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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周 ...

  •   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与想象中伏案疾书的安静画面截然不同。
      六点五十分,杨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同学们,带上笔记本和笔,现在去演艺厅。高一全体学生要开各科学法指导大会。”
      这个消息让有些已经拿出习题册的同学愣了愣,随即教室里响起收拾东西的窠窣声。
      “学法指导?”陈宇一边往包里塞本子一边问,“是教怎么学习吗?”
      “应该是各科老师讲讲高中学习的方法吧。”李致远推测道。
      江泊远看了眼旁边的周渐。他已经收拾好了,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两支笔——一支黑笔,一支红笔,整齐地夹在本子侧页。简单得过分。
      演艺厅里灯火通明。高一五百多名学生按班级区域坐下,蓝白色校服汇成一片。空气里有新装修材料淡淡的、尚未散尽的味道,混着少年人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七点整,会议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隔壁班语文的老师。他没用PPT,就站在主持台后,双手撑着台面。
      “很多人问我,高中语文怎么学。”他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依然是不急不缓的调子,“我的答案是:回归文本,勤于动笔。这也是我们年级语文组统一的理念”
      他举了个例子,讲去年一个学生如何通过坚持摘抄和写短评,把语文从弱科变成优势。“高中语文考察的是深度理解和精准表达。这需要积累,没有捷径。从今天起,准备两个本子:一个摘抄本,一个随笔本。看到好的句子、段落,抄下来;有想法、有感触,写下来。每天十五分钟,三年后,你会感谢自己。”
      底下传来翻笔记本的沙沙声。江泊远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摘抄本”和“随笔本”,又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接着是数学杨老师。她用了PPT,第一页是几个大字:“思维比计算更重要”。
      “初中数学重计算,高中数学重思维。”杨老师切换着幻灯片,上面是几道典型的初高中数学题对比,“你会发现,高中题目往往字数更多,情境更复杂。关键不在于你算得多快,而在于你能不能从文字里抽象出数学模型。”
      她讲了几种常用的数学思维:分类讨论、数形结合、转化与化归。“今后我的课上,每讲一道典型题,都会强调它背后的思维方法。你们要做的不只是听懂这道题,更要听懂这种思维,并且把它用到下一道题上。”
      江泊远听得认真。他瞥见周渐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把杨老师说的几种思维方法用箭头连起来,旁边标注了关键词。
      英语林老师上场时气氛活跃了些。她分享了语言学习的“沉浸法”——不仅是课堂,更要让英语渗透进生活。
      “看美剧英剧时,试着关掉中文字幕;听英文歌时,查查歌词意思;甚至可以把手机语言设置成英文。”她说,“语言是工具,要用才能活。不要怕犯错,我当年把‘library’说成‘liberry’说了半年,老师纠正了三次才改过来。”
      全场轻笑。
      “而且别忘了我们高考英语考的是听说,虽然你们初中英语也考听说,但是高中的只会更难。”
      全场哀嚎。
      生物老师强调了“理解性记忆”,政治老师谈了“时政与课本的结合”,物理老师着重给大家讲了关于公式的运用。历史老师给大家展示了初中历史与高中历史的区别,也鼓励了历史成绩优秀的学生大胆选择历史。每个老师十五分钟,内容扎实,没有废话。
      轮到学生提问环节时,有个女生站起来问:“老师,如果每天每科都按这个方法学,时间根本不够用怎么办?”
      台上的老师们互相看了看。最后是杨老师接过话筒。
      “这正是高中要学习的另一个重要能力:时间管理。”她说,“不是每科都要平均用力,而是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分清主次,制定计划。比如你这周数学薄弱,就多花点时间在数学上;下周英语要测验,就调整重心。重要的是持续,而不是某一天的完美。”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不要单打独斗。多和同学讨论,互相讲题,往往比一个人埋头苦想更有效。我们年级,我希望形成一个互相帮助的学习氛围。”
      江泊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渐。周渐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侧脸在演艺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会议结束时,已经九点二十。回到教室,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杨老师说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预习、写作业、或者整理刚才的笔记。
      江泊远翻开数学课本,看着明天要讲的内容。集合的基本运算——交集、并集、补集。概念不难,但后面的例题看起来有点绕。他试着做了两道,卡在了第三题。
      题目是:已知全集U和两个子集A、B,用描述法表示某个复杂的集合。他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半天,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又点,画不出清晰的思路。
      “这里。”
      周渐的声音很轻。他拿起自己的草稿本,推到两人桌子中间。上面用三种不同的颜色画了三个圆,分别代表集合A、B和全集U,需要求的那个区域被清晰地涂上了阴影。
      “先画图。”周渐用笔尖点着那个阴影区域,“看清楚它到底是哪部分,再反过来用描述法表示。”
      江泊远看着那个简单的维恩图,忽然就通了。“原来是A和B交集的补集……”
      “嗯。”周渐收回本子,“很多集合运算的题,画图是最直观的。”
      “谢谢。”江泊远这次道谢更自然了些。他按照周渐的方法,把后面几道题都画了图,果然顺畅很多。
      放学铃响时,他刚好整理完数学笔记。看着本子上那些自己画的、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懂的集合图示,江泊远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周二周三,日子迅速进入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早读,语文英语交替。江泊远发现周渐早读时很少出声,更多是默看,偶尔会在课本上标注什么。他自己的早读则很“努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念得认真,好像这样就能把知识刻进脑子里。
      课间十分钟变得珍贵。有人趴桌补觉,有人冲去接水,有人围着老师问问题。江泊远通常和陈宇、李致远在走廊站会儿,看看楼下操场。周渐则多半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整理上节课的笔记。
      各科老师的特点也越来越鲜明。
      语文郑老师果然严厉。周三那节课抽查文言文背诵,有个男生支支吾吾背不出来,郑老师没批评,只是让他坐下,然后说:“今天背不出,可以明天。但高考那天背不出,没有明天。”那句话说得平静,却让全班都安静了几秒。
      英语林老师的课总是充满笑声。她爱用各种夸张的肢体语言教介词搭配,就像在讲“on the table”时会拎着粉笔放在讲台上,讲“under the table”时把粉笔扔到地上。陈宇说,上她的课像看情景喜剧。
      生物课在上实验课观察永久血涂片。旭川中学的显微镜是可以链接平板观察的电子显微镜。江泊远盯着平板感觉颜色怪怪的。
      “看这里,点两下自动调节白平衡。”他说。
      江泊远照做,果然屏幕颜色正常了。
      物理课正式开讲匀变速直线运动。那些公式、图像、例题,像一套全新的语言。江泊远听得半懂不懂,但发现周渐似乎很适应——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公式时,他已经在草稿纸上画出了对应的v-t图像。
      “你喜欢物理?”一次课间,江泊远问。
      周渐想了想:“喜欢那种……有明确规律的东西。”
      “数学也是?”
      “数学更纯粹。”
      江泊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四,数学课讲到了函数的概念。
      杨老师在黑板上写下y=f(x),然后转身:“从今天起,这个符号会陪伴你们整整三年。它是高中数学的核心,也是很多同学的第一道坎。”
      她用了很多生活化的例子来解释:“比如时间与温度的关系,学号与姓名的对应,甚至你们每天从家到学校的路线——只要是一个量随着另一个量变化,并且这种变化有明确的规则,就可以用函数来描述。”
      江泊远努力理解着。当杨老师讲到函数的定义域和值域时,他又有点跟不上了。
      “定义域是x能取的所有值,值域是y对应的所有可能结果。”杨老师用一道例题示范,“求这个函数的定义域。”
      题目并不难,但江泊远在判断某个边界值是否包含时卡住了。他小声问了句:“这个2到底包不包括?”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课堂的杂音里。但旁边的周渐听见了。他把自己的草稿本往江泊远那边挪了挪,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关键条件:分母不能为零。
      江泊远瞬间明白了。
      下课后,杨老师布置了作业,五道关于定义域的题。“明天课上讲,大家认真做。”
      晚上自习,江泊远对着那五道题苦战。前三道顺利,第四道又卡住了。他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决定求助。
      “周渐,这道题……”他把练习册推过去。
      周渐正在看一本课外书,闻言放下书,接过练习册。他看了几秒,拿起笔,在题目条件的某个关键词下面画了条线。
      “这里,它说x是整数。”周渐说,“你刚才按实数做的?”
      江泊远一愣,重新读题,果然漏了这个条件。他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瞎了。”
      “做题先审题。”周渐把练习册推回来,“条件画出来,不容易漏。”
      江泊远照做,果然解出来了。第五道也用了类似的方法,先标出所有限制条件,再综合判断,顺利得出答案。
      他看着写完的五道题,虽然花的时间比预想的长,但都是自己一步一步做出来的。这种实实在在的“做出来了”的感觉,比抄答案或蒙混过关要好得多。
      周五,一周的最后一天。
      上午的课有种微妙的轻松感。连最严肃的政治老师,也在讲完正课后,花了五分钟聊了聊最近的一则时政新闻,让大家自由发表看法。
      中午吃饭时,陈宇宣布了一个“重大发现”:“我发现食堂周三的炸鸡腿最好吃,周四的红烧仔仔骨最差劲。”
      李致远认真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
      江泊远笑:“你要做食堂测评?”
      “生存需要。”陈宇一本正经。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杨老师讲评了昨天的作业,江泊远的五道题全对。被点到名字时,他愣了一下,才站起来。
      “江泊远同学这五道题做得很好,步骤清晰。”杨老师说,“尤其第四题,很多同学漏了整数条件,他没漏。”
      江泊远坐下时,耳朵有点热。他知道,要不是周渐提醒,自己肯定会漏。
      下课前,杨老师说了下周的安排:周二进行班委选举,希望大家积极准备或推荐;周三开始,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固定的班会或班级活动时间。
      放学铃响起时,整个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收拾书包的声音,推拉桌椅的声音,同学间约周末去哪儿的声音,交织成一周结束的交响。
      江泊远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他把这一周发的所有试卷、练习册按科目分好,夹进不同的文件夹。周渐整理得更快,已经背好书包站在旁边等他。
      “走吧。”江泊远拉上书包拉链。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回家的学生,笑语喧哗。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下楼时,江泊远说:“那个……谢谢你这周的帮忙。”
      周渐看他一眼:“互相帮助。”
      “我好像没帮到你什么。”
      “以后会有的。”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爽。操场上还有训练的体育生,跑步声、哨声、喝彩声远远传来。
      在校门口,两人要往不同方向走。
      “我们明天可以去xxxx,那里有书店和文具店,离我们应该也近”,周渐说。
      “好,明天见。”江泊远顿了顿,“周末……你一般做什么?”
      “看书。偶尔打游戏。”
      “什么游戏?”
      “什么都玩一点。”周渐说,“最近在玩一个刚出的,叫《零界交锋》。”
      江泊远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记下了。“好玩吗?”
      “需要动脑子。”周渐评价,“还不错。”
      “那……我回去也看看。”
      周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泊远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转角,才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一周,就这样结束了。五天前,他还对高中生活充满不确定;现在,虽然依然有很多不懂的题,很多要适应的规则,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清晰的课表,一群逐渐熟悉的同学,和一个会在他卡住时,用简洁方式点醒他的同桌。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江泊远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商铺的霓虹开始闪烁。
      他想起这一周的许多瞬间:民乐团演奏时学长学姐微晃的身体,杨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问做思”,体育老师吼着“下周游泳课装备带齐”,晚自习演艺厅里各科老师的叮嘱,还有每天黄昏时分,教室里被夕阳浸透的课桌。
      当然,还有周渐画在草稿纸上的那些图——集合的圆,周渐在他耳边的提醒。简单,清晰。
      江泊远拿出手机,搜索了“零界交锋”。简介写着:5V5战术竞技游戏,强调团队配合与同步操作。
      他看了会儿宣传视频,炫酷的技能特效,高速的战场节奏,复杂的战术界面。不太像他会玩的类型。但既然周渐在玩……
      他点了下载。
      公交车到站了。江泊远跳下车,背着装满一周疲惫与收获的书包,朝家的方向走去。
      周末有两天。可以做作业,可以休息,可以看看那个新游戏。
      然后,周一又会开始。新的课,新的知识,新的、继续向前的一周。
      而他和周渐之间,那种在数学题、在课堂笔记、在课间十分钟里缓慢建立的联结,也会继续生长。周渐身上有着对他来说无形的吸引力,让他觉得可以信赖。
      不着急。高中才刚开始。他们还有整整三年,去探索所有“无限趋近”的可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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