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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零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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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了?”面对不停逼近他的开源体,他只能不断躲闪。它眼神太可怕了,好像刚才包装在温柔里的怨意都即将爆发。
他躲,它就跟着迎上去,来回转了几个方位,直到怒不可遏。它一手捏住他的脸颊,将他抵在门上,强制对视。
“放开……!”他用两只手抓住它的手腕用力反抗,却仍旧不能动它分毫,双颊因为被捏得太用力,变得酸痛,“呜嗯……”明明刚才它还情绪很正常,还温柔地送走了林薄。
“你很讨厌我吗?”怎么会这样,不论是外貌还是实力,它都远超那个叫闻人林薄的人罢?为什么偏偏对它竖起冰墙?人类不应该都喜欢自己吗?自己不是完美的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吗?
最令它气愤的是,他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味地避开对视,不停地想挣脱它。
“你对那个人很好,为什么?”
“他是我弟弟。”
“那我也要当你弟弟。”
“什么……?”他不明白开源体到底是什么脑回路,这跟他弟弟有什么关系。他的双唇尽力在它的虎口处挤出翕动的空间,“不行……呃嗯!”一瞬间过大的压迫使得牙床猛地一痛。
“为什么?”越得不到越烦躁,它又埋在他颈窝,眼球是下三白。牙齿在昨夜咬过的伤口处摩挲,高领薄毛衣顺着牙齿的形状和里面的皮肤一起凹陷下去:“我差在哪里?”
他从它眼里看到了胜负欲,或者说,是贪欲?不行,好痛,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坏掉的……
他闭上眼:“你……比弟弟重要。”怕谎言会从眼神里被戳破。
“真的?”
听到这样的话,Creusa愣了一下,露出孩童一般受宠若惊的眼神,怀疑地追问道。
“真的……”他趁机挣开它的手,终于夺回自己的双颊和牙床,“呼……”
说没有后怕是假的,但如果他真的会畏惧后怕,他就不会一路走到现在的位置,临危不乱、井井有条处理指挥司事务的位置。不再渴望父爱、一个人也能勉强忍受孤单、不仅能照顾自己也能为林薄提供的亲情的现状。
“弥封啊,”它像没有记性似的,既忘记了他说过他不希望它这样叫他,也忘记了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冒犯,或者说,在它的概念里,根本没有明确的和要依赖的人如何相处的方式,毕竟在它降临在这四年的时间里,没人对它这么冷漠,它一半以上的时光也都是在试验部痛苦的破坏与重塑试验中度过的,“我没有拖鞋啊。”
闻人弥封也说不明白,他现在笑意艳艳的神情里那种妩媚的疯感是它狐狸一样的眉眼制造的,还是它本身就是这样的心性和气质。
“服务窗口可以及时达,你自己选罢。”既然会点外卖,网购系统应该是会操作的,大不了他帮它把服装页面打开。
它拉住他伸向服务窗口的手,将自己的脸颊放在他手心,噘噘嘴:“我不知道尺码啊。”
“我带你买,”他一副柴米不进的样子,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开始换鞋,声音淡淡的,“准备出门罢。”
“嗯~”它从背面环住他,脑袋又往他颈窝塞。
他尽量掰开。所以Drawn口中的更加依赖到底是什么?就是这样不断渴望零距离肌体接触么?
高空走廊暴露在艳阳天下,但比起这个,闻人弥封更加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身边的开源体体无完肤地暴露在路人的目光下。百分百的回头率。
服装店好找,鞋店也好找,但在服装大厦找一家卖拖鞋的鞋店并非易事。现在这个时代还能经营实体店的大多是奢侈品和高定店,偶尔会有为爱发电的手作铺子。
“弥封啊,”路过一家橱窗,Creusa止住了步子,“我想要这个。”它指了指里面。
他叹了口气,称呼这件事他已经拿它没办法了。顺着它的指向看去,所见是一双既有水蜜桃又有小狐狸的棉拖。
走进手作铺子,柜台坐着一个和棉拖风格一致的可爱的女孩,正在撸猫。还没等女孩开口招呼客人,猫咪一溜烟从柜台上跳下来,跃到Creusa面前扒拉它的裤脚。
“克鲁苏!”女孩稍有歉意地去抱猫,可是猫咪抓得紧,愣是成了女孩手里一个长条,无论女孩怎么拉,猫咪头的位置总在Creusa裤脚边,“不好意思哈,儿大不由娘……”她无奈的笑着抬起头,眼里倒映出Creusa面容的那刻愣了一下,“你是……你该不会是……”
Creusa的微笑礼貌且迷人。
女孩赶紧掏出通讯器群发消息:姐妹们!开源体来我店里了!然后又转过头很友好地问:“请问可以合张影吗?”
它轻轻点点头,绅士地从她手机接过相机,调整出一个亲昵而又显女生脸小的角度,按下快门。
竟然这么受欢迎么。闻人弥封站在一边,想。彼时,一通电话打来,备注是下属兼同学。
“你好。”
“嗨,指挥官大人,你十七点有空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是我们这届训练营的同学毕业二周年,想请你来参加聚会,就差你一个了,行吗?”
“那个啊,我……”
“大家都很想再见见当年的示范生呢。”
“……”闻人弥封怔了一下,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和女孩攀谈的开源体,“嗯,能来。”
“那太好啦,人能凑齐啦,地点阈城8号街Deja Le Printemps餐厅。”
挂断电话,闻人弥封试图回想出能和这个备注匹配上的面容。要和它说一声吗?回过神来时,一群人擦身而过,闹哄哄的。
“我刚才在街上看到它了,当时就知道不对劲,不敢想真是开源体!”
“我也要合影!”
“你好,我经营着一个采访账号,请问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请问可以给签个名吗?”
……
Creusa已被包围在人群中,面对无数怼脸拍的镜头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小铺子成了现象级小型网红打卡点。
闻人弥封站在人群之外,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即使如此还是被闻声赶来的人撞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和它说。反正最后都是殊途不同归。他干脆走出店铺,找个安静的角落抽根烟。时代更新换代再快,一些不利于身体健康、有瘾还有利于商业市场的东西总还是留存着。
从服装大厦到8号街可能要一个小时的车程,等了很久以后他看了看铺子里未散的人,想了想再怎么说它也不可能找不回家罢?于是转身算好时间回到车库开车去了8号街,并把房门密码通过通讯器发给了Creusa,毕竟他没法给它门禁卡。
阈城8号街有个流传下来的很美的名字,叫Haruichiban,街口三米高的亚克力立牌上有建造者题下的"Tu as fait de ma vie un printemps éternel."但游客只当是标志性建筑,或者是艺术形式,很少有人真的去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在短平快再度极端化的地球新纪元,去了解史前的语言没有什么吸引力。感性的人只能叹息事实的可惜。
闻人弥封将车停在就近的停车场,以防万一,他先吃了颗胶囊,然后下车步行走到餐厅。
“弥封!”餐厅门前等候的人远远看见他来,便开心地招手,“感谢你能来。”
那么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位。寸头,个头很高,眉骨有一道疤,应该是当年训练时留下的。他终于把脸和备注对上号:“希望我没来晚。”
“当然,”对方一路把他领到包间,“你一向都是早到晚退。”
包间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大家看到闻人弥封来都很开心的样子,尽管有些人嫉妒过他,讨论过他,爱慕过他,但在聚会里,人们都尽量维持着有分寸的社交热情,隐藏或者暴露的情感都能隐藏在众人的欢笑里。
“坐这里吗?”请他来的人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空位。
“都可以。”他稍坐了一会儿便感觉到热,于是脱了外套。
“哇~闻人弥封你这身材练得可以啊,”一个人瞥见了开始起哄,“真是羡慕死了,当年在训练营的时候身材就好得不行,现在当上指挥官了天天开会还能保持好身材,你要让我羡慕你一辈子吗?”或是实话或是开玩笑,都没什么可在意。
“过奖。”闻人弥封谢过邻座的人给他倒的饮料,用喝水掩饰无话可说。
“诶诶诶,你干嘛呢?”一个人笑着挑逗一个拿起电子设备的人说,“有眼前人不看,看网上人?今天我们说好啊,谁都不准掏出电子设备!”
“怎么,你不给你老婆报备啦?”
“你没老婆的说我?”
一时哄笑成一团。
闻人弥封这又想起来开源体一直都没回他消息,但在这场面下没好意思掏出通讯器看。
高领毛衣真的很难受。闻人弥封热得有些发晕,只好不停地喝面前的饮料。
“别喝太多,”寸头的他见状轻声提醒道,“这个虽然不辣,但有度数的,你不是酒量不行吗?”
像饮料一样的酒,饮品行业也是无所不作了。
“谢谢。”对于他的善意,闻人弥封回以一个笑容,热昏昏的房间里,他殊不知自己已然带上没有戒备的醉意。
聚会走进尾声,寸头的他轻轻摇了摇醉地睡了过去的闻人弥封,只得到一声睡得正熟的哼唧。
“闻人弥封醉了吗?”有人看到关切地问。
“好像是。”
“他家住哪儿?你送他回去吧?”现在包间里剩下的,要么是女生,要么是有要赶紧回家报备的。
寸头想了想,一手拿起闻人弥封的外套,一手驮起晕晕的闻人弥封:“行。”
餐厅外的空气有夜色的凉意。
“弥封?”他轻唤一声,“你家住哪儿?”
没办法他只好去找闻人弥封的通讯器,一般通讯器锁屏指纹解锁后是有家庭住址的。
可他试了几回都没能打开,一直黑屏。
原来闻人弥封的通讯器早八百年就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