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圣湖暗影 黎幽的 ...
-
黎幽的腿伤，如同附骨的寒毒，每一步都踩在灼痛与麻痒交织的刀锋上。封闭泡沫只能勉强封住伤口，隔绝外邪，但那股已渗入皮肉甚至开始向血脉侵蚀的混合毒素与污染，却在内里持续发酵。阿九每隔一段时间就为他检查，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青黑色从伤口周围蔓延开，虽然速度被药物和黎幽自身的心种印记能量（混合了星辰净化特性）稍稍抑制，但并未停止。皮肤下的“蠕动感”时强时弱，仿佛有微小的、邪恶的生命在黑暗处蠢蠢欲动。
“必须找到专门的净化草药，或者……类似‘净弦逆音’那种能作用于能量本源的彻底净化手段。”阿九一边将最后一点从实验室带出的强效抗生素粉末敷在伤口边缘，一边低声道，“否则，一旦毒素侵入主要经脉甚至骨髓，神仙难救。而且，这污染可能具备‘模因’特性，会持续侵蚀你的精神和‘弦’力。”
黎幽沉默地点头，额角因忍耐疼痛而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尝试过用“净弦逆音”的原理去冲刷伤口，但效果甚微。那毒素污染似乎与他的身体和能量产生了某种恶性的“共生”或“寄生”，强行净化可能会伤及自身根本，至少以他目前半吊子的理解和状态，做不到精细剥离。
前行，成了对抗伤痛与时间的双重煎熬。他们放弃了相对开阔但易暴露的坡地，转而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跋涉。河道两岸是高耸的、风化严重的土黄色岩壁，提供了良好的隐蔽，但脚下是松软的沙砾和大小不一的卵石，行走起来更加费力，对黎幽的伤腿更是折磨。
白川走在前方探路，利用他那被星辰知识增强了的方位感和观察力，寻找着相对好走且安全的路径，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属于“老板”势力的痕迹。阿九搀扶着黎幽走在中间，不断低声鼓励，并注意着他的状态。
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午后的阳光短暂露头后，便被从西北方涌来的铅灰色厚重云层吞噬。气温骤降，寒风卷起砂石，打在脸上生疼。远处天边，隐约传来低沉的雷声。
“要变天了。”白川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紧锁，“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这种天气在露天走太危险。”
他们加快脚步，希望在风暴完全降临前，能找到合适的遮蔽所。古河道在前方拐了个弯，变得略微狭窄。拐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是一愣。
河道并未一直干涸下去，在前方大约一公里处，竟然出现了一片反射着黯淡天光的、辽阔的水面！
那是一片高原湖泊，湖水呈现一种奇异的、介于深蓝与墨绿之间的颜色，在阴沉天色下显得静谧而深邃。湖泊周围是相对平缓的滩涂和低矮的草丛，更远处环绕着连绵的、覆盖着薄雪的灰色山峦。湖面没有波涛，平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山影，形成一幅压抑却壮丽的画卷。
“这是……星宿海的边缘湖泊之一？”白川有些不确定。星宿海并非单一湖泊，而是由众多大小湖泊、湿地和河道组成的复杂水系。他们手中的信息太模糊，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黎幽凝视着那片湖水，左臂的心种印记，以及脑海中那份契约指引图，都传来了比之前任何地方都更加强烈的共鸣与牵引感！不是指向湖水本身，而是指向湖泊对岸，那片山峦深处的某个方向！而且，他隐约感觉到，湖水中似乎也蕴含着某种特殊而平和的能量场，与周围污浊紊乱的“弦”流截然不同，甚至对他腿上的污染有一种微弱的安抚和压制效果？
“这湖水……有点特别。”黎幽嘶哑道，“我的伤……感觉好受了一点。”
阿九也感觉到了：“空气里的‘污秽感’在这里淡了很多。这湖……可能是一个相对纯净的地脉节点或者自然形成的‘净化场’。”
这发现让三人士气一振。或许，这湖水本身，或者湖边能找到他们急需的净化之物？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太久，白川忽然压低声音，指着湖泊对岸，大约两三公里外的一处山脚：“你们看那里！”
借着湖面反射的微光，可以看到对岸山脚下，隐约有几个灰白色的、与周围环境色差明显的斑点，以及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湖风撕碎的黑烟！似乎……是帐篷或者简易建筑的轮廓！而且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是‘老板’的人？！”阿九心头一紧。
“不一定，也可能是牧民或者别的探险队，但在这个地方……”白川神色严峻，“必须假设是他们。看规模和位置，像是一个临时营地或者前哨观察站。他们果然已经渗透到星宿海边缘了。”
前有疑似敌营，后有未知风暴。他们被困在了湖边。
“不能去对岸，”黎幽果断道，“太冒险。我们沿着湖边，找地方绕过去，或者……看看这边有没有地方能暂时躲避风暴，同时观察对岸情况。”
他们沿着湖岸，尽量利用草丛和岩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左侧（西侧）移动。湖岸线并非直线，有些地方凸入湖中形成岬角，有些地方则被从山上冲下的碎石堆阻塞。
走了大约几百米，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生长在湖滩湿地上的低矮灌木丛，灌木丛后似乎是一个向内凹陷的、被巨大岩石半包围的小小湾口。湾口处的湖水更加幽深平静，岸边堆积着厚厚的、柔软的枯草和芦苇。
“去那里！”白川指了指湾口，“可以避风，也相对隐蔽。”
三人迅速钻进灌木丛，拨开枯草，潜入湾口。这里果然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大部分寒风，柔软的枯草堆甚至可以充当临时的床铺。最重要的是，从这里透过灌木缝隙，可以隐约观察到对岸营地的部分情况，虽然距离很远，细节不清。
他们刚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降临。
不是雨，而是冰雹！
先是豆大的雨点夹杂着雪粒，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紧接着，指甲盖大小、甚至更大的不规则冰雹，如同天神的弹幕，狂暴地倾泻而下！砸在湖面上激起无数涟漪和水花，砸在岩石上发出密集的爆响，砸在枯草和灌木丛上更是摧枯拉朽！
三人蜷缩在岩石下的凹陷处，用背包和能找到的枯草、芦苇尽量遮挡，仍被几颗漏网的冰雹砸得生疼。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混沌，狂风怒吼，冰雹肆虐，对岸的营地完全看不到了，连近在咫尺的湖面都变得模糊。
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风暴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逐渐减弱，转为冰冷刺骨的冻雨。
当雨势稍歇，能见度恢复一些时，白川再次透过灌木缝隙看向对岸，脸色骤然一变！
“营地……有动静！”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们……好像在准备下水！”
黎幽和阿九连忙凑过去看。
只见对岸营地中，果然出现了七八个人影，穿着统一的灰白色防水服，正在将一些折叠的充气艇和潜水装备搬向湖边！其中一个人影，身材高大，动作冷静，即便隔着这么远和雨幕，黎幽也能认出那股令人心悸的气质——
是牧羊人！他竟然没死！而且出现在了这里！看情形，他似乎打算冒雨（或雨后）进入湖中？
“他们要下湖？干什么？”阿九惊疑。
“探测？打捞？还是……湖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白川飞速思考，“星宿海区域传说众多，湖底可能有古代遗迹、沉没之物，或者……通往‘归墟之眼’的路径？”
黎幽的心跳加速。牧羊人出现在此，目标明确，行动果决。他们来对地方了！这湖，恐怕不仅仅是净化场那么简单！
“我们必须跟上去，”黎幽咬牙道，“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这可能是我们找到‘零号点’或者阻止他们的关键机会。”
“可我们没有船，也没有潜水装备，你的腿……”阿九担忧。
“船……”白川的目光扫过湾口堆积的枯草和芦苇，又看了看岸边几根被水流冲来的、粗细不一的朽木，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最简陋的筏子？不需要走多远，只要能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一段距离，看清他们的目标方位就行。等他们深入湖心或对岸，我们再从陆路绕过去探查。”
黎幽看了看自己行动不便的腿，又看了看对岸已经开始给充气艇充气的“老板”队伍，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这次，他们可能就永远追不上对方的步伐，也无法知道湖中隐藏的秘密。
“做筏子！越快越好！”黎幽决然道。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白川和阿九负责收集相对结实的朽木和粗壮的芦苇杆，用背包里最后的绳索、撕下的衣物布条，甚至坚韧的草茎，将它们尽可能牢固地捆绑在一起。黎幽则坐在一旁，一边用湖水和仅剩的一点消毒药水清洗、按压自己的伤口（试图用冰冷的湖水和微弱的净化场效应延缓毒素扩散），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对岸的动静。
对岸，牧羊人似乎并不着急，指挥手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似乎在等待雨完全停歇，或者某个特定的时机。这给了黎幽他们宝贵的时间。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一个长约三米、宽约一米五、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勉强能浮起来的简易芦苇木筏，在湾口的枯草掩护下制作完成。同时，黎幽的腿伤在湖水冰冷的刺激和湖岸特殊能量场的微弱安抚下，那种钻心的麻痒感似乎被压制下去一些，虽然疼痛依旧，但至少不影响他短时间站立和小心活动。
雨，终于彻底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惨淡的阳光勉强漏下，在湿漉漉的湖面和山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岸，充气艇已经准备就绪，四艘小型黑色充气艇，每艘载着两到三人，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离开岸边，朝着湖泊中心偏东北方向驶去。
“他们动了！方向是湖心！”白川低声道。
“上筏子！跟上去，保持距离，利用湖上的雾气和岛屿（如果有）掩护！”黎幽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个简陋的木筏。
三人将木筏轻轻推入水中。芦苇杆提供了浮力，朽木勉强维持着结构。他们趴在筏子上，用找到的、相对平整的木片作为船桨，小心翼翼地朝着充气艇远去的方向划去。
湖水冰冷刺骨，木筏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散架或倾覆。但对岸的目标，和他们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驱使着他们冒险前行。
湖面广阔，雾气氤氲。充气艇的马达声在前方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只剩下水波荡漾的声音。他们只能凭着大致的方向感，以及黎幽对牧羊人身上那股独特冰冷气息（心种印记对其有微弱感应）的追踪，在雾气和渐暗的天色中，如同三个幽灵，悄悄缀在后面。
划了不知多久，木筏已经开始渗水，三人的手脚都冻得麻木。前方，充气艇的灯光突然集中亮了起来（天色已近黄昏），并且似乎停了下来。
他们到了目的地？
黎幽示意停下划桨，让木筏借着惯性缓缓漂近，同时三人尽可能伏低身体。
透过渐浓的暮色和尚未散尽的雾气，他们隐约看到，在湖泊中央偏东北的位置，水面之下，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发出微弱幽蓝色光芒的轮廓！那轮廓极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是一座沉没在水下的山峰或者巨型建筑的顶部！
而四艘充气艇，正呈扇形围绕在那个发光轮廓的上方水域。船上的人似乎放下了什么探测设备，幽蓝色的灯光在水面上晃动，映照着牧羊人那面无表情的脸。
突然，其中一艘充气艇上，一个潜水员穿戴好装备，在同伴的协助下，翻身跃入了冰冷幽暗的湖水之中！溅起的水花在探照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下潜了。
目标，直指水下发光的巨大轮廓。
黎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们似乎来晚了。
“老板”的人，已经开始了对湖底秘密的……
直接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