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畸变追猎 “哗啦 ...
-
“哗啦——嘭！”
粘稠液体泼溅与重物接连坠地的巨响，混合着湿滑物体高速摩擦地面的“嗤嗤”声，如同噩梦的交响，紧追着黎幽的背影！那股甜腻腥臭、混合着机油和化学制剂的气息，如同有形的触手，几乎要舔舐到他的后颈！
黎幽根本不敢回头，将刚刚揣入怀中的急救物资死死按住，爆发出身体潜能，朝着来时的金属通道口亡命狂奔！通道内壁残留的锈蚀金属框架和散落的零件，在微弱的心种印记微光下，如同鬼魅的獠牙，每一次呼吸都灌满冰冷的、带着浓重化学味的空气，刺痛肺叶。
他能感觉到身后不止一个“东西”在追赶！速度极快，而且似乎不受黑暗和复杂地形影响！那种强烈的“饥饿”与“污染”混合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针，不断刺向他紧绷的神经！
探弦手衣将身后迫近的、非人的蠕动与爬行声放大到极致，反馈回大脑。两个！至少两个！其中一个体型较大，移动时带着沉闷的碾压声；另一个更加灵活，速度更快，发出细密的、如同无数细小节肢刮擦地面的声响！
不能直线跑！通道虽然不长，但尽头是向上的陡峭裂缝，攀爬需要时间，会被追上！
黎幽目光急速扫过通道两侧。左侧有一扇半开的、锈蚀严重的金属舱门，门后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右侧则是一个堆满了废弃仪器和破烂箱子的凹室。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决定！身体猛地向右侧凹室一扑，同时顺手抄起地上一根半米长的锈蚀金属管，狠狠砸向左侧那扇半开的金属舱门！
“哐当——！”
巨响在通道内回荡！这声响显然吸引了追兵的注意！他能感觉到，那个更加灵活、速度更快的“东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连串密集的刮擦声，转向了左侧舱门的方向！
而那个体型较大、移动沉闷的“东西”，似乎迟疑了一瞬，但依旧朝着他藏身的凹室方向碾压过来！
黎幽蜷缩在凹室最内侧一堆破烂箱子后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飞快地从怀中摸出那瓶高浓度能量补充剂，咬掉密封盖，仰头灌了小半口。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从喉咙炸开，强行驱散了部分疲惫和寒冷，带来短暂的力量感，但也让本就负荷过重的心脏跳得更加狂野。
他握紧了手中另一件东西——从急救箱里顺出来的一小罐高压喷雾式快速凝血/封闭泡沫。这玩意儿本来是处理严重外伤的，不知道对后面那“东西”有没有用。
“嗤……嗤……”
沉重的碾压声和粘稠物体摩擦地面的声音，停在了凹室入口外。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腐烂血肉和化学溶剂的恶臭，扑面而来。
黎幽从箱子缝隙向外窥去。
借着心种印记极其微弱的光芒，他看到了那个“东西”的一部分——那是一团由暗红色、仿佛半融化血肉组织构成的、直径超过一米的庞大肉团，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流出粘液的孔洞和胡乱挥舞的、如同触手般的肉质附肢。一些附肢末端还镶嵌着锈蚀的金属零件或尖锐的骨刺，随着蠕动闪烁着寒光。肉团中央，隐约可见一个不断鼓胀收缩的、如同心脏般的暗紫色核心，散发着污秽的能量波动。
这东西……简直是将生物实验失败品、机械垃圾和“饕餮因子”污染粗暴揉合在一起的噩梦造物！
它似乎没有明确的感官器官，只是凭着对“活物”气息和“纯净能量”（心种印记）的本能感应，在凹室入口处逡巡，几条粗壮的肉质触手试探性地伸了进来，胡乱拍打着地面和散落的箱子。
黎幽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肉团核心处散发出的、混乱而贪婪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扫过凹室。
左侧舱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被撕裂的刺响，紧接着是更加急促和愤怒的细小刮擦声——显然，那个更灵活的“东西”发现自己扑空了，而且可能触发了什么，变得更加暴躁。
这动静吸引了肉团的注意，它蠕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
就是现在！
黎幽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从箱子后窜出！他没有冲向通道口，而是反身扑向肉团侧后方，同时将手中的高压凝血泡沫罐，对准肉团表面那些不断开合、流出粘液的孔洞，狠狠按下喷头！
“嗤——噗！”
大量白色的、迅速膨胀凝固的泡沫，如同霰弹般喷射而出，糊了肉团小半边身体！尤其是几个较大的孔洞，瞬间被泡沫填塞、封堵！
“咕——！！！”
肉团发出了一声极其怪异的、仿佛漏气轮胎混合着野兽嘶鸣的怒吼！被泡沫堵塞的孔洞显然影响了它的某种功能（可能是呼吸、排泄或者能量交换），它剧烈地颤抖、收缩起来，附肢胡乱挥舞，试图刮掉泡沫，但泡沫凝固极快，反而粘住了几条触手！
黎幽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脚下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通道口方向冲去！
肉团虽然受扰，但反应不慢，几条未被粘住的粗壮触手带着恶风，狠狠扫向黎幽！
黎幽早有预料，前冲中身体猛地一矮，一个狼狈但有效的贴地翻滚，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触手的横扫，但后背仍被触手带起的腥风刮得生疼。他顺势滚到通道口，手脚并用，抓住裂缝岩壁的凸起，开始拼命向上攀爬！
下方，肉团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开始用整个身体撞击凹室入口的墙壁和堆积的箱子，试图扩大出口追出来。而左侧舱门方向，那细密的刮擦声也再次响起，并且正在快速靠近——那个更灵活的“东西”也回来了！
攀爬！用尽全力攀爬！
黎幽感觉手臂的伤口在崩裂，刚才服用的能量剂带来的短暂亢奋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虚脱感。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上方那一线天光，是唯一的希望！
就在他爬到一半，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时——
“嗖！”
一道细长、迅疾的黑影，如同鞭子般从下方裂缝黑暗中猛地弹射而出，直刺他的脚踝！
是那个更灵活的“东西”！它竟然能弹跳或者喷射出攻击肢体！
黎幽避无可避，只能猛地将双脚向岩壁一蹬，身体尽力向上窜了一小段！
“噗嗤！”
细长的黑影尖端，带着倒钩和粘液，擦着他的小腿外侧划过，瞬间撕裂了裤管，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带着麻痹感的伤口！伤口处没有大量流血，但迅速变得青黑，并且传来诡异的、仿佛有细小活物在皮肤下钻动的麻痒感！
毒？还是污染？！
黎幽心头骇然，动作却更快，咬牙忍着伤口的剧痛和麻痹感，又向上窜了几米！
下方，那细长黑影一击不中，迅速缩回黑暗。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那东西显然正在沿着岩壁快速向上攀爬！速度比他快！
而那个肉团，也终于撞开了阻碍，蠕动着庞大的身躯挤出了凹室，开始用附肢扒着岩壁，虽然笨拙，但也在缓慢上移！
上下夹击！绝境！
黎幽额头青筋暴起，目光急速扫向上方。裂缝口，白川和阿九的身影已经出现，正焦急地向下张望，白川手中似乎还拿着那块作为绳索锚点的石头，准备接应。
“拉我！”黎幽用尽力气嘶吼，同时将怀中剩余的半瓶能量剂再次灌入喉咙！灼热感强行压下了伤口的麻痹和不断上涌的虚弱。
白川和阿九看到黎幽危急，立刻抓住绳索，用尽全力向上拉拽！黎幽也配合着蹬踏岩壁，上升速度陡然加快！
然而，下方那个更灵活的“东西”已经追到了很近的距离！黎幽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更加刺鼻的化学溶剂和某种甲壳类生物腐烂混合的气味！
借着下方透上来的、肉团核心散发的微弱暗紫色光芒，黎幽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大致轮廓——那是一只体型如同大型狼狗、但身体表面覆盖着暗绿色、几丁质与金属混合甲壳的怪物！它长着六对锋利如刀的节肢，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布满复眼和口器的狰狞口盘，一条可伸缩、尖端带钩的细长口器刚刚缩回，正是刚才攻击他的东西！
这怪物攀岩能力极强，六对节肢交替挥动，在湿滑的岩壁上如履平地，口器中不断滴落腐蚀性的粘液，快速逼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
黎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再向上看，而是猛地扭头，对着下方紧追不舍的节肢怪物，张开了嘴——
不是嘶吼，而是吹奏！
他根本没有取出七窍引星笛，而是将刚刚恢复的一点心力，混合着能量剂激发的狂暴力量，以及心种印记中那份源自“净弦逆音”的、对污秽能量的本能排斥与净化意念，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尖锐无比、直冲精神与能量本源的“逆音尖啸”，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吱——————————！！！”
这声音并非物理声波，而是纯粹的能量与意念冲击！直接在追击者的意识层面和能量结构上炸开！
那节肢怪物首当其冲！它那布满复眼的口盘猛地一滞，旋转停止，发出一声痛苦的、高频的嘶鸣！六对节肢的动作瞬间变得混乱、不协调，攀爬速度大减，甚至有一只节肢打滑，险些跌落！它体表甲壳的暗绿色光芒也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内部的冲击！
就连下方稍远的肉团，也受到了影响，蠕动的动作明显一缓，核心的暗紫色光芒明灭不定。
这“逆音尖啸”对黎幽自身的消耗也极大，他感觉眼前一黑，差点脱手，幸亏上方白川和阿九拼命拉拽，才没掉下去。
就这片刻的迟滞，已经足够了！
“抓住！”白川的吼声从上方传来，绳索被拉到了极限，黎幽的手终于够到了裂缝边缘！
阿九和白川同时发力，将他猛地拽了上去！
黎幽滚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浸透，小腿伤口处的麻痒感正在向膝盖蔓延。
“快！离开这里！下面有东西追上来了！”黎幽顾不上解释，挣扎着站起，将怀里的急救物资塞给阿九，急促道。
白川和阿九也看到了裂缝下方黑暗中快速接近的诡异光影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脸色大变，立刻搀扶起黎幽，三人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裂缝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
他们刚刚跑出不到百米——
“轰隆！”
身后裂缝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试图挤出裂缝但被卡住。紧接着，是更加愤怒和尖锐的嘶鸣，以及大量碎石滚落的声响。
那两个怪物……暂时没能出来？或许是因为裂缝对于肉团来说太窄，而节肢怪物被黎幽的“逆音”干扰后状态不佳？
三人不敢停留，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是本能地朝着下坡、且远离裂缝的方向拼命跑，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异响，直到肺叶如同烧灼般疼痛，直到黎幽小腿的伤口让他几乎无法站立，才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瘫倒在地。
惊魂未定，劫后余生。
黎幽靠在岩石上，急促地喘息，低头看向小腿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周围皮肤已经变得青黑肿胀，那道麻痒感如同活物，正缓缓向大腿根部蔓延。他尝试用心种印记的能量去驱散，效果甚微，那污染似乎非常顽固，且带着强烈的“活性”。
阿九立刻过来检查，脸色凝重：“是混合型生物毒素和污染……很麻烦。需要专门的解毒剂和净化手段。我先用止血绷带和封闭泡沫处理一下伤口，防止扩散，但根除需要时间和你自身的抗性。”
她快速从黎幽带回来的急救物资中拿出东西，开始处理伤口。白色的封闭泡沫喷在伤口上，暂时隔绝了空气，也稍微抑制了那诡异的麻痒扩散感。
白川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他们来的方向，确保没有东西追来。
“下面……是什么？”白川心有余悸地问。
黎幽简短地将地下实验室和两个怪物的见闻说了一遍，听得白川和阿九脸色发白。
“他们……竟然在造这种东西……”阿九声音颤抖，“简直是疯子！”
“而且看起来是半废弃状态，可能因为不稳定或者别的原因被放弃了，但核心维生装置还在运转，维持着那些‘东西’的最低活性。”黎幽喘息着补充，“我们惊醒了它们……希望它们别追出来，或者，至少别太快追出来。”
他看向阿九正在处理的伤口，又看了看怀中剩下的急救物资，苦笑：“补给拿到了，但代价不小。”
阿九处理好伤口，又给黎幽和白川各分了一点抗生素和镇痛剂服下，自己也吃了些。那几块高热量能量棒更是被三人小心地分食，虽然不能饱腹，但至少提供了急需的热量。
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和精神，他们才敢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这里似乎是一片相对平缓的砾石坡地，远处能看到星宿海方向山峦的轮廓，但距离似乎并未拉近多少。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零号点’，”黎幽忍着腿上的不适，沉声道，“‘老板’的实验体出现在这里，说明这片区域也在他们的活动范围内，甚至可能靠近他们的某个行进路线或补给点。我们得抢时间，也得更加小心。”
白川点头，重新校准方向。阿九则忧心地看着黎幽的腿：“你的伤……能走吗？”
“能。”黎幽咬牙站起，尽管伤口处依旧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痒，但封闭泡沫和药物暂时压制了最糟糕的情况，“必须走。”
休息了约半小时，三人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沉重，警惕性提到了最高。黎幽的腿伤如同一个不断滴答作响的倒计时，提醒着他们时间的紧迫和危机的无处不在。
身后，风蚀谷的方向，隐约又传来了一声悠长而怨毒的嘶鸣，随风飘散。
畸变的追猎，或许并未结束。
而他们的路，
依旧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