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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信标与溯源 控制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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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陷入死寂,只有那黑色“聆风者”信标屏幕上的光点规律闪烁,发出细微电子音,像一颗嵌在腐肉中的机械心脏。
“它不是苏联人的。”白川声音干涩,“英文标识,这种微型化技术……不像几十年前的产物。除非……”
“除非它来自一个几十年前就远超时代的势力。”黎幽盯着信标,“‘环境触发模式’……它在等什么?等污染达到特定阈值?还是等我们这样的人触发它?”
他伸手触碰装置表面刻纹。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但更深层,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的污染能量从刻纹深处渗出,试图与黎幽体内残存的印记建立连接——同源,但更“有序”。
“它在‘识别’你。”阿九按住黎幽手腕,“别主动回应。这东西像个陷阱。”
“也可能是钥匙。”黎幽没收回手,“苏联人捕捉到的‘规律信号’,这信标可能记录了更原始的版本,甚至……发射源坐标。我们需要知道谁在幕后。”
门外,变异生物的骚动声再次变大。中和剂气雾正在消散,腐蚀的嗤嗤声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更暴躁的刮擦和撞击。防爆门凸起处裂缝蔓延,显然撑不久了。
“没时间争论了。”白川检查信标接口,非标准制式。“强行拆解或接入可能触发自毁。但如果它的触发条件是‘特定环境或特定血脉’……”他看向黎幽,“你刚才碰到它时有感应。或许可以尝试用你的‘连接’,不主动回应,而是……‘被动接收’它可能释放的公开频段信息,就像接收广播。”
“风险?”黎幽问得直接。
“可能加深你与污染源的绑定,也可能被信标反向标记位置。”白川如实说。
“比被外面那些东西撕碎强。”黎幽看了眼即将破碎的门,“阿九,帮我稳住心神,别让那些杂念吞了我。”
阿九点头,银针刺入黎幽颈□□位,低声念诵苗疆安神咒。黎幽深吸口气,再次将手指按在信标刻纹上,但这次,他极力压制体内污染印记的活性,只保留最基础的感知接收状态。
瞬间,海量信息碎片顺着刻纹涌入!
不是声音或图像,而是高度压缩的数据流,夹杂着坐标、频谱图、能量读数、时间戳……以及一段不断重复的核心日志:
信标ID:聆风者-07
部署时间:1968年9月12日(依据苏联“夜莺”项目启动前37天)
首要任务:监测“地脉异常能量-索科尔流体”与“外部引导信号-代号‘归墟鸣响’”的耦合反应。
信号源解析(持续更新):
-发射源类型:非自然,疑似定向高维能量投射。
-坐标锁定(近似):赤经 05h 35m 17.3s,赤纬-05° 23' 28“(猎户座方向,深空)。地面投影点飘移(疑似低轨道或……非固定实体)。
-调制特征:与已知地胍能量波动存在14.7%强制性谐振。结论:信号具有明确的“引导/催化”意图,加速地胍能量活化为可被特定频段抽取的形态。
-关联实体(高置信度):跨国秘密组织“幽邃基金会”(The Abyssal Foundation)。其公开活动涉及考古、超心理学、非传统能源。
次级任务:记录苏联实验数据,观测污染演变模型,等待“合格钥匙”出现(守约血脉纯度≥阈值)。
当前状态:环境触发条件满足(污染浓度达标)。钥匙特征检测中……检测到微弱匹配信号(血脉驳杂,污染度偏高)。是否尝试建立上行链接?
上行链接?这信标还在试图向某个地方发送信息!
黎幽猛地切断感知连接,手指触电般弹开。“它在找‘合格钥匙’!纯度高的守陵人血脉!它想建立链接,可能是为了引导什么……或者把这里的数据发回去!”他急促地对两人说,“信号源坐标指向深空,但关联一个叫‘幽邃基金会’的组织!‘老板’可能就是为他们工作!”
话音未落,信标屏幕红光骤亮!发出一串急促的滴滴声!它似乎因为黎幽的接触和血脉特征,自动进入了下一阶段!
检测到非标准钥匙接触。启动应急协议。
尝试建立低带宽上行链接……
发送信标ID、当前坐标、环境参数及……钥匙特征模糊频谱。
“它在报告我们的位置!”白川扑过去想砸毁信标,但装置外壳突然弹出高压电弧,将他逼退。
门外撞击达到顶峰!一只覆盖着骨甲和脓包的巨爪硬生生撕开裂缝,将半扇门板扯飞!腥风裹着无数变异的嘶吼涌入!
“走!去下层!图纸上那个维护竖井!”黎幽抓起信标塞进背包——不能留它在这继续发射信号。阿九扶起白川,三人冲向控制室角落一个被柜子半掩的锈蚀铁栅盖板。
白川用工具撬开盖板,下方是黑洞洞的竖井,壁上有锈蚀的爬梯。他率先下去,阿九紧随。黎幽最后,在他钻入竖井的瞬间,回头瞥见控制室入口已被潮水般的畸形生物淹没,而信标被他带走后,屏幕红光仍在背包缝隙间固执闪烁。
竖井深不见底,充满铁锈和霉味。他们向下攀爬了约二十米,脚下传来坚实地面的回响和潺潺水流声。井底侧壁有一个半人高的拱形通道,里面隐约有暗绿色的生物荧光闪烁,空气潮湿腐臭,但那种工业化学剂的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浓郁的生物质腐败和某种甜腻的腥气。
通道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断缓慢蠕动的半透明菌毯,踩上去软腻湿滑。荧光正是从菌毯深处发出。这里显然是污染能量自然渗透滋养出的生态区,与上层人工废墟截然不同。
“我们到了图纸上没详细标注的夹层,还是……已经进入‘特殊样本封存区’的外围?”白川用头灯照射,通道前方分岔,三条路,都淹没在浓郁的荧光和黑暗里。
阿九蹲下,指尖轻触菌毯,立刻缩回。“有微弱意识残留……混乱,痛苦,但比上层那些变异生物更……‘古老’?像是一直沉睡在这里。”
黎幽体内的污染印记在这里异常活跃,甚至有些躁动,仿佛回到了“家”。他强压不适,目光投向中间那条通道——那里传来的污染共鸣最强烈,而且,他似乎“听”到了一点别的。
不是地胍的痛苦呻吟,也不是变异生物的嘶吼。是更规律的,类似……液体滴落,和某种缓慢的金属摩擦声。
“走中间。”他做出决定,“信标在包里还在闪,可能还在尝试链接。我们必须找到能屏蔽信号的地方,或者……找到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中间通道向下倾斜,菌毯越来越厚,几乎淹没脚踝。荧光也愈发明亮,将三人影子投在蠕动的壁上,形同鬼魅。走了约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但景象骇人。
洞内生长着无数散发荧光的巨型蘑菇状肉瘤,小的如磨盘,大的堪比房屋。肉瘤之间,连接着粗大的、搏动的脉管。而在洞穴中央,是一个深绿色的水潭,潭水粘稠,表面不断冒出惨白的气泡。
水潭边缘,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金属笼子和玻璃舱。大部分已经破碎,但少数几个还保持完整。借助荧光,能看到里面……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被浸泡在暗绿色的保存液中,身体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化:有的肢体扭曲成触须状,有的皮肤下长出荧光的菌斑,有的头颅异常膨大……所有人都闭着眼,胸膛以极慢的频率起伏。
他们还活着。
以一种被强制停滞、作为污染样本的方式,“活”着。
而在水潭正上方,从洞顶垂下一根粗大的、半生物半金属的复合管道,管道末端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暗金色与污绿色混合的液体,落入水潭,激起涟漪。那金属摩擦声,正是管道内部某种老旧泵阀仍在间歇工作的声音。
“这就是‘特殊样本封存区’……”白川的声音带着颤抖,“苏联人没有销毁所有被污染者……他们把最‘稳定’或最具‘研究价值’的个体……保存下来了。”
黎幽的目光却被水潭对岸吸引。那里,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壁龛,龛内没有样本舱,只有一张石台。台上,端正地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样式与“聆风者”信标如出一辙,但更大,表面刻纹更加复杂。
箱体表面,用英文刻着一行字:
“初始接触样本–代号‘守陵人-阿尔法’–血脉纯度:92%–状态:深度休眠–权限等级: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