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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没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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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老式挂钟敲过十一点时,最后一点游戏音效终于随着陆执星的哈欠声消散在空气里。他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扔,薯片袋的碎屑顺着沙发缝往下掉,他却懒得管——刚才那局排位赛输得憋屈,队友的操作让他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理论,这会儿只觉得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
揉着眼睛往阳台瞥时,他顿了顿。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暖融融的光斑,像块被午后太阳晒软的黄油。风顺着门缝溜进来,带着点楼下花园里夜来香的味道,还有一丝极轻的书页翻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啊这时候还在阳台待着?”陆执星嘟囔着趿拉上拖鞋,脚在茶几底下踢到个空的青柠味薯片袋——是下午在超市燕知淮不让他买,他趁两人在宠物区挑粮时偷偷塞购物车底的那包。弯腰捡起来时,阳台的灯光又晃了晃,他忽然想起弦亦澄傍晚时说过,要看看之前没看完的建筑设计图册。
推玻璃门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让藤椅上的人顿了一下。弦亦澄手里捏着支黑色水笔,膝盖上摊着本厚厚的图册,书页停在一页玻璃幕墙的结构图上,笔帽还没拧开。他侧身坐着,米白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发梢被晚风拂得轻轻晃,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连带着他平时略显清冷的侧脸,都柔和了不少。
“弦....亦澄?你怎么还没睡?”陆执星没敢走近,就倚在门框上,视线越过弦亦澄的肩膀,落在兔笼里——墩墩蜷在新铺的提摩西草堆里,长耳朵耷拉着,鼻尖偶尔动一下,呼吸匀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连胡须都没怎么晃。
弦亦澄把笔放在图册旁边的小几上,合上书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看会儿书,你呢?游戏打完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从专注状态里抽离的沙哑,和平时清冽的语调不太一样。
“嗯,输了三把,队友太坑了。”陆执星抓了抓头发,走到兔笼边蹲下来,指尖轻轻戳了戳笼网,“墩墩睡得也太香了吧,早上松松越狱的时候,它就趴在这儿啃干草,跟没事兔似的。对了,早上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发现松松卡在门缝里,我估计得跪地上把整个客厅的缝都抠一遍,淮子指不定还得笑我到明年团建。”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有点红:“还有那胡萝卜条,你怎么知道松松爱吃啊?我上次喂它,它闻了闻就扭头跑了,我还以为它不爱吃呢,结果今天居然跟着胡萝卜条就出来了,跟个小馋鬼似的。”
“之前喂的时候,它啃得挺欢,可能那天你手里有薯片味,它嫌腻。”弦亦澄笑了笑,指了指小几上的水杯,“刚给你倒的温水,喝了再去睡,不然明天起来嗓子疼——你下午吃了大半包薯片,没怎么喝水。”
陆执星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暖意在喉咙里散开,连带着刚才输游戏的憋屈也消了不少。他把杯子放回小几,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那我先睡了,你也别待太晚,风大,小心着凉。”
“嗯,你先睡。”弦亦澄点点头,看着他趿拉着拖鞋晃回房间,玻璃门被轻轻带上,阳台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他重新拿起那本设计图册,却没再翻页,目光落回兔笼里的墩墩身上。兔子似乎被刚才的说话声扰了,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埋进干草里,露出一小截白花花的尾巴,像团掉在草堆里的棉花。风又吹过来,窗帘轻轻晃,灯光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忽然想起上周三的晚上。
那天他赶一个建筑模型的修改稿,熬到凌晨三点,电脑屏幕上的线条看得他眼睛发花,起身去厨房倒水时,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燕知淮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他打印出来的模型草图,旁边放着张写满修改意见的纸,字迹龙飞凤舞,却句句都戳在点子上——比如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支撑结构承重问题,还有玻璃幕墙的防晒系数标注错误。
当时燕知淮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桌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壁上凝的水珠已经干了。弦亦澄没叫醒他,只是拿了条薄毯子盖在他身上,转身回房间时,听见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这个角度不对,得改”,声音轻得像梦话。
后来他问起这事,燕知淮却挑眉说“谁给你改了?我就是随手翻了翻,看你画得太烂忍不住写两句”,末了还补了句“下次别熬夜,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影响我心情”。
弦亦澄想到这儿,拿起笔画了一下。他走到桌子旁拿起水杯喝了口温水,刚放下,就听见玻璃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燕知淮。他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比白天更软些,手里拿着个空了的玻璃杯,应该也是刚喝完水。燕知淮看到弦亦澄在藤椅上坐着,他愣了一下,随即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视线扫过兔笼里的墩墩,又落回弦亦澄手里的图册上:“还没睡?陆执星那小子是不是刚进去?”
“嗯,他刚喝了水就睡了。”弦亦澄把图册合上,“你怎么也没睡?”
“听见你这儿有动静,过来看看。”燕知淮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刚在房间里渴了,顺便出来倒点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几上的设计图册上,“看什么呢?上次那版模型的修改图?”
“嗯,看看玻璃幕墙的结构,之前你说的那个承重问题,我想再调整一下。”弦亦澄点头,想起上次燕知淮趴在桌上改图的样子,补充道,“你上次写的意见很有用,我调整后,老师说比之前合理多了。”
燕知淮的耳朵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他别过头,假装看楼下的夜景,声音有点含糊:“什么意见?我早忘了——就是随便写的,你别当真。”
弦亦澄没拆穿他,只是笑了笑,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远处高楼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像星星落在了人间。晚风拂过,带来阵阵夜来香的味道,墩墩在笼里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松松大概也醒了,客厅里隐约传来滚轮转动的“咕噜”声。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燕知淮靠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杯子的杯壁,心里却在想下午在超市的事——当时弦亦澄站在水果区,盯着那筐草莓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点犹豫,最后还是没拿。他知道弦亦澄喜欢吃草莓,上次团建的时候,槿亗带了一盒草莓,弦亦澄吃了好几个,还说“这个季节的草莓真甜”。
可他自己对草莓过敏,上次不小心沾了点草莓汁在手上,没看见就下意识的蹭了一下嘴边,嘴唇有点微肿,痒了好几天。当时弦亦澄还帮他找了抗过敏的药膏,叮嘱他以后别碰草莓。他嘴上应着,心里却记着弦亦澄说草莓甜时的样子,想着什么时候能偷偷买一点,让弦亦澄吃个够。
“对了,今天谢谢你。”燕知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弦亦澄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找着松松。”燕知淮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灯光下,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不少,“陆执星那脑子,要是真让他自己找,说不定得找到明天早上,到时候松松指不定在哪儿卡着,或者啃了电线——你也知道他,一着急就乱了阵脚,上次养金鱼忘了喂,哭着给金鱼‘办葬礼’,这次要是松松出点事,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
弦亦澄看了看他:“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刚好想到松松喜欢暖的地方,阳台那边有阳光,温度高些,它大概率会往那边跑。”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燕知淮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之前,你帮我改的那些设计图,还有上次我过敏,你帮我找药膏——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好像没怎么帮过你。”
弦亦澄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些,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端起水杯喝了口温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夜里的凉意,也让他的心跳慢了些。
“其实,我一直觉得挺过意不去的。”燕知淮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好像没为你做过什么。上次你说想吃草莓,我本来想周末去买的,结果一忙就忘了,今天在超市看到,又想着你可能不爱吃了,就没敢买……”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觉得自己说这些有点多余,甚至有点矫情。弦亦澄看着他,发现他的耳朵红得更明显了,连带着脸颊也有点泛红,大概是不太习惯说这些软话。
“没关系,我也不是非要吃。”弦亦澄轻声说,“而且你也帮过我,上次我电脑坏了,不是你帮我修好的吗?还有上次团建,你帮我拎了一路的东西,我都记着呢。你还提醒我模型的承重问题,要是没你提醒,我可能到现在都没发现。”
燕知淮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些小事,愣了愣,嘴角忍不住上扬:“那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在我看来,不是小事。”弦亦澄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只要是你帮我的,我都记得。”
燕知淮愣了一下“我发现你这人真会说话”。
他别过头,又看向远处的夜景,不敢再看弦亦澄的眼睛,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夜色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很响,连带着耳边的晚风都好像变得燥热起来。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燕知淮才开口:“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别熬夜,对眼睛不好。”
“嗯,你也是。”弦亦澄点点头,看着他手里的空杯子,“要不要再倒点水?”
“不用了,我回房间了。”燕知淮摇了摇头,转身往玻璃门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弦亦澄说,“对了,明天早上我会早点起来,去买草莓——楼下的水果店早上六点开门,草莓都是新鲜的,你要是想吃,明天就能吃到了。”
弦亦澄看向他:“好,谢谢你。”
燕知淮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客厅,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逃。弦亦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门口。他拿起桌上的设计图册,却还是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燕知淮刚才说的话,还有他耳朵红红的样子。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嘴硬。
燕知淮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吓人。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打开手机,搜索“草莓过敏怎么办”——他得想个办法,既能让弦亦澄吃到新鲜的草莓,又能保证自己不接触到草莓汁。
搜索结果里说,只要不直接接触草莓,不食用草莓,一般不会过敏。他松了口气,又搜了楼下水果店的营业时间,确认是早上六点开门,才放心地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脑子里全是弦亦澄刚才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比窗外的霓虹灯还亮。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上扬。其实他早就想给弦亦澄买草莓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又怕自己过敏被弦亦澄发现,让弦亦澄觉得过意不去。明天早上他早点起来,买完草莓就回来?藏在冰箱最上面的柜子里——陆执星那小子不怎么开上面的柜子,肯定找不到,等弦亦澄起来,就能吃到新鲜的草莓了“我好像跟他说了?没事不管他。”。
第二天早上,燕知淮是被闹钟吵醒的。他定了六点半的闹钟,天还没亮,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松松在滚轮上跑的“咕噜”声。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外套,没敢开灯,怕吵醒陆执星和弦亦澄,摸黑走到门口,换了鞋就往外走。
楼下的水果店刚开门,老板正在摆水果,看到他来,笑着说:“小伙子今天这么早?要买什么?”
“买两盒草莓,要新鲜的,再来一盒白的。”燕知淮走到草莓筐前,挑了两盒看起来最红的,和一盒最甜的白草莓,付了钱,又叮嘱老板,“麻烦帮我装在袋子里,系紧点,谢谢。”
老板笑着应了,把草莓装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系得严严实实。燕知淮拎着草莓,快步往回走,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不知道弦亦澄看到草莓会不会开心。
回到家时,天刚蒙蒙亮,客厅里还是静悄悄的。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把草莓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冰箱最上面的柜子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掉下来,才放心地关上门。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阳台,看着兔笼里的墩墩。兔子已经醒了,正在啃干草,看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慢慢亮起来的天空,心里暖暖的。
没过多久,弦亦澄的房间门开了。他穿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走到阳台,看到燕知淮,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起来走走。”燕知淮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但还是有点心虚“你也醒了?要不要去厨房倒点水?”
“嗯,有点渴。”弦亦澄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厨房走。路过冰箱时,燕知淮的心跳快了些,怕弦亦澄发现上面的草莓,好在弦亦澄径直走到水槽边,拿起水杯倒了水。
“对了,你早上出去了吗?”弦亦澄喝了口水,忽然问。
燕知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啊,怎么了?”
“我刚才在阳台,好像看到楼下有你的影子。”弦亦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而且你身上有股草莓味。”
燕知淮的耳朵瞬间红了,他别过头,假装看水槽里的杯子:“有吗?可能是楼下水果店飘上来的味道吧,他们家早上摆草莓,味道挺浓的。再说了也有一种可能他跟我背影长的挺像。”
弦亦澄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燕知淮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点懊恼——早知道就换件外套了,居然被弦亦澄闻到了草莓味,‘狗鼻子!真的是!’。
就在这时,陆执星的房间门“砰”地一声开了,他揉着眼睛跑出来,头发睡得像被炮仗炸过,嘴里嚷嚷着:“什么味道这么香?是草莓吗?我好像闻到草莓味了!”
燕知淮心里一紧,赶紧挡在冰箱前:“什么草莓?你鼻子出问题了吧?快起来洗漱,等会儿吃早餐了!”怎么还有一只狗鼻子,难不成味道真的太大了吗?
“不可能!我明明闻到草莓香了!”陆执星跑到厨房,四处张望,“你是不是藏起来了?燕知淮你快交出来!我也要吃草莓!”
“你别胡说八道,哪有什么草莓!”燕知淮瞪了他一眼,“赶紧洗漱去,不然早餐没你的份!”
“我不信!”陆执星说着,就要去开冰箱门,燕知淮一把拦住他,“你干什么?冰箱里没草莓,只有牛奶和面包!”
“你不让我开,肯定是藏了草莓!”陆执星挣扎着要去开冰箱,两人拉扯间,弦亦澄忽然开口:“好了,别闹了,陆执星你先去洗漱,我去看看早餐吃什么。”
陆执星看了看弦亦澄,又看了看燕知淮,只好作罢,嘟囔着“肯定藏草莓了”,转身去了卫生间。燕知淮松了口气,转头对弦亦澄说:“你别听他胡说,真没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