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两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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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窈被眼前的男人盯得发毛，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问：“你好，你是要打印吗？”
闻弋明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说：“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陈思窈点头，突然站起身，小跑到闻弋明身边，见四周无人，才说：“你……那个……有个人……”
闻弋明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出于基本的个人素养，他还是耐心地听完了陈思窈说的话，“有个人……他把打印纸都锁在那个柜子里了。”
听闻，闻弋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并不需要再在这个所谓的企业上班了，虽然没到实习期拿不到实习证明，但是他实在不觉得在这里上班有什么用处，他朝陈思窈看了一眼，说：“谢谢你”。说完转身即将离开。
“等等！吴安敏。”陈思窈在闻弋明身后大喊。
这一声让闻弋明有些停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挂牌，无语地闭眼，回过头。
这才看见男生的怀里抱了一打纸，陈思窈把自己怀里已经焐热的纸递给闻弋明，说：“刚刚那人没锁好，我看他那架势一看就是要干坏事的，所以我又把它们拿出来了，本来想放回去的，但是那个纸盒我拉了好久都拉不出来。”
闻弋明看着手上有些温热的纸张，问：“你是新来的？”
陈思窈点点头，他笑了笑说，“我是陈思窈，我是这个区税务局管理的，最近刚上岗，差不多……两周？好像也没有……”陈思窈自己在那独自思考着，说完又看了眼闻弋明，“你呢，你实习多久了？”
闻弋明没回应，毕竟他已经准备打包走人了，压根就没想着继续实习。
陈思窈站在原地，他摸了摸鼻子，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今天刚和我组长走了几家企业，你们是最后一家，你是这个部门的吗？”陈思窈说完指了指旁边的牌子，财务部。
闻弋明点了点头，问：“你走访完了？”
“嗯嗯，走访完了。”陈思窈笑答，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神叨叨地凑到闻弋明旁边说，“说实话，有点累，走访了超多家，我一个厕所都没上，刚刚憋不住才去上的。”
闻弋明没应声，只是说了一句：“那再见。”
陈思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别人交流沟通，没想到第一次的主动这么快就宣告失败，他佯装豪放开朗地挥手，说：“好的，再见。”
怎料刚走出没多久，后面就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如雨击打地板般杂乱无章。
笑面脸最先看见打印机旁的闻弋明，他又扯出一番善解人意的模样对闻弋明说：“哎哟，怎么啦？还没打印完呢？”
小高跟不屑地瞥了闻弋明一眼，又看见还没走远的陈思窈，蹙着眉问：“你是哪位？”
陈思窈被这凶神恶煞的逼问吓得恍惚，明明下午刚碰过面，还亲切地喊了他小陈，眼下就全然不认识他了，陈思窈内心为这类人群的健康默默关切，他又重新主动上前伸手，说：“你好，我是钱海区税务局的工作人员，我叫陈思窈，我们下午见过面的，我的组长带着我们……”
话未说完，小高跟立马打断，“好了好了，你在这儿做什么？你们不是很早就离开了吗。”
陈思窈见这嚣张跋扈的脾气，内心虽十足不爽，但还是礼貌地回复：“我刚刚有点不舒服，借了您们这儿的洗手间。”
小高跟表情不悦地扫了陈思窈一眼，转而质问闻弋明：“让你打印的你打印好了吗？”
陈思窈看着挂着实习牌的闻弋明和周围一群看好戏的恶人，他走上前替闻弋明解释：“您好，您这……”
闻弋明打断陈思窈说的话，他说：“打印机里没纸，纸盒又打不开，他帮我开的，组长，这些公司设备都有些旧了，要不我为贵公司捐一点？”
陈思窈看着同样气焰嚣张的闻弋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后来，闻弋明真重新为公司配备了几台打印机，就连每个工位的电脑都重新配置了一番，以前闻弋明都要带着笔记本上下班，如今配置以后整个人出行倒显得格外轻松。
当然这些并不是他的一时兴起或者慈心大发，从他找公司之前，经过他的了解，这个公司的确具有很大的潜力，公司虽小，但实力不容小觑。只要把其中一些浑水摸鱼，只会七嘴八舌动嘴皮子，坐享渔利的人剔除出去，未来定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就像现在，自某些人的离开，以及闻弋明豪掷千金的举动，老板的谄媚之色等后，闻弋明的生活显得平静了很多，原本想要离开的公司现在是他每日所期盼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遮掩不住饭香的好几沓盒饭，抿了抿唇，沿途是高耸而立的大厦和渺无人烟的广场，待看见不远处某一标志性建筑后闻弋明终于还是抵不住嘴角溢开的笑意。
他熟练地提着饭下车，绕过宽敞透亮的停车场，沿着建筑一旁狭窄拥挤的小道蜿蜒而上，映入眼帘的是绿树庇荫和人潮拥挤的街巷，这里有戴着工帽坐在路边小摊上端着盒饭侃侃而谈的工人，有坐在婴儿车咿呀咿呀挥舞双手的小孩，还有三三两两结伴成群，叼着辣条，沾得满脸红油的学生……仅是一座高楼，一排公路，就断成一座城市的两派风景。
乡间小巷不会被高楼大厦的阴影所掩埋，高楼大厦亦不会被乡间小巷的潮气所浸润，二者本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却出乎意料和谐地构建出一座大城市，而其中川流不息，维持城市平衡的，叫“人”。
闻弋明避开疾驰而来的电瓶车，踏上了一段小台阶，终于在阴凉的公园小亭下看见熟悉的人，那人对闻弋明兴奋地招手。
陈思窈高兴地喊道：“小吴，你可终于来啦！”
自最初的见面以后，陈思窈就和“吴安敏”结为挚友，一来是“吴安敏”也就是闻弋明大放厥词要捐赠公司物资后就没再离职，顺便还让自己老爸当上了公司股东，二来是陈思窈心思单纯，在闻弋明怒怼小高跟等人后，他又留下来以大几岁的哥哥身份对刚高中毕业的闻弋明提了一点小建议，明明自己的工期比闻弋明的还短。
闻弋明自觉实习生活无味，遂与这个心思单纯的热心肠结伴。陈思窈所在的工位比较偏僻，位于城市郊区，闻弋明在差不多一个月相处后，无意发现陈思窈肠胃差，一旦吃到一点食堂里多油生硬的菜就会稀里哗啦。闻母那会儿怕闻弋明开学以后忙很难回家吃饭，所以经常做了一桌子菜，等闻弋明中午回家拿餐盒打包，最初的闻父闻母还有些疑惑但为了顾忌孩子的隐私，两人也没多问，于是慢慢地，闻弋明一个假期就这样和陈思窈在公园小亭上共进午餐。
闻弋明话少，陈思窈嘴笨，两个人呆在一块，经常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样安静地吃着午饭。闻弋明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纠正，更别提其他的私人信息。
闻弋明在开学前一天和陈思窈告别，陈思窈虽遗憾但也没说什么，其实算下来两人一起吃饭的时间并没有很长也就二十来天。闻弋明的大学在北京，两人最初分别时还有沟通，后来闻弋明忙，陈思窈也忙，久而久之也就断了联系。
这种事情在人生阅历中是不足一提的寥寥几笔，无论有多投缘，这份情谊都有可能随着时间的磨蚀，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消失。
寒假那会儿，因为时间短，闻弋明也就没有去实习，他有在正午时去过公园小亭看是否有那个人，但结果并没有。两人的空间是一道横线，空白的页面倒映着闻弋明深不见底的双眼，闻弋明犹豫地点开聊天框，想对对方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声筒里传来大喇叭闻弋阳的声音，他问：“你在看什么，喊你老半天了！”
“没什么。”闻弋明说，他退出聊天页面，重新回到和闻弋阳的视频通话。
正值春节的深圳显得格外安静，本是繁华热闹的大都市，如今倒显得宁静朴素，林影深坐在闻家客厅打游戏，听见脚步声，看了眼手机屏里的闻弋阳和闻弋明。
他挑了挑眉，说：“这次能赢我吗？”
对谁说，答案不言而喻。闻弋明利落地坐下，侧身望向他，“比哪种？”
两人虽是同岁，但无论是家世、能力、身高亦或者是勇气等方面，林影深都略胜一筹。之前林影深给闻家兄弟补课时，不仅要了闻家高薪家教费，还要兄弟两人尊称他为林老师。闻弋阳倒是无所谓，他向来是能屈能伸，双膝一跪就喊出了声，倒是闻弋明执拗了半天，最后实在是拯救不了自己的英语口语才憋着内心怒火喊老师。
自那以后，闻弋明单方面地对林影深产生更强的敌意，林影深就像是遛娃般通过各种方式虐闻弋明。
新年之夜，两人就这样在客厅通过游戏搏斗度过漫漫长夜，徒留手机屏里 躺在沙发上凑热闹的闻弋阳露出肚皮酣睡。
闻弋明再次见到陈思窈已经是暑假的时候了，为了提升自己也为了变得更加优秀可以和林影深媲美，闻弋明这次暑假选择了一个大厂实习。他下班以后经常会选择先开到郊区再返回家的路程，直到有一天，他在那个马路口遇见了陈思窈以及牵着他手的另外一个男人。两人就这样毫不顾忌地在人行横道上众多车灯照耀下牵着手过去，那个男的不算丑也不算帅，只能说很普通，哪哪都普通。
闻弋明紧握住方向盘，克制住自己撞上去的欲望，也是那时起，他发现自己对仅仅相处了几个月的陈思窈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他不清楚这份情感来源于何处，好像小时候屁颠颠跟着他走的小狗有一天也和别人亲近时的那种感觉。
后来他藏住了这份情感，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学业和工作中。直到有一天，他在学校图书馆学习，突然一连串信息腾飞在屏幕上方，闻弋明被不断闪出的信息干扰，眉头紧皱地点开聊天界面，上方出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群聊，群聊的名字是：钱海区某公务员陈基佬炸裂车震资源分享。
闻弋明在看见群名时就有严重的不适，他点进去看了眼群主，并不认识，但拉他进群的是刚毕业那会儿实习的那家小公司里头的员工，群里满是污言秽语和一辆车不同的角度视频，闻弋明随便点开一个视频，看见了陈思窈从车里狼狈跑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愿的。
闻弋明打开手机录屏，一点点滑动界面，将群里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连头像带群名地录制截屏，待滑到最后一条时，上面写着：已截图已录制已报警。
发这条消息的正是陈思窈本人。
闻弋明点开陈思窈的聊天框，纠结了很久，发了一条信息，但是毫无回应。那会儿国庆假期刚结束，很多考试和比赛都在这段时间进行，闻弋明站在图书馆楼梯口，看着窗外，迎着吹来的徐徐凉意，他没有选择回去，而是重新坐回位置上用知识去麻痹自己。
大概到了一月末，比完赛的闻弋明当天就飞回深圳，一落地他就到陈思窈工作的地方。一个身材优越的男人提着行李箱站在那里，他的衣服有些厚，是北京雪天的穿搭，彼时的他站在二十来度的南方下午显得格外突兀。
他等了很久，最终被闻弋阳的一通电话打断了等待，闻弋阳刚毕业回国，兴奋地成天出去潇洒，无奈的是，大家基本都在忙着写毕业论文或者考研考公考编，压根没心思搭理他，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稍微休闲的人回来，他兴奋地问：“呀！哦豁！我亲爱的bro，你在where啊？”
“我给你发定位吧。”闻弋明说。
闻弋阳将车靠在路边，大叫道：“啊你已经回来啦！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还在飞机上，准备去机场给你惊喜呢！”
“……”
要怎么形容最后一次看见陈思窈的感觉呢？或许是心悸又或者是心疼，他戴着个口罩，却遮掩不住眼周的乌青，这个人虽打扮朴素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他身上独有的气质，明明背的是一个普通的黑色书包，从后面看就像是个高中生一样。
闻弋明鼓足勇气准备上前，却看见他骑着电瓶车从他身前经过。
闻弋明着急地上车想要追过去，车没开多远，就被高峰期的车流狠狠锁在原地，他看着不断远去的身影，陈思窈戴着的头盔是黑影覆面，深不见底，绿灯亮起，陈思窈拐弯离去。而闻弋明仍僵在原地，他有些怅然若失，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但怎么也无法追回，因为他一直停留在了原地。
闻弋明自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陈思窈，就连唯一的联系方式也成为一个虚无的存在，他就像是蠓虫一般，明明无声无息，却在被叮咬后瘙痒难耐。
得知陈思窈被辞退的消息是在寒假结束后的某天早晨，闻弋明刚从健身房出来，这次的消息途径不再是通过往日的同事，而是闻弋阳转发的新闻帖子，上面的写着：广东深圳钱海区税务局公务员陈某因连续旷工长达超过15个工作日被辞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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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个害羞内敛、心思细腻善良的陈思窈再到眼前这个冷漠疏远、话里带刺的陈思窈，闻弋明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咙久久未能脱出，他紧拽着陈思窈。
“我……”
“滴滴滴——”陈思窈狠力抽出被拽着的那只手，退了几步，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一串号码，疑惑地点开，问：“喂，您好？”
对面的人不知道在压抑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陈思窈，你现在在哪儿？需要帮忙吗？”
这个声音陈思窈这几日实在过分熟悉，他楞了一瞬，又离闻弋明远了几步才说：“不用了，谢谢你，你？回深圳了？”
“嗯。”对面说，“那再见。”
“额，好的再见。”陈思窈云里雾里的，他看了眼屏幕顷刻挂断的电话。
夕阳的红光渐渐低垂，仅剩一点红光映在天边，顺着红光折射的方向，玻璃窗边站着一个人，林影深放下手机，几根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窗边栏杆。
他就这样站在那，不知道是在欣赏那细微的红光，还是在看楼下纠缠不休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两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