。你至少得给我一个能写进档案、能让我向上头、向你师姐……有个交代的理由。‘身体不好’不成,你刚来我们就都知道的。”
“这……”喻昭节略有些扭捏,低下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想考张艺人助理证,换份工作。”
“这几年你在咱们这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着要换工作了?”王科长反应了好一会儿,几乎要被气笑了,“还是……艺人助理,娱乐圈可不是什么干净地儿,你可莫要冲动。”
喻昭节摇摇头,说道:“我不是冲动,也知道娱乐圈乱,可我就是想去。我知道您也是为我好,但我心意已决,您别拦我了。”
“小喻啊,既然你都这么和我说了,那我也说一句。”王科长神色严肃去,盯着喻昭节的眼睛,说,“如果是别的哪个普通科员,他要辞职就辞职,保密协议签好,他去哪儿我都不管,但是,你不一样。你是天镜门弟子,更是姜掌门的师弟,她把你带来的时候,你是全须全尾的,可现在你要是出了事,我对谁都没法儿交代。”
“等师姐结束闭关出来,我会自己和她说的,不会叫您难做。”
“等她出来?那就是还没出来,暂时说不了。这样吧,你辞职这个事暂缓,我给你批个长假,你呢,可以用这段时间先学习相关知识,准备考证事宜,与外部人员有什么私底下往来也都需要做详尽的报备。况且你这个情况太突然了,按照规章我也需要上报到局里展开调查,看你是否是受到了什么非自然因素的影响。等姜掌门出来,我们问过她的意思,再说你辞职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喻昭节也知道王科长无法退让了,再坚持下去会引局里生疑,只好到此为止。
“我知道了,还是多谢您照顾我良多,费心为我考量。”
“嗐,”王科长挥挥手,打了个哈欠,“你先好好休息,把病养好。我把情况报上去,也得给自己打个报告说明情况——好好地睡一会儿。”
“对了,”喻昭节目送着王科长离开这间小小的病房,有些担忧,“科长,我知道局里肯定要做调查,但是能不能……不要太打扰麻烦到他人?因我一句辞职,给他人带来无端调查,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王科长昨晚精神紧绷,实在没睡好,一醒来又要处理麻烦事,如今早困得不成样子了,听闻这番请求,他也只是挥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边打哈欠边发愁这报告该怎么写。
等王科长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喻昭节一个人。
他顺着窗外洒进来的越来越亮的阳光,默默调高了手机亮度,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后,继续查询艺人助理报考事宜和相关知识。
唉,还是太冲动了,看来病确实还没好。
他应当过段时间,找个看着没什么问题的理由再提的,如今怕是给怀瑾带来麻烦了……
快到灵异局往常上班时间,喻昭节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何维发来的,是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