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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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手环和床头的手机同时响起，陈思窈被震得手腕发麻，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看见息屏后的手机亮起的时间，凌晨四点，是谁打的电话。
电话只是短暂地停了一瞬，而后又急促地响起。陈思窈看了眼来电人，是舅妈，自过年那会儿出的事，舅妈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了。
陈思窈接起电话，还未开口，对面就传来凄厉的哭吼。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啊！啊——”舅妈终于接通了电话，崩溃地怒吼，尖叫声直接震破听筒，像台风拍打窗子的呼啸声。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呜呜呜呜——”
陈思窈是第二次被舅妈这样的声音给吓到，他尽量克制住自己同样颤抖的声音问道；“大妗，发生什么事了，您别着急，慢慢说。”
对面似是哭得抽搐，哽咽声流进话筒，没有说话，听得陈思窈后劲发凉，陈思窈着急地喊：“大妗大妗！大舅在你身边吗？”
此时对面终于发声，舅妈抽着鼻子，忍着不受控制发抖的嘴唇，说：“细弟啊，你阿哥他……”舅妈说着说着又开始崩溃痛哭，嘴边一直挂着“怎么办怎么办啊！”
陈思窈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耐心地引导舅妈冷静下来，他边说着边在手机界面寻找最早的一班航班，这里附近就有一个机场，时间在七点左右，他说：“大妗，您别哭，小年是不是还在睡觉，我们尽量冷静一点，好不好？”
小年是陈思窈表哥的四岁小孩。舅妈口齿模糊，陈思窈也不知道他的表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过了很久，那边的人似乎是淡定了些，舅妈忍着又要痛哭的声音说道：“你阿哥他载客出车祸了，那个客人当场死亡，呜呜呜呜，你哥到现在还没清醒，你大舅他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他让我呆在家，可是我……我也想去看……看我仔啊呜呜呜呜，我真怕……”
声音逐渐颤抖，陈思窈及时打住舅妈接下来的话，说：“大妗，你放心，阿哥一定会没事的，您别着急，我现在先找我一个朋友去陪大舅，他在哪个医院。”
舅妈断断续续地回答。
陈思窈记下信息后再三安抚道：“好的，我知道了，您在老家照顾好自己，我大概下午到深圳，到时再和您通电话，您先照顾好小年。”
陈思窈一向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眼下情况紧急，他不得不请自己的好友也是唯一的挚友帮忙，他先是用社交软件询问一下对方。
陈思窈：【在吗？你睡觉了吗？】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没呢，我还在直播打游戏呢！】
陈思窈：【现在方便接个电话吗？】
对方十分了解陈思窈，陈思窈一向作息规律，这么不寻常的时间必定是出了什么事，他回复：【可以的，我先下播。等着！我打给你。 】
谭知晞找了个代打，和还在看直播的几人说了声就匆匆下播。
谭知晞拨了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了。谭知晞问，“怎么了？你不是还在旅游吗？发生了什么？”
陈思窈抓了把额前的碎发，说道：“你现在能去市医院吗？我哥出车祸了在医院，我大舅还在赶来的路上，应该没那么快到。”
谭知晞说：“啊可以可以！怎么这么突然，你放心，我现在就过去！”
陈思窈再三感谢：“谢谢你！我到时下午到，等有空请你吃饭。”
“这哪儿的事，你放心吧，小谭出手，好运必有！”谭知晞在无人的房间拍了拍胸脯，“话说你哥叫什么名字啊？在什么科啊？”
“贺嘉益”陈思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重复了一遍，“他叫贺嘉益，年龄33岁，我觉得现在应该还在急诊科。”
“好嘞！”谭知晞看了眼现在的时间，“的确，应该在急诊科，我去看看。”
陈思窈说：“谢谢你，小谭，有任何消息联系我。”
谭知晞说：“好。你放心！”
陈思窈挂掉电话以后呆呆地坐在床上，没说话，没看手机，没听文章，他就这么坐着，过了一会儿他仰头看着皎洁的天花板，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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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陈思窈没注意到行李箱的滑轮，一不小心给后备箱滑了一痕。
原本坐在车上的司机下了车，指着陈思窈就是一通臭骂：“你怎么回事啊？一个男的连点力气都没有！不会提行李就别带行李，整那么重干什么！”
陈思窈现在不仅手里提着很重的行李，心里也装着很多事，满满的，即将溢了出来。他弯腰朝司机道歉：“抱歉，大哥，我赔给你。”
司机摆了摆手，喊了他一声：“算了算了上车”不再理会陈思窈。
陈思窈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到了机场、办理手续、安检……好在这里机场小，距离登记还有一段时间，陈思窈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放空自己。
他坐在候机厅里，看了眼时间，在前几天闻弋阳把他拉到的群里说。
陈思窈：【不好意思，各位，实在抱歉，我家里临时有事，我得赶回去一趟，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照顾！没能和大家好好告别，实在抱歉！如果后期大家回到深圳有空的话，我请大家吃饭！】
他停了一瞬，脑中的记忆仿佛走马灯般慢慢滑过，记录着眼下的点点滴滴。
发送完后，他给每个人发了五千的红包。对于这几天的开销来说，这点钱并不多。但陈思窈觉得他与他们的联系可能就到这里了，他的钱未来不再是用于旅行，而是用在别的方面。
天已亮，梦已醒。这趟青春之旅仿佛是他临死之前的一种美好幻想，他甚至在登机那一刻都在想，如果这个时候死掉了多好，不再去管所谓的家人，不再去理会那些流言蜚语。
可是机上慈祥的老人、温柔的空乘人员，年轻有为的奋斗者，每一个都在努力地生活着，陈思窈突然好奇，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而活，为什么他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碰壁。
“嗡嗡——”陈思窈的手机震了震。
林影深：【你在哪？我去找你。】
陈思窈的心为之一颤，他定了定，忍着奔涌而来的酸意。
陈思窈回复：【不用了，我已经登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你们好好玩，有空……】
磨了许久，陈思窈默默地把【有空】二字删掉。
他太清楚“有空”重逢的期限是什么了，是“永远”。
飞机滚轮急速滑行，陈思窈未等回复，就关掉了网络，闭眼休息。
飞机在某一城市经停四十分钟，陈思窈刚想问谭知晞表哥的情况如何，信息就接连不断地冒泡，有闻弋阳的一连串语音，有筱丹丹的哭包表情，有贺思瑶的退款记录，有方霄的转账和慰问，李鑫问了发生什么没再说话……
陈思窈匆匆看了几眼，眼下来不及回复，他打了通电话给谭知晞。
“喂思窈。”
“知晞，现在情况怎么样？”
对面沉默了几秒，陈思窈感觉每一秒扼住自己脖子的无形之手都重了几分，好一会儿，谭知晞才开口，他支支吾吾的，话语里满是纠结，困惑和不解。
谭知晞问：“你知道你哥得了白血病吗？”
陈思窈听完顿了顿，说：“我不知道。”表哥刚来深圳不久，因为过年那会儿的事，两人没有过多的来往，他也并不清楚表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谭知晞感觉到对面的情绪低落，又说：“不过，你放心啦！我刚刚搜了M3，好像是什么幸运的白血病？应该能治好的！就是医生说风险性很大现在，加上他出了车祸，刚刚醒了一下又昏迷了。”
谭知晞顿了顿，又缓和道：“手术是成功的！陈思窈，你哥肯定会没事的！”
陈思窈；“……好，谢谢你了。”
谭知晞开口：“对了，你舅舅刚到，不过那个客人的家属也来了，医院不让他们闹事，现在他们走了。”
陈思窈不知为何，慢慢地心如止水，回道：“好，这件事情我会请律师的，麻烦你先照顾一下我哥还有我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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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口机械音响起“前往深圳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八号登机口。”
林影深手拿登机牌进入登机口，他看着聊天界面上的那一段的文字，想起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好不容易设下的圈套，近在咫尺的小猫就这么跑了，又怎会心甘情愿。
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设一个。
林影深一早买完早餐后就和其他几人说自己找到了合伙人，要先回去一趟，一切支出费用都由他报销。对于林影深的创业规划，其实几人在认识的时候就知道了，但那会儿的林影深一直受人压制，无法发挥。
现在的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有了自己一定的支配权，但还不够，他要获得全部，所以大家听后都十分鼓励他回去。
就是被独留下来的唯一一位单身狗，闻弋阳，略微自闭。
“闻弋阳！你反光板抬高一点！没照到他俩脸上。”筱丹丹手持相机，指示闻弋阳左抬抬右移移。
闻弋阳端的手都酸了，撇嘴问：“丹丹，咱能歇会儿吗，我累了。”
贺思瑶靠在方霄旁边看着闻弋阳累的不行，嘲笑道：“得了你这个艺术生，下去吧，换个体育生啦。”
体育生的李鑫被点了名，一脸不爽地说：“这个破板有区别吗？非得整着破玩意儿？！”说完不情愿地拿过反光板。
筱丹丹在一旁好心提醒，李鑫才勉为其难地抬高了一点点。
闻弋阳累得蹲坐在旁边，手机铃声恰时响起，闻弋阳看了眼，是陈思窈的回复。
陈思窈：【我刚下飞机，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钱你就收下吧，我会过意不去的。】
在这条信息的上面是闻弋阳询问陈思窈家里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但陈思窈都没有回复。闻弋阳过了一会儿，回答。
闻弋阳：【你刚下飞机啊！那好好休息噢！对了，你家出了什么事，你可以找我帮忙的！不用客气，我们家在深圳还是挺有人脉的。】
陈思窈刚提完行李，推着车慢慢走着，他原本想回【没什么事】，但是想起谭知晞和他说的话，他又默默地删掉。
陈思窈：【我表哥出车祸了，现在在市医院，医生还检查出白血病，刚刚昏迷又醒，现在情况有点紧张。】
闻弋阳：【我的天啊，一定会没事的，陈思窈！我弟他有个很要好的朋友，那个朋友老爸就是市医院院长，我让他尽全力帮忙一下。】
陈思窈：【太谢谢你了，闻弋阳！】
闻弋阳：【没事！我把你的联系方式发给他，等他晚点联系你！加油！】
闻弋阳发了个娃娃双手举起握拳大叫的表情包以示鼓励。
陈思窈看了眼，回了个【好】，走到门口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里挤满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熟悉医院流程的陈思窈慢慢孰能生巧地知晓了医院的布局，医院地流程。陈思窈顺着谭知晞给的定位，走到了重症医学科，相比其他科室，这个科室倒显得较为安静，没有哭闹声，每一个陪同者都挂着绝望和痛苦。
陈思窈看见走廊尽头坐着的谭知晞和大舅，他小走过去。原本正襟危坐的谭知晞看了过来，激动地站起身朝陈思窈走去。
谭知晞小声地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说：“思窈，你终于来了！”
陈思窈还推着行李箱，滚轮声在静谧的走廊显得格外清晰，但大舅始终没有抬眼，只是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大门。
陈思窈回应道：“辛苦你了！知晞，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之后有时间我再上门感谢你。”陈思窈话语里满是礼貌与感激，如果其他人听见会觉得这个人在疏远自己，觉得他说话老气；但谭知晞不一样，谭知晞清楚陈思窈为人，他知道他是真心觉得自己麻烦到了别人。
谭知晞说：“没事儿啊！反正我老是开直播也就那么几个人看，我留下来陪你，也好搭把手！”
陈思窈没有答应，继续说：“你凌晨都没有睡觉，现在肯定累坏了，快回去休息吧！”
谭知晞撇撇嘴，有点嗔怪道：“陈思窈——”
陈思窈在见到闻弋阳的时候就总觉得莫名的熟悉和亲切，现在他知道了，谭知晞和闻弋阳某种程度上性格还有些相似，他浅浅一笑，说：“那你先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你替我看会儿，好不好？”
“得嘞！那我先回去休息！” 谭知晞立马绽开笑容，突然又停顿了一瞬，“要不要带你舅舅也去休息一下，他来到这里就一直坐在那。”
陈思窈沉默地看了眼坐在远处的大舅，印象中的他一直温润尔雅，一派书生气息，他是一名乡村教师，无论在家还是在外，他都十分注重干净整洁的穿搭。此时的深圳正值七月酷暑，走廊开着冷气，但窗外折射到地面的阳光依旧滚热发烫。
大舅坐在窗边，阳光却怎么也照不到他身上，就像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阳光一样。
陈思窈回头看了眼谭知晞，他慢慢走向前，脚下每迈出一步，脑中就浮出一些狰狞恐怖的画面，他跪蹲在大舅跟前。
“大舅。”
“……”
在喊出大舅的那一刻，陈思窈的眼眶瞬间泛了红，鼻间的那股酸意像一把利刃直穿喉咙，然后硬生生地卡在那里，不深不浅。过了很久，他才听见久违的一声——
“细弟啊……”
说话的人伸出一只皲裂粗糙，布满斑痕的手，他用手心摸了摸这个从小被他带到大的孩子，摩挲期间能看见他手心一道长长的疤痕贯穿至指缝。陈思窈的眼睛闪烁着，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任由着他这样摸着。
之所以低头，是因为他不忍看见那只早已虚空的左眼。长粗的疤痕凌乱地铺满大舅的眼周，狰狞可怕，像藤蔓般顺延而下，大舅戴着口罩，即便坐姿端正，举止温和，却怎么也遮挡不住他那可怖的脸。
陈思窈缓了好一会，才说：“大舅，您先去休息好不好？我让谭知晞带你去附近休息，晚点您在过来？”
大舅收回了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陈思窈知道他是不乐意了，继续说：“大舅，您在这等着如果累倒了，到时候阿哥醒了，我也不好和他交代啊。”
“他不会醒的。”大舅莫名哽咽，“他又受伤又得白血病，医生说他现在……很危险……”
说完，大舅裹着眼皮褶皱的右眼慢慢滑下几滴眼泪。
“不会的！阿哥身体这么强，肯定能醒的！”陈思窈义正言辞道。
大舅没说话，执拗地坐在原地，僵持着。手机恰时响起，陈思窈抽出手机，看到一串陌生来电，他接通，问：“喂，您好？您是？”
听筒传来了脚步声和冷清的声线，对面没有回答陈思窈的问话，而是说：“你叫陈思窈？”
陈思窈说：“对，是我。怎么了？”
“我叫闻弋明，是闻弋阳的弟弟，我们现在正在坐电梯，应该很快就到了。”听筒里，静默了片刻，闻弋明终于开口。
“啊好的好的，麻烦你们了！”陈思窈稍显激动向电梯口看去，有些上扬的声音惹得大舅和谭知晞都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陈思窈？”谭知晞上前问。
陈思窈回：“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说他可以帮我们看看我阿哥。”
“那太好了！”谭知晞笑了笑。
大舅也在一旁激动又紧张地抬望远方。
杂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回荡着，陈思窈循声望去，竟看见几个白大褂中身着灰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
陈思窈一时说不上话，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试探：“小吴？”
那个叫“小吴”的男人脸上本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在看见陈思窈开口后，嘴角细不可见地上扬，眼神瞬间温柔。
他说：“好久不见！陈思窈。我叫闻弋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