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课表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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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天，周一早晨，旭川中学正式开学。
演艺厅里聚集了全校学生，按年级班级分区入座。高中部的校服是蓝白色，初中部是红白色，拼接在一起像两片不同颜色的海。舞台顶部的大屏滚动着“新学年开学典礼”几个大字。
典礼开始前，民乐团先上台表演。十几个学生穿着统一的礼服，拿着二胡、琵琶、笛子、扬琴。指挥老师抬手，音乐响起来。欢快的旋律在操场上空盘旋，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喜庆。江泊远坐在座位里，看见民乐团的学长学姐表情投入，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表演结束，掌声响起。然后是领导讲话、校长致辞。内容都差不多，欢迎新生，勉励老生，展望新学年。校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清晰：“高中三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蓄力阶段。我希望你们不仅学会知识，更学会思考；不仅取得分数，更获得成长。”
江泊远听着，目光飘向斜前方。周渐站在那，背挺得很直，侧脸在晨光里镀了层淡金色。他似乎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微微点头。
典礼结束，各班带回。回教学楼的路上，陈宇打着哈欠说：“每次开学典礼都这套词。”
“但每次听还是有点触动。”李致远说。
“你是好学生嘛。”陈宇揽住他肩膀。
江泊远没说话。他还在想校长说的“蓄力”。高中像一根被缓缓拉开的弓弦，三年后箭会射向哪里，现在谁也不知道。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姓郑，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他说话声音不高，但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我教了三十年语文。”他站在讲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我的课有三条规矩：第一，上课必须带教材和笔记本；第二，我提问时，会就是会，不会是不会，不要说‘可能’‘大概’；第三——”他顿了顿，“每周交一篇周记，题材不限，但必须真诚。”
底下有人小声吸气。每周一篇，听起来不少。
“语文不是刷题刷出来的。”郑老师说，“是读出来的，写出来的，思考出来的，积累出来的。我希望三年后，你们不仅会考试，更会表达，会理解文字背后的情感和思想。”
他说话时，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慢飘落。江泊远忽然觉得，这老师有点不一样。
第二节课是数学，也是班主任杨老师的课。
杨老师果然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扎着利落的马尾，穿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装裤。她走进教室时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
“好了，军训结束了，高中生活正式开始了。”她把教材放在讲台上，“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静，是你们的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我刚从师大毕业，你们是我的第一届学生。”
她说话时眼睛弯弯的，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我的课堂规则很简单。”杨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问”字，“第一，有问题就问，不要怕问得简单，也不要怕问得蠢。数学就是解决问题的学科，问题越多，学得越好。”
她在“问”字下面又写了个“做”字。
“第二，动手做。我讲十遍，不如你们自己做一遍。所以我的课会有很多随堂练习，别嫌烦，输入量远大于输出量是不行的。”
最后她写了个“思”字。
“第三，思考。数学不是背公式，是理解逻辑。每道题做完，想想为什么这么做，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写完，她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当然，还有基本的纪律——不迟到，不早退，认真听讲。能做到吗？”
“能——”全班拖长声音回答。
“好。”杨老师笑了，“那我们现在开始上课。第一章，讲的是集合。别担心，我们从最基础的讲起。”
她的课确实有趣。讲集合时，她用班上的同学举例子：“男生是一个集合，女生是一个集合，戴眼镜的同学又是一个集合。那既是男生又戴眼镜的呢？就是交集。”
陈宇举手：“老师，那既不是男生又不是女生的呢？”
全班哄笑。
杨老师也笑：“那你得去问生物老师。不过数学上，这叫空集。”
课堂气氛轻松起来。江泊远发现，杨老师讲题时会照顾不同层次的学生。简单的概念她会问基础一般的同学，复杂的拓展她会点数学好的同学回答。周渐被叫到一次，回答了一个关于函数定义域的问题，思路清晰简洁。
“很好。”杨老师点头，“周渐同学用了最规范的方法。不过大家也可以想想，有没有更直观的理解方式？”
她又在黑板上画了个图，用另一种方法解释了一遍。江泊远听着，忽然觉得数学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第三节英语课，老师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老师，姓林，说话中英文夹杂。“Good morning everyone! 这学期我们不仅要学英语，更要use English。我的课堂rule是：No Chinese……好吧，尽量少说中文。”
她性格活泼，上课喜欢互动，经常让同学两人一组对话。江泊远和陈宇一组，练最简单的自我介绍。陈宇的发音有点怪，把“My name is”说成了“My name 意思”，林老师听了也不直接纠正，而是用更夸张的语调示范一遍，让大家在笑声里记住正确发音。
第四节课是生物。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老师，说话慢悠悠的，讲到细胞结构时，她在黑板上画了个极其工整的细胞图，每个部分都标得清清楚楚。“生物是理科中的文科，需要记忆，但更需要理解，你理解了就不需要去刻意背诵就能记住，你理解了，等下个学期学遗传的时候才不会痛苦”
众人哀嚎。
江泊远颓废地趴在桌面，“听说遗传好难，我要不去选别的科吧……”
周渐坐在他的旁边，翻着书道“先好好跟着老师学，不到考核，谁也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学这一科。”周渐扫视完必修一大致内容，合上书，侧过身来
“包括你自己。”
上午的最后一节是政治。老师严肃，说话一板一眼，第一节课不讲内容，先讲学习政治的意义。“你们以后未必都学文科，但作为公民，必须具备基本的政治素养。这不仅是考试要求，更是时代对你们的要求。”
中午放学，大家涌向食堂。江泊远打了饭，和陈宇、李致远坐一桌。周渐和于凯坐在旁边一桌，安静地吃饭。
“杨老师真好。”陈宇扒着饭说，“比我初中班主任好多了。”
“郑老师有点吓人。”李致远推推眼镜，“每周一篇周记，怎么写啊。”
“随便写呗。”陈宇说，“写你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什么。”
“那也太随便了……”
江泊远听着他们聊天，夹了块土豆。上午的五节课，五个老师，五种风格。高中好像一下子变得具体了——具体到每节课的规则，每个老师的要求，每门课的节奏。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开学第一课主要是把奇数班集结到体育馆，讲安全须知和课程安排。其中一个体育老师是个肌肉结实的中年男人，说话洪亮：“我这学期对你们就一个要求——动起来。不管你是体育特长生还是从来不运动的，以后到了我的课上，都得参与。”
“这周你们回去买好泳衣、泳帽、泳镜，下周我们要开始上游泳课，装备都给我带齐了，没带齐的，下周别人下泳池，你们上跑道！”
他讲了游泳课的教学内容以及游泳课后专项选课的安排，又强调了热身的重要性。“受伤了，耽误的是你们自己的学习。所以别偷懒，认真热身。”
第二节物理，老师是个戴厚眼镜的老教师，说话带着口音。他第一节课没讲物理，而是讲科学家故事——牛顿、爱因斯坦、法拉第。“学物理，先学这些人怎么思考。他们为什么能发现那些规律？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好奇，因为不放弃。”
江泊远听得入神。他忽然想起周渐说过，喜欢看科普书。不知道他听这些故事时在想什么。
第三节是班会。杨老师总结了开学第一天的情况，强调了作息时间和学习习惯。“高中和初中不一样，知识量大，节奏快。你们要尽快找到自己的学习方法。有困难随时找我，办公室在我们这一层的教师办公室1，我的办公位在右半边第三列第二个。”
她还安排了班委选举，定在下周。让大家这几天想想，自己适合什么职位，或者推荐谁。
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大部分同学选择在教室写作业或预习，也有人去图书馆、操场。江泊远拿出数学课本，想再看看上午讲的内容，但还是有点懵。
“这里。”
声音从旁边传来。周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手指点着课本上一道例题。“杨老师讲的第二种方法，其实是这个意思。
他用笔在草稿纸上将不同集合所包含的内容用图画表示出来。
江泊远顺着他的笔尖看。那些难以理解的句子在草稿纸上变成了具体的图像。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嗯。”周渐收起笔，“数学很多时候可以演变为看图说话。”
窗外传来篮球拍打的声音，远处有学生在笑。夕阳斜照进教室，把课桌染成暖黄色。江泊远看着周渐的侧脸，发现他讲解时睫毛会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谢了。”江泊远说。
“不客气。”周渐合上课本，“明天有数学课，今天最好把例题都过一遍。”
放学铃响了。大家开始收拾书包。江泊远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时，忽然想起什么。
“周渐。”
“嗯？”
“你以后……能多教教我数学吗？”江泊远说完，觉得有点唐突，又补了一句，“我基础不太好。”
周渐看着他，那双凤眼在夕阳余晖里显得很温和。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江泊远心里忽然踏实了。
走出教学楼时，天边晚霞正浓，一片绚烂的橘红与紫粉。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奔跑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高中生活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课表贴在教室墙上，从周一到周五，排得密密麻麻。那不仅是一张时间表，更像一张地图——指向未知的三年，指向各自将要抵达的远方。
江泊远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二楼东头，高一七班的窗户还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知道，从明天起，从后天起，从未来的每一天起，他都要沿着这张地图，一步一步往前走。不过走这条路的人不止他一个。在今天，他正式收获了一位学习伙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课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