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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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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的校园像一锅烧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欢乐的泡。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教学楼走廊里已经回荡着《新年快乐》的旋律，虽然跑调跑得厉害，却没人计较。
各班教室门窗上贴满了窗花，红的绿的，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闪着廉价却温暖的光。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像出笼的麻雀，蹦跳着、尖叫着，连平时最循规蹈矩的优等生都忍不住在楼梯口转了个圈。
9班准备的两个节目像两块压舱石，让这股狂欢的浪潮有了方向。跳舞的女生们利用每一个课间，在走廊尽头对着镜子练习，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周卓安偶尔路过，会看见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和不远处张旭航靠在栏杆上的身影。那人似乎总在看他，目光像一张温柔的网，把他罩得密不透风。
下午三点，各班按次序涌入礼堂。这座平日用来开年级大会的建筑，此刻被彩带和气球装饰得异常喜庆。周卓安跟着人流找到自己的班级，9班的座位恰好在中间偏左，离舞台不远不近，视角绝佳。
他挑了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刚把书包塞到凳子底下，就听见旁边传来窸窣的声响。扭头一看，张旭航正把一张折叠凳往他旁边挤，自己则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凳子上，长腿委屈地蜷着。
"你怎么……"周卓安又惊又喜。
"跟别人换的位置。"张旭航递过来一罐旺仔牛奶，罐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都不想说你了，"周卓安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接过牛奶，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他压低声音，"你真是想不开，好好的座位不坐。"
"我想跟你坐一块儿嘛。"张旭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手却悄悄伸过来，在两人膝盖相抵的缝隙里，握住了周卓安的手。
那只手宽大温暖，把周卓安的完全包裹。周卓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周围是喧嚣的人海，前排的同学举着手机录像，后排的窃窃私语，可所有这些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像一座秘密的岛屿，在暗流涌动的世界里，坚不可摧。
舞台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主持人身上。周卓安静静看着表演，其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张旭航的手指在他掌心若有若无地划着圈，像在写字，又像单纯的摩挲。他痒得想笑，又不敢动，只能死死盯着舞台，假装看得很专注。
直到那个配音节目登场。幕布拉开，没有华丽的服装，只有几把椅子，几个学生，和一套专业的收音设备。当第一个声音响起时，周卓安整个人震了一下。那是《千与千寻》的经典片段，白龙的温柔，千寻的倔强，锅炉爷爷的沙哑，汤婆婆的尖锐，全被演绎得淋漓尽致。没有画面，却比任何影像都更震撼。那些声音像有形的丝线，缠绕着每个人的心。
周卓安忘了掌心相握的紧张，忘了身边的张旭航，甚至忘了自己。他完全沉浸在那个用声音构筑的世界里，直到谢幕时掌声雷动，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脸上竟有泪痕。
"怎么了？"张旭航凑过来，用拇指轻轻擦他的眼角。
"太形象了。"周卓安吸吸鼻子，"要是我也能……"
"能什么？"
周卓安摇摇头，没说话。他五音不全，唱歌跑调，从小就被剥夺了上台唱歌的资格。可此刻，他第一次觉得，也许有些梦想，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晚会结束，人流如潮水般退去。周卓安和张旭航落在最后，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天色已晚，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刚才的表演，你喜欢哪个？"周卓安问。
"配音。"张旭航答得毫不犹豫，"你哭的时候，像只兔子。"
周卓安脸一红，想反驳，却听见张旭航说："回去我也给你买一套设备，你想配什么就配什么。"
"真的？"他眼睛亮了。
"真的。"张旭航捏捏他的手，"你的声音很好听。"
这句夸奖像颗糖，在周卓安心头慢慢化开。他低下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小声说："那你要教我。"
"好。"
两人去食堂吃了晚饭，简单的两荤一素，却因为对面坐着那个人而变得格外美味。张旭航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给他："多吃点，晚上还有活动。"
回到班级时，里面已经变了模样。窗户上沾满气球和彩带，桌子被摆成环形，中间留出空地。讲台上放着个租来的小音响，正放着轻快的流行歌。几个女生在调音，几个男生在搬饮料，地上散落着各种零食的包装袋。
周卓安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环形的最外侧。他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也不会乐器，这种场合向来只能当观众。
谢意林经过他身边，扔过来一包薯片："帮我拿着，我先去泡个面。"
周卓安接住薯片，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封面是个言情小说，标题浮夸得要命。他看了几行，就被其中矫情的对白雷得外焦里嫩。
正要放下，却听见有人吸溜泡面的声音——是谢意林，捧着杯红烧牛肉面，吃得满头大汗，香气四溢。
周卓安咽了咽口水。他确实好久没吃泡面了，张旭航总说那东西不健康，不许他碰。可此刻，那股辛辣鲜香的味道像勾魂的使者，把他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想吃？"谢意林端着碗晃了晃"你这表情，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周卓安收回目光，故作镇定："晚饭吃过了。"
"哦？"谢意林摸了摸桌子上装满零食的袋子，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这包火鸡面，只能我一个人解决了。"
火鸡面——周卓安是真想吃了。他盯着那个黑色包装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晚饭吃过了，对吧？"谢意林故意又问一遍，眼里全是促狭。
周卓安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对。"
谢意林夸张地叹了口气，撕开包装。瞬间，更浓郁的香气爆炸开来。周卓安的手指抠着椅子的边缘，心里天人交战——要不要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