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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反常吗?我不在乎 ...

  •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很明显愣住了。
      “我想请你吃顿饭。”我再次回答。
      “……为什么?”
      “我想好了,之前是我态度不对,我向你道歉。”
      “你干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今天请你吃顿饭,是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我只想安安静静过完我剩下的日子。”
      他沉默良久,我以为他会拒绝,刚想挂断,他却突然问道:“在哪里?”
      迟疑片刻,我回答:“我家,你的那些哥们也叫来吧。”
      “行。”他这次回答的很干脆。
      我挂断了电话,拿出钥匙回到了那个狭隘的出租屋里。
      “客厅”兼“餐厅”的角落,那张桌子是他经常待着的地方。
      他趴在那里写论文,笔记本旁边总是堆着翻开的书、凌乱的草稿纸、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客厅里的灯早就坏了,他就把自己那盏充电的小台灯也夹过来,照亮了整个客厅。
      每次我疲惫的在深夜送外卖回来,总能看到他咬着笔杆,眉头微蹙的忙碌着。
      听到开门声,他会立刻抬起头,眼睛瞬间亮起来:“哥!回来啦!饿不饿?我给你留了泡面,还是红烧牛肉味的!”
      “在等我吗?”
      “嗯!”
      台灯虽小,但足以照亮整个客厅。我看见他在笑,在用着装满无数星辰与生机的眼睛注视着我。
      他柔软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棕色,我走上前去摸了一把:“这么晚了,睡觉去。”
      现在,上还残留着两桶吃完的泡面,可吃他的人已经不在了。我将他们拾起丢进垃圾桶,然后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冰箱。
      里面除了调料和一罐蜂蜜以外连一个菜渣子也没有。
      最后一顿饭,吃的不能太差。
      我转头走推开门帘,走进那个小小的卧室。
      釨诚来后,那张我睡都觉得挤的单人床,硬是又塞下了一个他。
      第一天,我们背对着背,不曾说过一句话。后面,我们渐渐转身看着彼此,再到紧紧相拥,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他身上总是带着年轻男孩子特有的、干净又有些汗津津的气息,他喜欢抱着我,怎么推都推不开。睡熟了会无意识地把腿架到我身上,沉甸甸的。
      我有时会被压醒,睁眼就看见一个轮廓被微光勾勒出尚存稚气的脸庞。那个时候,在昏暗里,我就静静的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温热的气息拍打在我的眉间。
      我将沾满灰尘的衣服脱下扔进垃圾桶,顺便从柜子里掏出一件纯白衬衫套上。
      抬头关上柜门,镜子里的脸有些浮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就像结了冰的湖面,但下面涌动着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抬手,指尖拂过镜面上一点陈旧的污渍。那是……釨诚不小心溅上的可乐。
      当时他慌慌张张地用袖子去擦,反而抹开一大片,然后摸着后脑勺,冲我露出那种带着点讨好又有点调皮的笑:“哥,擦不掉了哎……没事!就当给他擦个护肤品了,嘿嘿。”
      这一切还是不复存在了。
      我从包里翻出零钱,拿上钥匙出了门,小区后街那块有个菜市场,我拿着三百元现金穿入其中。
      下午时分这里依然嘈杂喧嚣。
      腐烂菜叶和鱼腥味混合着泥土和活禽粪便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而真实。
      小贩的吆喝声、主妇的讨价还价声、还有各种绞肉机和切割机嗡鸣。这些声音织起了一张名为生活的大网,让人们被困其中。
      我买了排骨,因为我曾听见他的兄弟说过他喜欢吃。又挑了土豆、青椒、一把小葱。
      老板拿起塑料袋将这些菜一一装好:“这些菜一共二十啊!我这些菜品质好得很,不比一般的菜……”
      我知道,这些只是普通的菜,但我并不在乎,也懒得和他叫价。
      就在我称重付钱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特别的摊位。
      在市场最偏僻的角落,一个皮肤黝黑、皱纹深刻如沟壑的老头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
      他面前铺着一块脏得看不清原色的塑料布,上面凌乱地摆着几包用简陋塑料袋封着的粉末,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的老鼠夹。
      其中,一块硬纸板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用粗黑的记号笔写着三个狰狞的大字:灭鼠药。
      摊位前冷冷清清,无人问津。偶尔有人经过,也远远绕开。
      我丢下二十块钱,提着袋子走了过去:“怎么卖的?”
      “十块钱三袋,一袋能毒死一窝,毒不死我死。”
      我笑了一声,倒不是他说的这番话有多不可信,只是觉得有些滑稽悲剧罢了。
      “给我来三袋吧。”
      之后我又挑了一条鱼,三斤小龙虾跟诸多的蔬菜。
      回去的路上,我路过一家便利店,想到他可能还喝酒,又买来一提啤酒。
      回到家,屋子里很安静。
      我把东西放在厨房窄小的台面上。鱼还在塑料袋里跳动,这是他最后的无力的挣扎。
      我把它拿出来,按在砧板上,鳞已经被刮了,现在只要去掉内脏就行。我拿起菜刀从中间划开把它分成两半,水流声哗哗,冲走猩红的血水。
      处理完后我又把小龙虾丢进池子里,拿着牙刷一点点把它们刷干净。然后拿起剪刀在他们尾巴上剪开一个口子,方便后面玻壳。
      起火烧油,我把小龙虾一股脑道入锅中翻炒一番,接着倒入两罐啤酒,加上店老板赠送的调配好的料包倒了进去。
      现在只要焖一会就行了。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灰色粉末的塑料袋上。拿起一袋,放在手里掂了掂,很轻。
      “十块钱三袋,一袋能毒死一窝,毒不死我死。”
      老头的话音似乎还在耳边。我撕开了一个极小的口子,凑近闻了闻,几乎没什么刺鼻的气味,只有一点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化学品的味道,混杂着劣质塑料的味道。
      然后,我拿起那袋灭鼠药。走到灶台边,撕开塑料袋的封口。
      没有犹豫,我将整袋粉末,缓缓地、均匀地,倾倒进沸腾、冒着啤酒香气的锅里。
      瞬间,那些粉末被翻滚的暗色汤汁吞噬,几乎看不出痕迹。我拿起锅铲,轻轻地、从锅底往上翻动,让每一只虾、每一寸汤汁,都充分接触、融合。
      煮熟后,我倒进大盆子里。这盆没有任何异常的气味,只有啤酒、香料、海鲜混合的味道。
      我把剩下的两袋药都加进了剩下的菜品中,炒出满满一桌。
      鲜艳可口的食物里传来死亡的气息,这是独属于罪者的佳肴。
      最后,我把老鼠药的袋子丢进了厕所的垃圾桶里,回厨房洗了手。很仔细,用肥皂搓洗每一根手指。
      我走到窗边,窗外夕阳火红,对面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暖黄的灯光,是别人家的温馨。
      我木讷的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没什么表情的影子感觉很累。
      忽然,楼道里,远远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王宇威那标志性的、沙哑的笑,正由远及近。
      敲门声响起,不重,但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力道。
      我走上前去,换上一副自然的微笑,然后打开了门。
      王宇威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三个熟面孔。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但最引起住我注意力的,是王宇威的眼神。
      那不是他惯常的,戏谑或充满掌控感的凶戾。
      是一种……我说不清的沉静,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近乎哀伤和东西。
      他嘴角习惯性地想扯出那抹令人憎恶的笑,但似乎没扯到位,只形成一个有点僵硬、还有点疲惫的弧度。
      “哟,还真准备了?”
      他的声音依旧轻浮,但少了往常那种刻意拔高的、充满蔑视的腔调,听起来竟有些干涩。
      他瞥了一眼满桌的菜,目光在那盆红亮的啤酒虾上停顿了大概半秒,喉结似乎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黄毛已经挤了进来,聒噪地吸着鼻子:“嚯,啤酒虾?闻着还行啊宇哥!”
      我看了看,是上次围殴釨诚的人,一个不少。一瞬间,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挤了进来,屋里充满了粗鲁的气息。
      王宇威这才迈步进来,脚步似乎不如以往那般虚张声势地沉重。
      他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他身侧蜷缩了一下,然后才拿起一罐啤酒灌了起来。
      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这时,他的兄弟发现了我的异样:“喂,你怎么不吃?”
      我笑了一下:“怎么,怕我下毒?”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备,还是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放下,让你动了吗?”
      出乎意外的,王宇威这时开口阻拦了我。
      他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在饭桌上再次强调他的“权威”,没有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语气提起我弟弟或姑姑,没有对我进行任何新的羞辱或威胁。
      当黄毛借着酒劲,又想说什么难听话时,王宇威竟然低声喝止了他:“吃你的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黄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两句,到底没再说什么。
      “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一个瘦子问道。
      “没有,吃你的去。”
      他没在说话,只是把虾肉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似乎有些发红。他什么也没评价,只是沉默地咽了下去。
      整顿饭,他都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看着他的兄弟们风卷残云,看着他们抢食那盆虾,和各种肉食。看着他们大声吹牛、灌酒。
      他偶尔会夹一筷子别的菜,但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瓶身,目光有时会飘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他们吃的很快,不一会就洗劫一空。
      那几个黄毛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这个房间,齐刷刷的往楼下走去,一会后,只有王宇威一个人还在坐着。
      桌上杯盘狼藉,虾壳和骨头堆在残羹剩饭间,他面前那杯酒还剩一半,油亮的液体凝在杯底。
      他突然站起来:“我会遵守承诺,不再来找你。”
      我没有回应,屋子里只剩下老旧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里弥漫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我们彼此沉默良久,他才问道:
      “你讨厌我吗?”
      讨厌?他问我讨不讨厌他?
      我看着他。看着他脖子上那根依旧晃眼的金观音,看着他身上那件勾勒出暴戾轮廓的黑色T恤,看着这张脸——这张脸曾经在电话里对我发出冰冷的死亡威胁,这张脸的主人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了我的一切……
      荒谬可笑令人作呕
      何止是讨厌?那是恨,是永远无法抹除的恨,是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惩戒你的恨。
      我嗤笑一声:“我恨你。”
      说完这句话,我闭上眼睛,准备好迎接他的拳脚和怒骂。
      但过了很久,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张开眼睛,有点不可思议。
      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惯常的凶狠都没有,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用一种悲哀的眼神看我。
      悲哀,为什么会是悲哀?
      “行。”,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就转身离开了这里,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关上了门。
      整个房间,又恢复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耳边还回荡着自己那句“我恨你”,以及他离去时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静默。
      桌上杯盘冰凉,毒药的效力或许正在他体内无声蔓延。我本该感到一种大仇将报的冰冷快意,或者至少是计划顺利的麻木。
      但现在,只感空虚。
      恨意像一场持续燃烧了太久的大火,此刻燃料耗尽,只剩下灼热过后的灰烬与焦土。
      我该干什么?
      目光空洞地扫过一片狼藉的餐桌。
      油污凝结在盘沿,虾壳狰狞地堆叠,空酒瓶东倒西歪。
      那里,曾经盛放过我精心炮制的死亡盛宴。现在,惩罚可能正流淌在他们的血管里,无声地发酵。
      我成功了,我报复了。
      可是,然后呢?
      我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蜷缩在墙角。
      地板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裤子渗进来,我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感官好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包裹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胸腔里那片无边无际的、呼啸的虚空。
      时间失去了刻度。我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直到夕阳落山,夜幕降临,我才站起来,回到卧室。
      我的身体很疲惫,有种铅块坠着四肢的感觉。
      我需要睡一觉,需要黑暗,需要短暂的遗忘,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我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零星光亮,摸索着走向那张狭窄的单人床。
      就在我弯腰,准备掀开那床带着陈旧气息的被褥时,脚尖无意中踢到了床底下一个硬物。声音沉闷,不像随意堆积的杂物。
      我记得我清理过床底的。
      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我在黑暗中蹲了下来,伸手向床底探去。
      我感觉指尖触到一个表面粗糙的硬壳,一用力,就把它拖了出来。
      是一个纸箱,不大,但有些分量。上面落了一层薄灰,表面没有字,只用宽胶带横七竖八地封着。
      这不是我的东西,也从未见釨诚当面拿出来过。
      心脏在死寂中突兀地跳了一下,我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昏黄的灯光洒满小屋,也照亮了这个突兀出现的纸箱。
      我找来剪刀,沿着胶带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剥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掀开纸箱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层柔软的、淡蓝色的包装纸,上面手绘着歪歪扭扭却充满童趣的星星和月亮。
      包装纸下面,东西被码放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好像是一封信。
      我拆开一看,字迹是他的:
      “哥,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的25岁生日,我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你!”
      “我平常不怎么会说话,所以就写了这一封信,来诉说我对你的爱,但我也会用行动证明的!”
      “我给你送了好多东西,有你之前想要的游戏机,还有好吃的。我还给你买了新杯子,冰凉贴,还有很多东西,你送外卖和平常都可以用的到!”
      “这些东西,都是我兼职给你买的,没花存款哦。”
      “你瞧瞧我多体贴,我都说了你没选错吧。”
      “时间过的好快,一转眼我们都这么大了。你看吧,你的小男朋友现在比你高了,力气比你大了,比你更聪明了,还能能赚钱了。”
      “我遵守我的承诺,我要开始保护你了。”
      “我爱你,不只是家人,更是恋人。”
      “从今晚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像现在这样爱你,会更爱你。”
      “你也要这样爱我。”
      “生日快乐哥。”
      信封的最后,还有一个银色的戒指粘在上面,外圈刻着“QZL”,里面刻着“l love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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