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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逆流与污染 痛苦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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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洪流逆袭而上的瞬间,黎幽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架在火山口的导体。
地胍三百年积压的剧痛、混乱与憎恶,化作最原始的精神能量,以他的意识为中转,疯狂涌向那条脆弱的牵引通道。这不是有序的攻击,而是一场精神层面的泥石流,污浊,暴烈,摧毁沿途的一切。
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
指挥帐篷内,所有连接着“共鸣牵引”系统的屏幕同时炸裂,闪烁着污浊红光的碎片混合着电火花四溅。
几个戴着神经交互头盔的操作员,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眼耳口鼻渗出黑血,然后软倒在地,抽搐不止。
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老板”或其高层)虽然站得较远,但也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脸色一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踉跄着扶住控制台才没摔倒。
系统本身发出过载的悲鸣,主控板上数个关键模块熔毁、冒烟,空气中弥漫起焦臭的电子元件烧糊味。
牵引力戛然而止。
外部那股冰冷精确的掠夺感,如同被烫伤的触手般猛地缩回,通道在污浊洪流的冲击下迅速崩溃、消散。
反击成功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当外部的拉扯力消失,那股被黎幽引导出去的痛苦洪流并未完全泄尽。就像开闸放水后,总有残留在闸门和河道上的污渍。巨量的、属于地胍的痛苦印记、混乱思绪,乃至一丝被污染扭曲的原始本能,反向倒灌回了黎幽敞开的意识深处。
“呃——啊!!!”
黎幽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额头上、手背上那些淡金色的脉络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颜色却不再是纯净的暗金,而是开始混杂进一丝丝污浊的暗红与病态的幽绿!
他的瞳孔完全被放大的暗金符文占据,但符文的边缘开始扭曲、增生出细小的、不规则的触须状光影。眼前的暗金色雾霭不再是中性的背景,开始在他眼中扭曲蠕动,变成无数痛苦嘶嚎的模糊面孔。耳畔地胍的呻吟声,也变得无比亲切又无比憎恶,仿佛是他自己在呐喊。
“黎幽!”阿九试图靠近,但被黎幽身上无意识散发出的、带着混乱排斥感的精神波动推开了半步。她脸色大变:“他的精神场极度紊乱!被强行灌入了大量不属于他的、而且是高度污染的记忆和情绪!”
白川也注意到了黎幽皮肤下脉络颜色的异常变化:“不仅仅是精神!他的‘守约之血’或者说他的血脉能量,正在被那些倒灌的污染能量侵蚀、同化!看那些脉络的颜色!”
黎幽跪倒在无形的“地面”上,身体剧烈颤抖。他感到冷,一种来自意识深处的、仿佛被浸泡在冰污秽泥潭中的阴冷。又感到一种暴戾的饥渴,对能量、对生命、对……破坏的渴望。同时,地胍对“母亲”的那种扭曲的、充满依赖与痛苦的眷恋,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
几种截然不同且互相冲突的“感受”在他意识中厮杀、混合。
我是黎幽。
我是……痛苦的守护者?
不,是……需要被净化的病变部分?
母亲……在哪里?
师父……吴邪……
各种念头支离破碎。
“稳定他!用这个!”阿九飞快地从怀中取出那个已经变得滚烫的地胍感应石。此刻的感应石不再是乳白色,而是通体暗红,内部血管般的纹路疯狂搏动,仿佛与黎幽的状态产生了共鸣。
她将感应石按在黎幽眉心。
一股相对温和、但同样源自地胍的基础生命能量流入,像一道微弱的清泉,试图冲刷那些污浊的印记。感应石本身也承担了一部分污染冲击,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白川则从另一个角度入手。他抓住黎幽的手腕——触手一片异常的高热与冰冷交替——快速说道:“黎幽!听我说!你是黎幽!吴邪的徒弟!你要找师父失踪的真相!你要集齐幽陵谱!那些痛苦不是你的!是地胍的!是污染造成的!分离它!想象你的意识是一面镜子,那些是照在上面的污秽影像,擦掉它!”
黎幽在无尽的混乱中,捕捉到了“吴邪”、“师父”、“真相”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他涣散的眼神艰难地凝聚了一瞬。
对……师父……真相……
我不是地胍……
我在探查污染……
那些痛苦……是武器……不是我的……
他凭借残存的意志,开始艰难地剥离那些倒灌进来的痛苦记忆和情绪。就像从自己血肉中剔除侵入的异物,每一步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精神剧痛。
随着他的努力,皮肤下混杂的脉络颜色开始缓慢地向暗金回转,虽然边缘仍残留着污浊的痕迹。瞳孔中符文的扭曲增生也停了下来,但符文本体变得更加深刻、稳固,仿佛这次冲击反而让某种连接固化了。
就在这时——
整个记忆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暗金色雾霭开始加速旋转、坍缩。无数记忆碎片接二连三地熄灭、粉碎,化为更暗淡的光尘,被卷入漩涡中心。空间的边缘开始模糊、崩解,露出后面一片虚无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空间要崩溃了!”白川大喊,“刚才的能量对冲超出了这里的承受极限!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出口在哪里?”阿九扶着虚弱的黎幽,焦急地环顾。
黎幽喘息着,抬起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他额头抵着感应石,勉强集中最后一点与地胍的共鸣感应。他能感觉到,这个固化的记忆空间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正在漏气。而在空间结构最不稳定、崩解最快的地方……
他指向雾霭漩涡中,一处正在剧烈扭曲、闪烁不定的区域。那里,空间的“薄膜”似乎最薄,隐约能“感觉”到外面某种截然不同的“质地”——可能是现实世界的岩层,也可能是另一段混乱的地胍组织。
“那里……有裂隙……不稳……但可能是……唯一的出口……”黎幽的声音虚弱而断续。
没有时间犹豫了。四周的崩解速度越来越快,虚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边缘吞没过来,所过之处,一切化为寂无。
“走!”白川当机立断,架起黎幽另一边,三人朝着那处闪烁的扭曲区域全力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那片区域的瞬间——
那裂隙中,除了外界的气息,突然渗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让黎幽和阿九瞬间汗毛倒竖的“味道”。
那味道……和之前污染脉冲的核心特征高度相似!但更加淡薄、隐蔽,仿佛只是遥远源头散发出的一丝余息,顺着空间不稳的裂缝飘了进来。
它来自裂隙的另一端!
“外面……有那种污染的……源头气息?或者……靠近源头的地方?”阿九惊疑不定。
“管不了那么多了!后面要追上来了!”白川看着身后迅速逼近的虚无黑暗,吼道。
三人纵身一跃,撞入那片闪烁的扭曲裂隙。
如同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膜,短暂的窒息感后,脚下一空——
他们坠落。
不是跌回温暖的营养池或坚实的岩洞。
而是坠入一片冰冷刺骨、湍急汹涌的地下暗河之中!河水浑浊,充满泥沙,水流的力量比之前冰湖下的暗河还要狂暴数倍!
“屏住呼吸!抓紧!”白川在入水前最后喊出一句。
三人瞬间被激流吞没,在黑暗冰冷的水中翻滚、冲撞,完全失去方向。黎幽本就虚弱的意识在冰冷和窒息的夹击下,几乎要彻底昏迷。
不知被冲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光亮和隆隆的巨响。
不是自然的天光,而是一种昏黄闪烁的光,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和水流从极高处坠落的震耳欲聋的瀑布声!
三人身不由己地被水流裹挟着,冲出了地下河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正从一条地下瀑布的顶端,随着万吨水流,向着下方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坠落!
下方,并非天然溶洞。
而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宛如巨型工厂般的诡异空间。
昏黄的光源来自岩壁上无数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老旧工业探照灯。空间底部,是复杂交错的生锈金属平台、管道、轨道和大型机械残骸,许多设备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双头鹰徽记和俄文标语。
这是一个废弃的、苏联时代风格的地下工程遗址!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个巨大空间的中央岩壁上,有一个被人工开凿扩大、又被锈蚀的金属框架支撑着的巨大裂口。裂口深处,涌动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污浊的暗红与幽绿色光芒,与记忆空间中感知到的污染能量同源!那股让黎幽和阿九警惕的“味道”,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
他们坠落的下方,正是这个地下工厂遗址的一片深水潭。
而在他们被冲出瀑布、坠落的这短短几秒,黎幽用最后一点清醒的余光看到——
那道他们穿越而来的、正在半空中缓缓弥合的空间裂隙中,一丝极其细微的、污浊的能量丝线,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虫,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在空中摇曳了一下,然后迅速隐没进下方工厂遗址那昏黄的光影和复杂结构之中,消失不见。
它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