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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私生or正宫?第三十八章

      撤退,在死寂、冰冷、以及劫后余生的恍惚中进行,沉重得如同在粘稠的沥青里跋涉。每一步踏在金属旋梯上的回响,都敲打在众人紧绷到麻木的神经末梢。空气中,能量风暴肆虐后残留的焦糊、臭氧、以及愈发浓烈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停尸房与废弃机房交织的气息。幽蓝的光芒从上方、下方、四周的“永恒棱镜”和能量导管中微弱、断续地脉动着,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冰冷光滑的合金墙壁上,仿佛无数无声窥伺的幽灵。

      鹰眼被两名队员架着,胸前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积血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前方被医疗兵和另一名队员小心架着、在昏迷中无意识下行的江怜涵身上移开。

      那个刚刚在能量风暴中心经历了难以想象痛苦的年轻导演,此刻安静得令人心碎。脸上、脖颈、裸露手臂上那些细密皲裂的血痕,在幽蓝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上投下两道深重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只有极其微弱的、不规律的呼吸,证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生命的气息。

      但鹰眼无法忘记,在密室中,江怜涵最后转身时,那双眼睛。

      灰烬般的浅褐,空洞,茫然,却又在最深处,沉淀着一种冰冷、非人、仿佛洞悉了无尽虚空秘密后的……死寂的清醒。

      “我……是……江怜涵。”

      那句话,轻如叹息,却又重如千钧。

      他成功了?在那个三方混战的、针对灵魂本身的惨烈屠场中,属于“江怜涵”的那一点微弱的自我认知,如同狂风中的野草,奇迹般地没有被彻底拔除、焚毁,反而在“净化协议”的毁灭性清洗和“复制品”贪婪吞噬的双重夹击下,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残留了下来?

      还是说,那只是“复制品”在吞噬了足够多的“江怜涵”碎片后,模拟出的、用以欺骗外界、甚至欺骗自己宿主的、精致的拟态?就像毒蛇披上猎物的皮,只为等待下一次、更彻底的吞噬时机?

      没人知道。即使是“档案馆”那些最渊博、最古老的“守秘人”,面对这种直接触及“存在”根本的禁忌交锋,恐怕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个孕育了一切罪恶和痛苦的源头,将江怜涵带出去,带到相对“正常”的世界,然后……等待。等待他自己醒来,或者,等待那具身体里,最终苏醒的,究竟是残存的人性,还是伪装成人类的、冰冷的幽灵。

      旋梯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受伤的队员们互相搀扶,沉默地向上攀爬。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以及作战靴踩踏金属的沉闷声响。来时八人(算上江怜涵),现在能自己动的,算上鹰眼,只剩五个。另外两人重伤,被轮流背负着。来时携带的部分装备,在之前的战斗和能量冲击中损毁丢弃,每个人的负重都增加了,但没人抱怨,也没人放弃。

      这是齐总用命换来的生机。是江怜涵用灵魂赌来的可能。他们必须带他出去。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体力透支中,变得模糊不清。可能过了十几分钟,也可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他们再次看到了那扇厚重的、布满诡异纹路的合金大门——来时开启,此刻紧闭的出口。

      “门……还能打开吗?”一名队员喘息着问,看向被架着的、昏迷中的江怜涵。之前的开启,依靠的是江怜涵体内“复制品”的意识“共鸣”。现在江怜涵昏迷,“复制品”疑似被“净化”或“吞噬”,谁还能打开这扇门?

      鹰眼的心沉了下去。他示意队员将江怜涵放下,自己强撑着走到门前。合金大门冰冷依旧,表面的纹路黯淡,没有任何能量反应。他尝试推动,纹丝不动。用设备扫描,没有任何电子锁或机械结构的响应。这扇门,似乎与整个实验室的能量场和那个“永恒棱镜”深度绑定,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开启。

      难道,他们历尽艰辛,最终还是要被困死在这座深埋雪山的钢铁坟墓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

      “咔……咔啦……”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冰层破裂的声响,从他们身后,下方幽蓝的竖井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更加清晰的、金属疲劳断裂的刺耳噪音,以及某种巨大结构失去平衡、缓缓倾斜、摩擦岩壁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

      “不好!那个‘棱镜’!要掉下来了!”技术员骇然回头,看向竖井中央。

      只见那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不稳定暗红色脉动的“永恒棱镜”,巨大的几何结构体,此刻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姿态,向着竖井的一侧,缓缓倾斜!连接着它的、为数不多还在勉强工作的能量导管,在巨大的应力下,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断口处爆出刺目的电火花和能量泄漏的嘶啸!棱镜本身表面的暗红色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仿佛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

      随着棱镜的倾斜和能量导管的崩断,整个竖井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合金板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小的金属碎片和灰尘簌簌落下!他们脚下的平台和旋梯,也随之摇晃、颤抖!

      “是连锁崩溃!实验室的核心能量源失控了!这里要塌了!”鹰眼嘶声吼道,巨大的危机感压过了伤口的剧痛和绝望,“快!想办法开门!不然我们都得被活埋在这里!”

      “用炸药!炸开它!”一名队员吼道,卸下背上仅剩的一枚□□。

      “不行!这门的结构和周围的岩体都被那种‘场’加固过!普通炸药威力不够,还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结构崩塌!”技术员急道。

      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开始有较大的碎石和冰锥坠落!竖井中,那倾斜的“永恒棱镜”与岩壁摩擦发出的轰鸣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山腹都在哀嚎!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绝境——

      “唔……”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梦呓般的呻吟,从躺在地上的江怜涵口中溢出。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江怜涵那紧闭的眼睑,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依旧是那双灰烬般的、空洞茫然的浅褐色眼睛。但这一次,那空洞之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聚焦”的迹象。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扫过周围剧烈摇晃、落石纷纷的环境,扫过众人惊恐焦急的脸,最后,停留在了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合金大门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思考,在回忆,在从一片混沌破碎的意识废墟中,搜寻着关于这扇门、关于“开启”的、任何一点零星的印记。

      没有“复制品”接管时的冰冷与非人感。也没有清醒时的决绝与痛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本能的、对“出口”和“生存”的、模糊的渴望。

      他挣扎着,试图抬起手。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鹰眼立刻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江先生!门!你能打开它吗?像之前那样?”

      江怜涵的目光,涣散地落在鹰眼脸上,似乎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话,但“门”这个字,似乎触动了他意识深处某个残留的、极其薄弱的“链接”。

      他缓缓地,将视线重新投向那扇合金大门。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默念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艰难、极其不稳定的、内在的“连接”尝试。

      没有幽蓝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没有非人的意识波动扩散。

      但就在他目光凝聚、嘴唇停止翕动的刹那——

      那扇紧闭的、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合金大门,表面那些黯淡的银色纹路,突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真的只是闪烁了一下!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

      “咔哒……”

      一声沉闷的、仿佛生锈齿轮被强行撬动的、令人牙酸的巨响,从大门内部传来!

      合金大门,那厚重的、严丝合缝的中央缝隙处,竟然……缓缓地,向内,滑开了一道只有一掌宽的、黑暗的缝隙!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开了一道缝!而且打开的过程极其艰涩、缓慢,伴随着内部机械结构不堪重负的、刺耳的摩擦声,仿佛随时会卡住,或者再次闭合!

      但就是这道缝!足以让人侧身挤过的缝隙!

      生的希望!

      “门开了!快!一个一个过!快!”鹰眼狂喜,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

      没有任何犹豫!距离大门最近的队员,立刻侧身,从那道狭窄的、内部漆黑一片的缝隙中,奋力挤了出去!然后是背负重伤员的队员,小心地调整角度,将伤员先行递出,自己再挤过。医疗兵架着依旧昏迷的另一名重伤员,紧随其后。

      震动愈发剧烈!头顶坠落的石块越来越大!“永恒棱镜”倾斜摩擦的轰鸣声近在咫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砸落,将整个竖井平台和旋梯碾成齑粉!

      “鹰眼!快!”已经出去的队员在门外焦急地呼喊。

      鹰眼看了一眼地上再次陷入昏迷(或者只是力竭)的江怜涵,一咬牙,将他抱起(牵动伤口,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那道正在缓缓变窄、仿佛随时会重新闭合的生命缝隙!

      侧身,挤入!冰冷的金属边缘刮擦着作战服和身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身后实验室崩塌的轰鸣和隐约的光亮。

      “轰隆——!!!!”

      就在鹰眼抱着江怜涵,半个身体刚挤出大门,双脚还未完全踏上门外雪地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天崩地裂般的、混合了金属解体、岩石崩塌、能量湮灭的终极巨响!一股灼热的气浪和无数碎石碎冰,如同炮弹般从门缝中喷涌而出,狠狠撞在鹰眼背上!

      “噗!”

      鹰眼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抱着江怜涵,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推飞出去,在冰冷的雪地上翻滚了十几米,才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停了下来。

      世界,在巨响和气浪之后,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令人耳鸣的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重新灌入耳膜。

      鹰眼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口中不断溢血,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身后。

      那扇曾经是“夜莺”实验室入口、此刻已经扭曲变形、被崩塌的积雪和岩石半掩的合金大门,正在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内凹陷、坍塌。门缝早已消失不见,只有浓密的烟尘混合着雪沫,从废墟的缝隙中嘶嘶冒出,迅速被狂风吹散。

      实验室……塌了。

      连同那个悬浮的“永恒棱镜”,连同“夜莺”和他助手们的尸体,连同那些记录了无数禁忌知识的设备和数据,连同那场刚刚结束的、针对灵魂的惨烈战争……一起,被深埋在了数千米的雪山之下,永不见天日。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鹰眼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下、此刻仰躺在雪地中、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雪的江怜涵。风雪很快在他脸上、发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让他看起来如同冰雪雕刻的脆弱人偶。

      鹰眼伸出手,颤抖着,探向江怜涵的颈侧。

      指尖传来微弱、却依旧存在的脉搏跳动。

      一下,又一下。

      虽然微弱,虽然缓慢,但确实……还在跳动。

      属于“生命”的跳动。

      不知为何,鹰眼那被鲜血、疼痛和绝望浸透的心脏,在这微弱跳动的触感下,竟然感到了一丝奇异的、劫后余生的酸涩与……微弱的暖意。

      他还活着。

      江怜涵……还活着。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够了。

      “队长!”幸存的队员们踉跄着围拢过来,脸上混杂着悲痛(为了死去的同伴)、后怕、以及一丝茫然的庆幸。他们迅速检查鹰眼和江怜涵的伤势,进行紧急处理。

      “联系……外面……”鹰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请求……紧急医疗……撤离……”

      “信号被屏蔽了!这里的磁场干扰依然很强!而且暴风雪好像更大了!”队员尝试通讯,焦急道。

      “用……应急……信标……”鹰眼说完,意识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队员们不敢耽搁,立刻取出最高优先级的应急卫星信标,启动。红色的求救信号灯,在漫天风雪和逐渐暗淡的天光中,一闪,一闪,如同绝境中不肯熄灭的、微弱的星火。

      他们将鹰眼和江怜涵,以及另外两名重伤员,转移到一处相对背风的岩石凹槽下,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为他们遮挡风雪,等待救援。

      风雪呼啸,天色渐暗。温度在急剧下降。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伤痕累累,沉默地守在伤员身边,望着灰蒙蒙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天际,和远处那已经彻底被雪崩掩埋、看不出任何痕迹的实验室入口。

      没有人知道救援何时会来。没有人知道,即使获救,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未来。Judas生死未卜,宋諮虎视眈眈,公海事件的余波必将席卷而来。而江怜涵……他体内那个“东西”,真的被“净化”了吗?他醒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太多的未知,太多的危险,依旧如同这漫天风雪,笼罩在前方。

      但至少,此刻,他们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了。

      岩凹下,昏迷的江怜涵,在无意识中,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做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雪花落在他苍白干裂的嘴唇上,迅速融化,渗入唇缝。

      无人看见的,他垂落在身侧、被积雪半掩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仿佛在虚空中,想要抓住什么。

      又仿佛,只是生命在最脆弱时,本能的、无意识的颤动。

      远处,被风雪模糊的地平线上,隐约传来了直升机引擎的、沉闷的、由远及近的轰鸣。

      第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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