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私生or正宫?第十九章
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江怜涵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少年齐楠硕那双空洞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扭曲快意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时光,死死地钉在他的脑海里。还有Judas那句恶毒的附言——“想想福利院那些因为他而消失的孩子”。
福利院……消失的孩子……
江怜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几乎无法呼吸。那段原本就模糊灰暗的记忆,此刻被强行涂抹上更令人不安的色彩。他努力回忆,福利院里除了沉默的齐楠硕,似乎确实有几个孩子,在某段时间后就不见了。管理员含糊地说是被领养了,或是转去了其他机构。当时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即将被江家接走的期待中,并未深究。现在想来,那些“消失”,真的只是普通的领养或转移吗?
如果Judas说的是真的……如果齐楠硕的黑暗,早在福利院时期就埋下了种子,甚至可能沾染了更可怕的罪孽……
江怜涵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恐怖的联想。不,不能完全相信Judas的话。这是最拙劣也最有效的离间计,目的就是让他崩溃,让他怀疑,让他与齐楠硕反目。齐楠硕或许有不堪的过去,或许在“营地”那个修罗场为了生存做过可怕的事情,但福利院那些手无寸铁的孩子……他真的会吗?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要分析,不能落入Judas的圈套。但情感上,那张照片带来的视觉冲击和Judas精准的心理暗示,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带来阵阵寒意和恶心感。他想起齐楠硕偶尔流露出的、与身份不符的狠戾眼神,想起他处理麻烦时那种冷酷高效的作风,想起他对自己那种近乎偏执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保护……这些细节,此刻都被那张照片放大、扭曲,变成了佐证Judas言论的“证据”。
他在地板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发麻,冰冷的感觉从地面蔓延到全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拿出来一看,是齐楠硕发来的信息:“陈锋说你在房间待了很久,没吃晚饭。不舒服?”
平静的语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江怜涵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他该怎么回复?质问照片的事?装作无事发生?
最终,他打字,手指有些僵硬:“没事,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齐楠硕没有再回复。
这种沉默,反而让江怜涵更加不安。齐楠硕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真的信了他“累了”的说辞?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眼下青黑的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那张照片是真是假,无论Judas的话有多少水分,现在都不是崩溃或贸然行动的时候。他需要信息,需要证据,需要跳出齐楠硕和Judas共同构建的这个令人窒息的漩涡,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楚。
他拿出那部与K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将照片和纸条的内容(隐去了Judas的落款,只描述了内容和大致样式)简要描述,并提出了新的、更紧迫的指令:“重点查两件事:第一,齐楠硕在福利院期间,是否有异常记录,尤其是关于同期其他孩子非正常离开(失踪、死亡、转院等)的情况,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第二,关于‘营地’的更多具体信息,尤其是齐楠硕在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是否有直接参与过……暴力行为的确凿证据。我知道这很难,但必须查,不惜代价。另外,加快独立安保和防护设备的部署,我需要尽快拥有脱离齐楠硕视线行动的能力。”
信息发出,他感到一阵虚脱,但同时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保护或承受伤害,他必须主动出击,哪怕这意味着踏入更深的黑暗。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微热和城市特有的气息。楼下,街道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谁能想到,在这片繁华之下,正进行着一场无声却凶险的战争,而他,正是风暴的中心。
第二天,江怜涵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片场。化妆师用厚厚的遮瑕膏才勉强盖住他眼下的疲惫。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导演工作中。拍摄不能停,这是他保持正常生活节奏、麻痹外界观察的屏障。
沈铎的状态似乎比昨天更糟,眼神飘忽,好几次走神,台词也念得磕磕绊绊。江怜涵喊了几次“Cut”,眉头紧锁。他走到沈铎面前,语气尽量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沈老师,今天状态不太好?需要休息一下调整吗?”
沈铎猛地回过神,看向江怜涵的目光有些涣散,随即又迅速聚焦,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抱歉,江导,昨晚没睡好。给我五分钟,我调整一下。”
他走到角落,背对着众人,深深吸了几口气,肩膀微微颤抖。江怜涵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云更甚。沈铎的异常,显然与昨天私会Judas的人有关。他们到底谈了什么?给了他多大的压力?还是……他得到了什么让他更加恐惧或矛盾的信息?
五分钟后,沈铎回来,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至少表面上恢复了专业。拍摄继续进行,但江怜涵能感觉到,沈铎的表演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近乎自毁般的投入,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和压力都宣泄在角色身上。有好几次,他演绎的崩溃和绝望太过真实,让对手戏的演员都有些不寒而栗。
收工后,沈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走到正在看回放的江怜涵身边。
“江导,”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江怜涵从监视器前抬起头,示意其他人先离开。空旷的片场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将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沈老师有事?”江怜涵语气平静。
沈铎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的戏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个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挣扎。良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江怜涵,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迷茫,也有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可能拍不完这部电影了。”沈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江怜涵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身体原因?还是有别的安排?”他故意不提Judas,想看沈铎如何解释。
沈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江导,您是聪明人,有些事……您可能已经猜到了。我惹上麻烦了,很大的麻烦。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连累剧组,连累您。”
“什么样的麻烦?”江怜涵追问,目光紧紧锁住沈铎,“和昨天你去见的人有关?”
沈铎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但随即又化为一种空洞的麻木。“您知道了……是,和他们有关。他们……想要我做一些事。一些我做不到,也不想做的事。”
“什么事?”江怜涵追问,语气放缓了些,“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说出来。也许……有解决的办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或许是出于对沈铎演技的欣赏,或许是出于对他此刻困境的一丝同情,也或许……是想从他口中听到更多关于Judas和齐楠硕的信息。
沈铎看着江怜涵,眼神剧烈挣扎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更加干涩:“不……您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那件事……太大了,牵扯的人……太可怕了。”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惧和哀求,“江导,我只求您一件事。如果我……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或者突然离开了,请您……请您看在合作一场的份上,帮我照看一下我的母亲。她身体不好,住在南城疗养院,这是地址和联系方式。”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进江怜涵手里,手指冰凉颤抖。
江怜涵握着那张还带着沈铎体温的纸条,心头沉重。“沈老师,事情还没到那一步。齐总他……”
“别!”沈铎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尖锐,“别告诉他!千万别告诉他我找过您,说过这些!齐总他……他解决不了这件事,或者说,他的解决方式,可能……会更糟。”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脸色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江怜涵心中疑窦更深。沈铎对齐楠硕的恐惧,似乎并不亚于对Judas的恐惧。齐楠硕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你打算怎么办?”江怜涵问。
“我不知道……”沈铎颓然道,肩膀垮了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也许我能找到第三条路。”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没有什么底气。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东西,”江怜涵斟酌着开口,决定冒一点险,“是关于齐总的过去,对吗?你想告诉我什么?或者说,你想通过我,达到什么目的?”
沈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怜涵,仿佛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直接挑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我……”他嗫嚅着,最终颓然低下头,“我只是觉得……您有权利知道。知道您正在……依赖、或者至少是信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些过去,那些血……是真的。福利院的事,我不确定,但‘营地’……那里是地狱。能从那里爬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齐总他……他手上沾的东西,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抬起头,看着江怜涵,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江导,您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导演。我不想看到您……被卷进更深的泥潭里。有时候,知道真相,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远离他,也许……才是安全的。”
说完这些,沈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对江怜涵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把您也牵扯进来。也……谢谢您。”然后,他不再看江怜涵,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片场,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和绝望。
江怜涵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沈铎母亲地址的纸条,心潮起伏。沈铎的警告,Judas的照片,K的调查,齐楠硕的坦白和隐瞒……所有的线索和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交织。
沈铎显然知道很多,但他不敢说,或者不能说。他对齐楠硕的恐惧是真实的,他对自己处境的绝望也是真实的。他交出那些材料,或许初衷真的是想提醒自己,但同样,也可能是在Judas的压力下,不得不做出的一种选择,一种将祸水引向齐楠硕、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的手段。
而那句“远离他,也许才是安全的”,像魔咒一样在江怜涵耳边回响。远离齐楠硕?谈何容易。他们现在就像两根被命运和危机紧紧绑在一起的藤蔓,强行分离,只会让双方都暴露在更猛烈的风雨中,甚至可能被Judas逐个击破。
但继续留在齐楠硕身边,就意味着要继续面对他那深不可测、沾满血腥的过去,以及Judas无休止的窥视和攻击。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拿出手机,看着齐楠硕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那个简单的问句:“不舒服?” 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K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速看安全邮箱,有重大发现,关于福利院。”
江怜涵心头一跳,立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用加密设备登录了安全邮箱。里面有一封新邮件,标题是“初步调查报告”,附件是一个加密文件。他输入密码打开,快速浏览起来。
K的调查结果显示,当年江怜涵和齐楠硕待过的那家“向阳福利院”,在齐楠硕被接走(即被齐正带走)前后大约半年时间内,确实有至少三名儿童非正常离开。记录显示是“突发疾病转院治疗”,但转院去向不明,后续再无任何记录。其中一个孩子的名字,江怜涵隐约有些印象,是个总爱哭鼻子、有点胆小的小男孩。而根据K从某些隐秘渠道获取的、未经证实的信息显示,那个时期,有一个被称为“齐先生”的神秘人物,多次出入福利院,并与当时的院长有私下接触。有传言说,“齐先生”是在“挑选”有“特殊资质”的孩子。
“特殊资质”……江怜涵想起那些“营地”照片里,和齐楠硕年纪相仿的少年们麻木或凶狠的眼神。难道,福利院是“营地”挑选“苗子”的一个来源?那些“消失”的孩子,是被齐正选中,送去了“营地”?
如果真是这样,齐楠硕是知情者,还是受害者?抑或……他也是被“选中”的其中之一,只是他后来活了下来,并且变得强大,而其他孩子……
江怜涵不敢再想下去。K在报告最后附言:“此线索尚未完全核实,且涉及层面极深,继续追查风险巨大。但结合你之前提供的信息,‘齐先生’极可能就是齐正,而‘营地’与福利院之间可能存在输送关系。建议谨慎。”
福利院,齐正,“营地”,Judas,齐楠硕……一条黑暗的链条隐隐浮现。齐楠硕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被齐正从福利院选中,送入“营地”的受害者?还是说,他在福利院时期,就已经被培养成了某种“苗子”,甚至可能……参与了其他孩子的“筛选”或“消失”?
Judas那句“想想福利院那些因为他而消失的孩子”,像淬了毒的刀子,再次狠狠扎进江怜涵的心脏。难道……是真的?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眩晕,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这些年对齐楠硕的感激、依赖、甚至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岂不是建立在巨大的谎言和罪恶之上?他岂不是一直在与一个可能从少年时代就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恶魔为伍?
不,还不能下定论。K也说了,线索尚未完全核实。这可能是Judas精心编织的谎言的一部分,是为了彻底击垮他心理防线的毒计。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确凿的证据。
就在这时,陈锋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比昨天还要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江先生,齐总请您立刻回酒店房间,有紧急情况。”
江怜涵心头一紧,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什么事?”
“沈铎……失踪了。”陈锋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但他刚才回酒店房间后不久,就失去了踪迹。房间里有挣扎的痕迹,但很轻微,像是被人用专业手段带走的。酒店监控有一段被干扰,什么都没拍到。齐总判断,是Judas的人动手了。”
沈铎失踪了!就在他刚刚向自己发出警告和求助之后!
江怜涵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是Judas灭口?还是沈铎自己选择了逃离?或者是……齐楠硕先下手为强?
“齐总现在在哪里?”江怜涵问,声音有些发干。
“在您房间等您。”陈锋道,“齐总说,情况有变,需要立刻调整部署。请您务必不要单独行动。”
江怜涵跟着陈锋,在几名面色凝重的安保人员簇拥下,快速回到酒店。走廊里的气氛异常紧张,几乎每一步都能看到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陌生面孔,显然是齐楠硕调来的增援人手。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齐楠硕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快速浏览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几天不见,他似乎更瘦了些,轮廓愈发锋利,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锐利得像淬了火的刀锋,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而紧绷的气息。
“沈铎被带走了。”齐楠硕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初步判断是Judas的人,动作很快,很专业。我们的人慢了一步。”
江怜涵走到他对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怎么确定是Judas?会不会是他自己……”
“他自己没这个本事摆脱我的人。”齐楠硕打断他,语气笃定,“而且,他房间里留下了一点‘礼物’。”他将平板电脑转向江怜涵。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拍摄的似乎是沈铎酒店房间的卫生间。在洗漱台不起眼的角落里,用口红之类的东西,画着一个很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符号——一只被荆棘缠绕的夜莺。
Judas的标记!他果然出手了,而且如此嚣张,直接留下了标记,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挑衅。
“他在警告我们,也在嘲笑我们。”齐楠硕的声音冷得像冰,“沈铎知道一些事情,Judas怕他透露更多,所以先下手为强。或者,沈铎本身的价值已经利用完了,现在是清除的时候。”
“沈铎知道什么?”江怜涵追问,“他今天……找过我。”他还是决定说出部分实情,但隐去了沈铎关于齐楠硕过去的警告和那张纸条。
齐楠硕眼神骤然锐利:“他找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惹上大麻烦,可能拍不完电影了。给了我他母亲疗养院的地址,托我照顾。还警告我……小心。”江怜涵斟酌着措辞,“但他没具体说是什么麻烦,只是非常害怕。”
齐楠硕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看穿他是否有所隐瞒。江怜涵强撑着与他对视,手心微微出汗。
“他当然害怕。”齐楠硕最终移开视线,语气森然,“Judas对付不听话的棋子,手段多得是。沈铎当年在东南亚,应该是不小心卷进了Judas的某些事情里,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Judas留着他,可能是觉得他还有用,比如在娱乐圈的身份,比如……接近你。”
“接近我?”江怜涵心头一跳。
“Judas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是我。”齐楠硕走到沙发前坐下,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显出一丝疲态,“但他知道直接动我很难,所以想从我在乎的人下手。你,就是他选中的突破口。沈铎的出现,接近你,甚至可能交给你某些‘东西’,都可能是Judas计划的一部分。为了让你怀疑我,疏远我,甚至……恨我。”
江怜涵沉默。齐楠硕的分析,与他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Judas在玩一场高明的心理战,而他和齐楠硕之间的信任,就是主战场。沈铎是棋子,是工具,也是牺牲品。
“那现在怎么办?”江怜涵问,“沈铎在他手里,生死未卜。”
“找。”齐楠硕毫不犹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铎知道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救出他,不仅能打击Judas,也可能得到关键信息。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江怜涵,“他是你的演员,在你的剧组出事,我不能不管。”
最后这句话,让江怜涵心中微动。齐楠硕考虑到了他的立场和感受。
“怎么找?Judas藏个人太容易了。”江怜涵道。
“他留下了标记,就是一种挑衅,也是自信。他笃定我们找不到,或者找到了也救不出。”齐楠硕眼中寒光一闪,“但这次,他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把他揪出来的决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简短吩咐:“启动‘猎鸟’计划。所有渠道,所有资源,给我挖地三尺,把Judas在境内的所有巢穴、所有眼线、所有资金流向,全部给我翻出来!重点是沈铎可能被关押的区域,边境线,废弃工厂,私人会所,一个都不许放过!另外,给宋諮传话,他如果想合作到底,就把他在Judas内部那条线的价值拿出来,别藏着掖着!”
他的语气冷酷、果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江怜涵在一旁听着,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速张开,目标直指那个隐藏极深的Judas。
挂断电话,齐楠硕看向江怜涵,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几天,剧组拍摄暂停。我会对外宣布你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你不能离开酒店,更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Judas动了沈铎,下一步很可能直接针对你。在我把他挖出来、彻底摁死之前,你必须绝对安全。”
“剧组停拍损失太大,而且会引起外界猜测……”江怜涵试图反驳。
“损失我来承担。”齐楠硕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猜测随他们去。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这次,没有商量余地。”
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江怜涵知道,再争论也是徒劳。齐楠硕已经进入了全面战备状态,任何可能的风险都会被排除。而自己,无疑是他眼中最大的风险点,也是需要被严加保护的核心。
一种熟悉的、混合着安心与窒息的矛盾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安心是因为在这种危机时刻,齐楠硕的全力保护无疑是强大的屏障;窒息是因为这种保护意味着更彻底的失去自由,更深地陷入齐楠硕的控制网。
而且,在知道了那些关于福利院、“营地”、以及Judas恶毒的指控后,这种保护背后的动机,让他感到更加不安和恐惧。
齐楠硕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走近几步,声音放低了些:“我知道这让你不舒服。但现在是非常时期。Judas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沈铎的失踪就是证明。听话,好吗?”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江怜涵的肩膀,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又停了下来,最终只是悬在空中。
江怜涵看着他那双深邃的、此刻盛满疲惫与担忧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苍白而困惑的脸。这双眼睛,曾经在照片里空洞冰冷,此刻却写满了真实的关切。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齐楠硕?是“营地”里那个手持染血匕首的少年?是商场上杀伐果决的资本巨鳄?还是眼前这个会因他可能遭遇危险而紧张、会为保护他不惜一切的男人?
他不知道。他分不清。
最终,他避开了齐楠硕的手,也避开了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剧组那边,我会让苏姐去沟通。但停拍时间不能太长,电影拖不起。”
“一周。”齐楠硕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一周之内,我会解决这件事。如果解决不了……”他没说完,但眼中闪过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一周。江怜涵在心中默念。一周时间,他必须利用起来。齐楠硕将注意力集中在追查Judas和营救沈铎上,这或许是他获取更多独立信息、甚至暗中调查某些事情的机会。
“我累了,想休息。”江怜涵下了逐客令,他需要独处,需要整理纷乱的思绪。
齐楠硕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但江怜涵知道,门外的安保已经升级到了最高级别,他如同置身于一个精致的牢笼。
房间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江怜涵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装着照片和信件的牛皮纸袋,又看了看手机里K发来的关于福利院的调查报告。真相的碎片越来越多,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反而让迷雾越来越浓。
沈铎的失踪,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打破了表面暂时的平静,也预示着更激烈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和齐楠硕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信任薄膜,在Judas的离间和自己的怀疑双重作用下,已经岌岌可危。
他拿起沈铎留下的那张写着疗养院地址的纸条,指尖拂过那行娟秀的字迹。沈铎在交出这个的时候,是否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他把母亲托付给自己,是绝望中的求助,还是……另有所图?
Judas的夜莺标记,齐楠硕的雷霆反击,沈铎的离奇失踪,福利院的陈年疑云,还有自己心中那不断扩大的、关于齐楠硕真实面目的黑洞……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明显增多的、看似随意走动实则警惕巡视的安保人员,又看向远方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一周的时间,他能做什么?齐楠硕能找到沈铎、揪出Judas吗?他自己,又能否在这惊涛骇浪中,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压了下来。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