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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绝地抉择 时间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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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被压缩成了心跳的间隙。
防爆门每一次重击后的回响,都像在倒数他们仅存的安全时间。金属呻吟,混凝土簌簌掉落,凸起的门板上已然出现细微的裂痕。门外,那非人的粗重喘息和粘稠的刮擦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种急不可耐的、集体性的饥饿嘶鸣。
背包上,那丝被规律信号“唤醒”的污染能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跃、增殖!它不再满足于潜伏,细丝般的末端探出,如同有感知的触须,精准地伸向控制台下方一排裸露的、颜色各异的老旧线缆,似乎想要接入这个废弃数十年的控制系统。
三重危机,如同绞索,同时勒紧。
“门撑不过下一轮撞击!”白川嘶吼道,目光在控制室内疯狂扫视,寻找图纸上可能存在的通风管道、检修口,或任何逃生通道。
“不能让它接入系统!”阿九则扑向黎幽的背包,手中银针亮起微光,试图用鬼医的法门截断那污秽的能量连接,但针尖靠近时,能量丝线猛地一缩,竟释放出一小股令人晕眩的恶念冲击,让阿九脸色一白,动作微滞。
黎幽站在两重危机之间,脑中却异常地冰冷清晰。身体里,属于地胍的痛苦回响与污染印记仍在翻腾,与背包上那同源的污秽能量产生着令人作呕的共鸣。但科瓦廖夫博士最后的呐喊——“信号……不是地下的……是外来的……它在‘引导’污染”——如同警钟,将他从共感的泥潭中猛然敲醒。
引导……
外来信号引导污染……
这个基地的灾难,是内外夹击的结果。内部的钻探撕裂伤口,外来的恶意信号则将普通的痛苦扭曲成致命的病变。
背包上这东西,是病变的“碎片”,它想接入系统……是想重新建立引导?还是想污染残留的系统?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极度的压力下电光石火般闪现。
“白川!”黎幽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门外的轰鸣,“别找出口了!找手动隔离闸门控制杆!能源系统的!或者……‘涅恰’注入系统的备用手动阀!图纸上肯定有标注!”
白川瞬间明白了黎幽的意图,心脏几乎停跳:“你想在这里手动释放‘涅恰’?那是强腐蚀性和神经毒性的混合剂!控制室可能也在覆盖范围!”
“不是释放到控制室!”黎幽指向脚下,“释放到我们下面的楼层!特别是钻探核心区上方的主管道!如果系统还没完全失效,手动阀可能还能启动!用‘涅恰’暂时压制或干扰下面的污染能量场!给门外那些东西制造混乱,也切断这东西(指背包污染能量)想连接系统的企图!”
阿九也明白了:“用强烈的化学和能量干扰,冲击它们的感知和能量连接?但我们也可能暴露在泄漏的风险中!”
“比被撕碎强!”黎幽已经冲向控制台墙壁上的区域地图,目光如炬,快速搜寻。他的手指在复杂交错的管线图上划过,得益于刚才的“连接”体验和地图记忆,他比白川更快地锁定了一个位置——“就在这里!控制室下方第三根主承重柱旁,应急面板E-7!标注是‘区域隔离及中和剂备用手动控制’!”
白川飞奔过去,果然在厚重的灰尘下,找到一个颜色略异的金属盖板。他用工兵铲撬开,里面是几个锈蚀严重但结构似乎完好的手摇式转轮和拉杆,旁边有模糊的俄文标识。
“E-7……控制的是……钻探核心区上方缓冲区及相连的2号、3号主通风管道!”白川快速解读,“注入点就在我们正下方偏东!如果阀门没锈死,管道没全堵……”
轰隆——!!!
防爆门发出最后的哀鸣!门板中央的裂痕炸开,一根末端分叉、滴落着粘液的暗紫色粗大触手,硬生生挤了进来!触手上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吸盘和细密的骨刺,疯狂地挥舞、探索!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更多的触手从裂缝中挤入,门框变形撕裂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没时间了!摇动它!注入!”黎幽吼道,同时转身面对阿九,“阿九!有没有办法暂时增强我的‘连接’?不是连接痛苦,是连接这个基地残留的、最基础的能量流动感知!我要知道注入后下面的能量场变化,避开最危险的逆冲口!”
阿九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的骨质哨子。“‘通窍哨’,能短暂激发血脉和感知,但会加重你体内污染的负荷!只能用三息!”她将哨子抵在黎幽后颈某处,用力吹响。
一声尖锐到几乎超越人耳听觉上限的颤音!
黎幽浑身剧震,仿佛有一根冰锥刺入脊椎,又瞬间化为滚烫的洪流。眼前的世界骤然褪色、简化,变成了由明暗不一的能量流和结构线条构成的抽象图谱。他“看”到了控制室下方复杂的管道网络,看到了那个锈蚀但似乎仍有微弱压力保持的手动阀,看到了下方钻探区那汹涌污浊的能量涡流,也看到了门外那些变异生物身上躁动猩红的生命光斑!
“就是现在!注入!”他在感知中嘶喊。
白川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最大的那个手轮,疯狂摇动!锈蚀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阻力巨大,但在他不顾一切的发力下,转动了!
咔嚓——嗡……
脚下深处,传来沉闷的液体流动声和管道震颤的嗡鸣。通过黎幽的“感知”,他看到一股暗蓝色的、充满冰冷抑制气息的能量流(涅恰中和剂),正顺着残破的管道,艰难地涌向下方污浊的涡流。
背包上那丝污染能量,仿佛感到了天敌的威胁,剧烈挣扎、扭动,想要更快地接入线缆,却因为能量本身的紊乱而变得迟滞。
门外的触手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和混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刺激性波动干扰了感知。
“起作用了!但下面污染太强,中和剂在快速消耗!而且有逆流压力!”黎幽急促地汇报感知,“白川,继续!全开!阿九,准备应对可能的泄漏气雾!找掩体!”
白川继续发力,第二个拉杆也被狠狠扳下!
这一次的动静更大。控制室地面传来明显的震动。下方传来液体激烈冲刷、混合并伴随某种生物质被腐蚀的“嗤嗤”声。污浊的能量涡流被暂时冲开了一个缺口,暗蓝色的中和剂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入病灶。
但正如黎幽所料,强烈的反冲也来了。
控制台下方几处通风口的格栅,猛地喷出一股淡黄绿色的刺激性气雾,带着浓烈的化学药剂和腐烂蛋白质混合的恶臭!
“闭气!掩蔽!”阿九早已将一块厚重的防尘布撕开,三人迅速用湿布捂住口鼻,躲到控制台背风处。
气雾弥漫开来,接触到的金属表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门外挤入的触手仿佛被泼了强酸,痛苦地蜷缩、颤抖,分泌出大量腥臭的粘液,并且开始缓缓向后退缩!门外的嘶鸣声也带上了痛苦和困惑。
“中和剂泄漏……混合了被腐蚀的污染生物质……形成了有毒气雾……”白川透过湿布闷声道,“暂时挡住了它们……但我们也不能久留……”
黎幽的“通窍”状态正在急速消退,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皮肤下的污染印记也因刚才的强行感知而更加灼热、活跃。但他强撑着,看向控制台——那丝污染能量,在毒雾和中和剂扰动的双重干扰下,终于失去了活性,像一条死去的线虫般萎缩、干枯,从背包上脱落。
危机暂时缓解了一部分。
但就在“通窍”效果完全消失的前一瞬,黎幽残留的感知,捕捉到了下方能量场变化中的一个极其细微的异常点。
当中和剂切入污染涡流时,在那污浊的核心深处,那个外来的、规律的信号,似乎轻微地波动、调整了一下频率,仿佛一个精密的程序在自适应干扰!
并且,顺着那瞬间的调整,黎幽感知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非实体的“连接痕迹”——不是管道,不是电缆,而是一种类似精神共鸣或定向能量投射的微弱路径,从污浊核心出发,向上,穿过了基地层层结构,指向……
他猛地抬头,看向控制室的天花板。
图纸上,控制室上方是坚固的山岩和顶层出口。但这条“连接痕迹”的指向,似乎更具体。
“白川……”黎幽虚弱地靠在控制台上,指着天花板,“上面……控制室正上方,除了出口,还有什么?图纸有没有标注……比如,信号放大器?远程通讯天线基座?或者……深空观测点?”
白川一愣,迅速回忆图纸:“正上方……是山顶区域。标注有一个‘气象与地磁观测站’,但那是掩护。实际上……旁边有一个小型的‘长波信号接收与发射阵列’,用于远程通讯和……某些特殊频段信号的监听!”他眼睛骤然睁大,“你是说……”
“那个引导污染的外来信号……”黎幽喘着气,说出了惊人的推测,“可能最初并不是直接作用于地胍……而是先被这个苏联基地的监听阵列捕捉到了!然后,要么是信号本身具有污染性,影响了研究人员和设备;要么是基地的钻探和能量实验,意外地成了一个放大器或中转站,将信号‘聚焦’并‘导入’了下方脆弱的地胍体内!这个基地,可能是个无意的帮凶,或者说,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个推测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污染信号的源头,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遥远、更隐蔽。而这个基地,除了是灾难现场,也可能保留着最初监听记录的某些物理载体——比如老式的信号记录磁带或穿孔纸带!
“找!分开找!”白川重新燃起希望,“任何可能存储原始监听数据的东西!特别是和那个规律信号同期或更早的记录!”
毒雾在通风系统残存动力的作用下,缓缓被抽出,浓度下降。门外的动静也暂时平息,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
三人强忍着不适,在控制室内分头翻找。文件柜、储物箱、甚至拆开一些非核心设备的外壳。
终于,阿九在一个锁死的、带有辐射警告标志的铅制小箱子里,有了发现。箱子用暴力撬开,里面不是放射性物质,而是几卷保存相对完好的特殊磁带和一本薄薄的日志。磁带上标注着:“特殊频段监听记录–项目‘夜莺’– 1968.04-1969.11”。
日志的最后一页,有一行用红笔重重写下的字:
“信号源解析:非地球已知发射源。调制方式未知。内容无法破译,但具有高规律性及疑似主动性引导特征。与‘索科尔-7’流体活性波动存在统计相关性。怀疑……存在非自然指向性。建议最高级别关注。”
就在这时,恢复了一些力气的黎幽,凭借着体内残存的污染连接带来的一丝模糊感应,鬼使神差地,将手按在了控制室中央那张最大的区域地图的背面。
手掌接触的瞬间,地图背板的木质夹层里,传来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振动和热感。
他迅速拆开地图背板。
里面,赫然藏着一个香烟盒大小、金属质地、表面有复杂刻纹的黑色装置。装置一侧有一个微型屏幕,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与录音中规律信号同源的光点!
屏幕上方,刻着一行小字,不是俄文,而是英文:
“信标–型号‘聆风者’–状态:休眠(环境触发模式)”
这个装置,根本不是苏联的设备!
它被人刻意隐藏在这里,一直在监听、记录,或许也在……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