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借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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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窈放下手机，看向闻弋明，气氛陷入短暂的尴尬。
直到另一通电话铃声响起，这次是闻弋明的手机，闻弋明看了眼屏幕，本想直接挂掉，转念一想电话里的人并没给他打过任何一通电话，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情？
“喂。”闻弋明接起电话，等待对面人说话。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对面的人才发声。
林影深说：“闻弋明，要不要比一下？”
“有病。” 闻弋明几乎是下意识回怼，他在摁断电话之前又说了句，“没空！”
闻弋明放下手机，转身，原本翘首以盼的人早已不见，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在闻弋明接电话的时候，陈思窈站在旁边等待，突然听见里头走廊有通知，隐隐约约听见熟悉的名字，“贺嘉益家属在吗？贺嘉益家属在吗？！”
陈思窈立刻冲进去，走到一半，他看了眼身后的闻弋明，闻弋明看着好像还在打电话，他没再顾及，急忙地跑去那个站在走廊尽头寻人的护士方向。
陈思窈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问护士；“护士您好，我是贺嘉益的家属，发生什么事了？”
护士扫了眼陈思窈，迅速回话：“病人刚醒，但是他不愿意配合治疗，我们需要您的协助。”
“好的好的。”陈思窈面色凝重地看着护士，直点头。
由于时间比较短，为保护病人，防止二次感染，陈思窈只能进行视频探视，待屏幕露出一个黝黑瘦削的脸，陈思窈竟差点认不出来这是他阿哥，他颤了颤声，小心地喊了一声，“阿哥？”声音很小，屏幕里的人毫无动静。陈思窈看着慢慢流逝的倒计时，又喊了声“阿哥？阿哥？”
躺在病床里的人挣扎地掀开眼皮，嘴里嘀咕着什么。
“细……细弟……”
贺嘉益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陈思窈焦急地应了声：“阿哥，我在的。”
那个他曾经最为依赖的强壮有力的哥哥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这般憔悴不堪，如今两人相隔几十米却只能隔着一个小屏幕见面。
贺嘉益，是他表哥，是陈思窈在久经人生苦难中出现的第一束光，后来的事虽然让两人渐行渐远，但贺嘉益自始至终没有责怪过他，而今这样的场景不禁让他百感交集。
陈思窈哑声，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阿哥，你好好治病，有我呢，你爸妈有我照顾，还有小年！你要好好治病，一切都会没事的！”
贺嘉益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竭力掀开眼皮，想对着屏幕里的陈思窈说什么。
“……”
细言碎语后是屏幕的终结和那点蓝光下隐映着的陈思窈无助可悲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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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刚洗完脸的陈思窈微抬眼看着开门的人，是谭知晞。
“就知道你在这儿，别洗了，再洗下去，脸都蜕皮了。”谭知晞拉起洗手台边上的陈思窈，额前的短发已被沾湿，黏腻地粘在脑门，双眼被洗得通红，嘴唇被揉搓得通红。
“对了，刚刚那个男生，他好像在找你，不过他后面接了个电话，好像有什么事就急匆匆地走了。”谭知晞拉着陈思窈，边走边说。
陈思窈向他抛向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啊。”谭知晞无奈耸肩。
“大舅怎么样？”陈思窈问。
“噢噢，你问大舅啊，他刚开始还不肯进房睡，后面是我说要休息好，我们才能轮班蹲点，及时知道你哥的情况。你大舅不睡觉，陈思窈肯定也不肯睡觉的，哈哈哈哈他才进屋休息。”
“谢谢你，知晞。”陈思窈再次认真地感谢。
“哪儿的事，我已经休息好了，你先回去睡觉吧，反正现在也不给面对面探视，我刚好在附近有房子，没事我就来看看。”谭知晞拍了拍陈思窈。
陈思窈自下午过来，行李还放在走廊，一直呆在医院的确做不了什么，他点了点头。
谭知晞原本想送他，但是陈思窈住的地方离这里远，怕送的中途出什么事，没人接应，两人只能在此分别。
陈思窈拖着行李箱在医院门口驻足许久，来回翻看自己的余额，如若是之前，这些钱或许够陈思窈生活和家人一些日常起居消费，但是现在，他突然感觉无数重担在身，比以往的要重的多，他需要努力赚钱更需要竭力省钱。陈思窈看了眼时间，往地铁口走去。
“欢迎乘坐深圳地铁，本次列车开往川禾北……”
陈思窈就像是一个不倒翁被人随意地推搡，他努力稳住自己的重心，摇摇晃晃地缩在车门边一处小角。
晚上十点多的地铁人流比陈思窈想象中的要多，以前的他总是戴着耳机，要么低头玩手机处理公事，要么看着某一处发呆，这是他第一次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戴，呆呆地站在车门边。
地铁穿梭于轨道间，呼啸声在安静拥挤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怖，俄而阴凉的气流侵袭而来，仿佛要将这气氛降至冰点。透过车窗，隧道里灰暗幽深，在车厢里光亮灯光的照射下，显现着形态各异的人的脸，有的头顶鸭舌帽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小巧的手机屏里体验不一样的世界；有的挂着满面疲惫与倦怠，在微阖的眼眸里寻得短暂的休息；还有的“画地为圈”和身边三两好友热情洽谈，但很快突兀的热聊就被冽冽寒意浇为虚无。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或许是疫情时代以后，倦意和卷意交织缠绕在人们生活中，顺着时代的长流，慢慢生长，蜿蜒盘旋，缠绕于世，侵蚀于心。
陈思窈透过车窗窥看人生百态，既感慨万千，又悲痛不已，因为，他何尝不也是芸芸众生中的其中一位？
社会如何进步，百姓如何安宁，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如若自己挺不过人生的处处坎，那无论是他还是他人的生活都不可能节节升。而眼下他需要过的这道坎儿不仅关乎他自己，也关乎到养育他的大舅和大妗以及从小对他关爱有加的贺嘉益还有年纪尚小的小年。
“噔噔噔——”地铁在某一车站停下，车厢里的人蜂拥而出，陈思窈又被撞得晃来晃去，手里紧拽着行李箱把手不放，不知是谁的包包勾住了陈思窈行李箱的提手环，他踉跄了几步，慌忙地解开纠缠，身子朝着车门口撞去。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臂弯温热，胳膊被紧紧地环住，他顺着握着他的手臂方向看去。
林影深车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把陈思窈拉了回来，或许是平日健身的原因，他的力气很大，陈思窈毫无防备地就要跌到林影深怀里，他竭力避开林影深，但是双唇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林影深的衣领。
“好巧啊！”林影深露出诧异的表情，朝陈思窈笑了笑。
陈思窈还未从刚刚尴尬的局面中回神，他靠在车门处，点了点头说：“嗯……好巧……你……”
林影深刚才为了“援救”陈思窈，稍微向前了几步，而今两人的距离几近为零，好像下一秒就要成负。在经过一番客流量多的车站以后，如今的车厢倒显得格外开阔。
林影深将陈思窈拉离车门边，自己则退回了刚刚倚靠的地方。一米九的身高在南方并不多见，陈思窈看着林影深斜倚在车厢里，他穿着低调的黑T，头发随意地伴着车厢里的风摇曳，明明应该很朴素，但在陈思窈眼里却过分惹眼。
陈思窈不禁思考：林影深到底什么时候在地铁里，明明刚刚他什么也没有做，却根本没注意到他。不愧是“隐身哥”，某种程度上来说，闻弋阳说的不无道理。
“隐身哥”似是习惯了对面人探究的眼神，他玩味地挑了挑眉，说：“刚结束和客户的饭局，没想到这么巧。你在哪下车？”
“我在终点站下车。”陈思窈收回眼神，指了指斜上方的终点站。
“巧了我也。”
川禾北坐落于深圳郊区，地广人稀，虽交通极为不便但是贵在宜居，且房租便宜。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并排走在一起，等到了出口处，陈思窈率先停下来，对旁边的林影深说：“我在B口……拜拜。”
林影深看了看陈思窈，笑了笑，说：“好巧啊，我也在B口。一起？”
“噢这样子！好啊。”陈思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拖着行李箱和林影深一块走。
“你什么时候到的啊？”陈思窈问。
“大概下午五点多。”林影深答。
“那你是不是也很早出门了？”陈思窈有些惊讶，继续说，“那你一下车就去见客户，现在是不是累坏了？”
林影深扭头看着陈思窈担心的眼神，本来平静的内心掀起一丝涟漪，他说：“还好，毕竟是个大项目，要十分重视，不然客户都跑了。”
“也是。”陈思窈应了声。
陈思窈佩服于他如此缜密的安排与计划以及高强度的精力。其实他心中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他家财万贯了却要自立门户，还要住在这偏远的郊区，但是就他和林影深的关系，冒然询问实为不妥。
他看着身边高大优越的男人，如此平凡普通的自己和这样的人有着联系，而且一般都是对方主动上前。他有时候甚至会有种荒诞的想法，林影深在接近自己，但这种想法过于荒谬以至于他直接将这种想法挂上枷锁。
一来他没权没势，杀猪盘来杀他根本是一笔亏所买卖；二来他是个男的，曾经饭局上林影深以男人为借口拒绝异性，那他同样可能以自己喜欢女的拒绝同性。
“这个只能爬楼梯了”林影深的声音适时地戳破了陈思窈浮想联翩的奇异泡泡，陈思窈这才惊觉两人几近楼梯口。
楼梯上方裹着八月的南方热意热情地环住两人，经过地铁口，上方的空调冷气直冲下来，两人刚捋顺的头发再次被吹乱，陈思窈的头发较长，额前的头发瞬时遮住了眼睛，陈思窈撩开眼前的遮挡物，拎起行李箱就准备扛上楼梯。
一只手挡在他跟前，林影深问：“你平常都只走这个口吗？”
陈思窈看着林影深，放下行李箱回答：“是的，怎么了吗”
“这么高，扛着这个爬楼梯？”林影深再次发问。
“嗯呢，我经常这样扛着上去，习惯了”陈思窈老实地回答，他再次拎起行李箱提上楼梯，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林影深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后仰面漾出的笑意。
楼梯看着长，实际上爬起来也十分费劲儿，就连早已“习惯了”的陈思窈爬到中途都气喘吁吁，他摘下焊在脸上的口罩，等到中间平面上才歇下来大胆地喘气。行李箱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看似行动自如，实则拉环上带着牵引他的主人传来的丝微颤动，很快拉环把手被另一个人取缔，林影深自然地接过陈思窈的行李箱，扛着行李箱往下个台阶走去。
“等等！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你！”
陈思窈着急上前想要夺回自己的行李箱，脸上被闷出的红晕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你抬一会儿我抬一会儿，这样你不会累我待会儿也好意思找你帮忙。”林影深回头朝他浅浅一笑。
陈思窈听得一愣，帮什么忙？他可以帮林影深什么，毫无头绪。眼下他的确累得慌，只能松手让林影深自由发挥。
夜晚的川禾北颇具科技感，笔直的马路边是挂着炫彩的灯光的科技大楼，陈思窈再三鞠躬感谢林影深，林影深无奈地看了礼貌再三的陈思窈一眼，视线又落在小路对边的一处——是地铁的另外一个出口，上面写着无障碍电梯。
“对了，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啊？”陈思窈回到刚刚的话题，在半明半暗的交织下，陈思窈的面孔变得愈发清晰，两人的距离好像刚刚在车厢里一样慢慢靠近，此刻的风里不单卷着夏日的热情，还夹带着陈思窈身上淡淡的清花香。
林影深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对陈思窈说：“我今天走得急，刚刚才发现我忘记带钥匙还有证件了，那个是独栋别墅，只有我一个人住。”
声音温和平淡，但滚进陈思窈耳朵里又增上了另一种韵味，他身体微微绷紧，好像是预料到又或者是期待林影深接下来说的话。
林影深看着眨巴着两只大眼的陈思窈：“所以，陈思窈，今晚，我可以借住在你家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