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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这是例外 ...

  •   “闻弋明?”

      闻弋明礼貌地点头,他看了眼陈思窈身边坐着的老人和不远处对他上下打量的男人,谭知晞和他对上视线后心虚地转移视线。而后悄悄挪步到陈思窈旁边扯了扯陈思窈的衣角。

      “他是谁?”谭知晞小声问道。

      陈思窈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苦恼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我们先进里面说吧,你们……谁过来一趟?”闻弋明扫了眼四周环境,请身边的专家进到附近的房间,而后又看了剩余三人一眼。

      陈思窈上前,说:“我去吧。”
      说完,他转了个身,对谭知晞说:“知晞,你能先送大舅去附近的酒店休息吗?”
      他看了眼大舅,轻声地说:“大舅,你放心,我有个朋友帮我请了专家,阿哥一定会没事的。”

      谭知晞点点头,上前去扶大舅,许是一夜的舟车劳顿,而今茶饭不思的大舅在午后已经疲惫不堪,他佝偻着起身,用一只充满乞求的眼睛看着他,眼褶裹着岁月的期盼在此刻无限放大。

      陈思窈再次朝大舅点头,以表放心,他看着大舅搀着谭知晞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抽身,原来这半年不仅他变了很多,大舅也老了不少。

      闻弋明右手撑着门,倚靠在门边,他没有出言提醒,而是将陈思窈从上到下用眼睛慢慢地、细细地,轻轻地来回“鉴”,仿佛眼前的人是他斥巨资买回来的工艺品,每一处每一角都弥足珍贵。

      陈思窈回头,见闻弋明还为敞开门,抱歉道:“不好意思呀!”然后小跑地从闻弋明边侧身进去。闻弋明嗅到了一股久违的花香,那是从陈思窈身上带来的,他曾在陈思窈消失以后痴迷地去寻找这种香味,后面发现他怎么也找不到,这种香味带着如清水般净澈透明额气息,而后又留有清新脱俗的淡香。
      这种香味是独一无二的,他也一样。

      病情较为复杂的方案讨论一般需要很长时间,专家们现在只是根据患者病历,影像片等资料和贺嘉益的主治医师所陈述的目前情况给了陈思窈一个简短的方案,后期会调整出 一个详细的治疗方案给家属。

      目前主要是对贺嘉益白血病进行紧急治疗,确保在这个关键期,防止患者感染或者出现因凝血功能障碍迟导致的脑部二次损伤等等情况。

      陈思窈大致了解情况,但很多问题他还想进一步了解,一位专家被问得有些烦躁,他反复回答:“后期我们会把详尽的这个治疗疗程告诉给你。”

      陈思窈懵懂地点头,闻弋明替陈思窈精准定位了问题的核心,专家简明回答,陈思窈作罢,在旁用手机记录,

      “好的,谢谢各位医生,日后还请各位指导后续治疗方向!”讨论几近末尾,陈思窈再三低头感谢。
      一旁的闻弋明也附和道:“谢谢各位医生!本人同家属定会全力配合。”

      陈思窈目送专家们离开,走至末尾的闻弋明扭头对他说:“你等我一下,我送完他们很快回来。”
      陈思窈朝他点点头,“好的。”

      不一会儿,闻弋明手提着几沓盒饭走了回来,他看着坐在等候区的陈思窈用胳膊肘撑在座椅扶手边,双眼紧闭,或许是假寐,下一秒,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倒。闻弋明吓得急忙前去想要扶住陈思窈,快赶到时,陈思窈稳住身体,抬眸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尴尬一笑,说:“你回来啦。”

      闻弋明装作无事发生地回答道:“嗯。我给你带了点晚饭,我们一起去那边的花园吃吧。”距离等候区几百米外有一个露天花园,很多医护人员还有患者家属都会在这里解决一日三餐,欣赏风景。这里风景很好,能够让人短暂地从现实中抽离出来,享受这里的阳光和空气,欣赏绝美的日出夕阳。

      闻弋明将装好的盒饭一沓沓地摆放出来,有两碗米饭、玉米排骨汤、卤鸡腿和卤蛋、清炒菜心、蛋饺加肉松小贝,最后是满满当当、种类繁多的新鲜水果。

      “这么多,是吴阿姨做的吗?”陈思窈下意识地感慨道。

      话说完,两人都僵住了。陈思窈率先抬头看向闻弋明,说:“所以你不叫吴安敏,你叫闻弋明。”语气里不带任何询问,而是一种坦然的陈述,无论目的如何,说实话,陈思窈并不喜欢这种被欺骗的感觉。

      “嗯。”闻弋明只应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复陈思窈的哪一句话。

      他对上陈思窈的眼睛,对方好像变了很多,明明只有两年,准确来说只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但眼前的人带着一种谨慎的探究,满是戒备。闻弋明,给他递了双筷子,陈思窈没有接。

      只听陈思窈说:“谢谢你,你还是自己吃吧,我待会儿去附近买点吃的就行。”说完,陈思窈起身准备走,大腿擦到桌边,引起桌子的轻微晃动,闻弋明拽住陈思窈,话语间难掩着急:“陈思窈!我……”

      周遭一切仿佛静止一般,原本焦急紧张的情绪逐渐平静,时光慢慢回溯,闻弋明仿佛看见现在摆着冷漠表情的陈思窈重新露出温柔可亲的表情,那是他刚认识的陈思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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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前。

      “什么?你还没开学呢,你就想着实习啊?!”缩在闻父手机屏的闻弋阳扯着大嗓门喊道。

      闻弋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看向闻弋阳,说:“怎么了,不行?”

      “行,当然行!我们家阿明就是这么懂事!”闻弋阳还没回答,对着屏幕的闻父笑得乐呵,扭头拍拍懂事的弟弟。

      闻母也在一旁笑笑说:“阿明想做什么就去做!人家阿深也是,高一那会儿就开始赚钱了。”

      在手机屏里的闻弋阳啃着硬邦邦的面包,大声喊道:“弟弟,我支持你!快赚大钱!养你哥哥我吧,这白人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闻父嫌弃地看了眼吃相难看的闻弋阳,说:“得了吧,是你自己懒得做!你爸我给你的钱还少吗?”

      “少!少!少!我每月底日子过得都可惨了啊!”闻弋阳丢下砖头似的面包,不满地回应。

      其实,闻父给得并不多,他每个月精打细算,只够闻弋阳基本的日常开销,剩余任何娱乐项目的消费,闻弋阳除非自己整点兼职赚钱否则很难能做到“劳逸结合”。而闻父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怕他的好大儿在国外吸白粉。

      闻弋明看着聒噪的闻弋阳,拿着手机上楼,离开了客厅。

      闻弋阳看着镜头里消失的身影,以为闻弋明只是短暂离开,等过了半晌,才发觉闻弋明早就离开了,他对着镜头里的爸妈疯狂撒娇,喋喋不休地责怪弟弟这个冷血动物。

      闻父闻母两人对视一笑,说起来,闻弋明和闻弋阳两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毫无共同点,闻弋阳长得像闻母,脸圆圆的笑起来特别甜,待人热情,偶尔路上遇见的小孩都能和他们打成一片;而闻弋明长得像闻父,眉毛浓密,五官硬朗,对任何人都冷冰冰的包括聒噪的闻弋阳。

      两人的就像是两个极端,闻弋阳自小文化课就学不进听不进,闻家只好让闻弋阳走艺术类,谁知到了最后高考,闻弋阳还是因为自己的文化分低落榜。相比闻弋阳,闻弋明自小就是班上的优秀标兵,但他并不像林影深那样在各个场合都能运作自如,平时的他不发言不问老师问题,任何需要用嘴比赛的活动他一概不参加,因此,这也导致了闻弋明的英语口语十分烂。当英语从他嘴里蹦出来时,就连同样菜鸡的闻弋阳也忍不住嘲笑几番。

      后来闻弋阳在经过多家机构还有上门老师教学无果后,闻父闻母就找了林影深过来“拯救”闻弋阳,林影深看着闻弋阳在学雅思,自己也报了名,一个月后林影深高分考过雅思,而闻弋阳才刚刚起步。闻弋明见林影深教闻弋阳口语,自己也凑了过来,两兄弟就在林影深的一年的教学下成功先后地得到自己理想的结果,一个成功过线出国留学,一个口语得了6.5。

      闻弋明不喜欢麻烦家人,任何事情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实习也是。最开始的他想要找大厂实习,可是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什么都不懂又怎么可能找的到呢,后来他把自己的要求放在一些中小企业上,一个小企业看见他的名校身份和几乎倒贴的行为,连忙答应。生怕这个便宜好用的香饽饽被别家夺走。

      闻弋明拿起胸前的实习牌看了一眼,牌面有些旧,迎着光看去可以看见牌面上的丝丝划痕,上面的人脸早就被贴纸粘住,仔细一瞧还能看见贴纸掀开一点的痕迹,白色粘住的一面能浅浅看见主人公的长发,下面写着几个字——实习生吴安敏。

      闻弋明掀了掀眼皮,没说话,内心反复劝自己,差不多三个月,忍一忍。谁能想到有个摆着这样一张臭脸的酷盖挂着一个破牌,上面还写着女孩的名字。

      工作近两个月。闻弋明早已彻底看清了不同于学生时代的社会,在这里,一个人身上所带的任何一个已知条件都会被明码标价,进行攀比。

      “诶!实习生,帮我去楼下拿个快递,放在C柜里,我把码发给你。”一个胖圆脑袋伸出手拦住了闻弋明,闻弋明只是瞄了他一眼,不理会,径直走人。
      胖圆脑袋怒而斥之,大骂:“我让你拿东西,你跑哪去?一点礼貌都没有!是不是不想干了!”

      这是其一,入职多年的工作者总会带着高人一等的姿态歧视谩骂新人,年纪大成为了他们炫耀的资本,肥胖的体格裹不住虚无的内在,锥心刺耳的声音是他们唯一瞩目的输出。

      闻弋明扭身看过来,回应:“我只负责工作上的事。”、
      平和的态度和快要跳脚的胖圆脑袋形成鲜明对比,胖圆脑袋涨红着脸,似是下一秒就要喷火自燃。
      “诶诶!什么事啊?”笑面脸一派祥和地走了过来,搂住闻弋明的肩“哎呀!小闻,帮同事忙是很正常的,你一个新来的肯定不了解,你快去拿吧,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说完还来回搓着闻弋明的肩,好像是要在闻弋明的肩上通过摩擦生热取暖。

      这是其二,无论男女,当一个挂着好皮囊的人位处弱势,不反抗不拒绝时,就会吸引豺狼虎豹、牛马蛇神。他们佯装着人畜无害,实际遮挡不住内心低俗恶劣的想法,将魔爪伸向他人,冠名为“色中饿鬼”。

      闻弋明看向笑面脸,说:“放开你的手。”
      笑面脸尴尬地放下,脸上不再挂着笑意,声音也不自觉拔高,说“小闻啊,你有时候得懂点礼貌,你现在还是小孩子,我不跟你计较。你呀……”
      闻弋明充耳不闻,他坐回自己的工位上,戴上了耳机。
      一声哒哒从身旁传来,踩着小高跟敲了敲桌面,对闻弋明说:“小闻,工作期间我们不允许玩手机。”
      闻弋明说:“我没玩手机。”
      小高跟一脸不满,直接摘下了他一边的耳机:“你自己戴耳机你不知道吗?你说你没玩手机。”
      “我的确没玩。你们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听歌只是因为环境太吵了。”闻弋明看了眼被小高跟摘下的耳机,又抬眼看了小高跟,明明他是仰视,却给人莫名的震慑感。
      不远处,高级办公室门口挂着八卦镜,倒映着小高跟无言以对、气得扭曲的表情。

      这是其三,在提倡人人平等的社会还是会有一些抓着几把小钱就在新社会搞起旧社会地主的一派剥削,他们要他们的员工无条件地服从于他们,情绪低落时要人哄,事业不顺时要人算,财富憧憬时要人做,夜以继日、废寝忘食、通宵达旦、呕心沥血地工作。几千块的付出要人千万百万的回报,更何况闻弋明是倒贴的。

      “你现在去给我打印资料,我要每样都双份,资料按我发给你的文件格式整理好。”小高跟抱胸看着闻弋明。
      闻弋明站起身,俯身问:“那组长,耳机可以还给我吗?”
      小高跟不理会闻弋明,直接把他的耳机丢到了桌上,径直快步离开。
      闻弋明用酒精湿巾擦拭了好一会儿耳机,才慢悠悠地走到打印机旁边。

      小高跟兴许是气坏了,故意刁难闻弋明,一会儿单面一会儿双面,一会儿要A4一会儿要A3。
      闻弋明站在打印机面前站着,机器轰隆隆地运作着,但就是不吐纸,他蹲下打开纸盒,意料之中的没纸,闻弋明起身寻找纸张,却撞见见打印机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一个人,那人身着浅蓝色衬衫,下身搭着咖色阔腿裤,再往下,一双干净得透亮的白鞋左右交替地打着节拍。男生梳着三七分刘海,两只大耳朵醒目惹眼,脸上虽没带表情,但是从他看过来的眼神。

      闻弋明知道,这社会,还有例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这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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