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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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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早读课总是被同学们的声音填得满满当当，当早读的尾音还在教室里打着旋儿，一个满头大汗的后勤老师就扛着个麻袋破门而入。
那袋子沉重地砸在讲台旁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讲台上的粉笔灰都跳起了舞。中年男人喘着粗气，像刚跑完马拉松："来……来领校服！喊到名字的上来！"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周卓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惊得从早读里回过神，就看见前排的同学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我靠，这什么阴间配色？"
"深绿配深蓝？设计师是色盲吗？"
当周卓安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套校服时，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眼前一黑"。
外套是深绿色的，绿得像军训时食堂卖的青菜叶，裤子是深蓝色的，蓝得像老家那条被污染的河。两者搭配在一起，效果堪比把青椒炒蓝莓——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拎着那套衣服，一脸的无语，嘴角抽搐得像个犯了病的机器人。
班主任盛世华踩着皮鞋，不声不响地进来，扫视一圈闹哄哄的教室，清了清嗓子："安静！这就是你们的校服，升旗仪式必须穿。按学校要求，以后每天都要穿，周末记得洗一下。"
周卓安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校服里。他不敢想象一个年级一千多个男生女生都穿上这衣服的画面——那得是多么壮观的绿色海洋，多么震撼的视觉效果。
一群绿色海龟在校园里爬行？不，更像一千棵会移动的松树，还是营养不良的那种。他越想越觉得好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同桌你别笑了，"同桌邹白凉凉地补刀，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你以为你不用穿吗？等会儿升旗，全年级都得变成绿毛龟。"
周卓安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衣服是真难看，"邹白继续吐槽，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划拉，"也不知道是哪位人才设计的，真想给他寄面锦旗，上面写着'审美鬼才，当代毕加索'。"
周卓安没搭话，目光飘向窗外。然后他就看到了张旭航——那家伙正站在走廊上，身上穿着刚发的校服，深绿色的外套衬得他肤色更白，肩宽腰窄的身形把这套丑出天际的衣服硬生生穿出了模特效果。
他倚在窗台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玻璃上轻轻敲着，看见周卓安看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像是求表扬的大型犬。
"干什么？"周卓安推开窗户，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上来耍帅的吗？"
"没有啊，"张旭航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穿着怎么样。真的，没别的意思。"
"很帅，"邹白探出头，真心实意地夸赞，"同学，你穿着真的帅，有一种……清新的感觉。像春天的第一棵树。"
张旭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泛起薄红。周卓安翻了个白眼："听到了吗？人家都说你帅了，你还特地跑上来问我，不如直接承认你就是来耍帅的呢。"
"好吧，我错了，"张旭航被噎得说不出话，"那我先下去了，快升旗了。"
"赶紧走，"周卓安轻轻推了他一下，力道软得像在撒娇，"就十分钟课间，还跑上来，小心迟到。"
"咦～"邹白用手扇了扇鼻子，夸张地叫起来，"周卓安，你这酸味都快溢出来了，整个走廊都能闻到。嫉妒人家就直说嘛。"
"我哪有嫉妒他？"周卓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我怎么可能嫉妒他？他穿得再帅还不是件丑衣服，丑衣服还能穿出花来？"
"能啊，"邹白笑嘻嘻地指了指跑下楼的张旭航，"你看，刚才都在看他。"
周卓安"啪"地关上窗户，坐回座位，把脸埋进臂弯里。校服的面料粗糙，摩擦着脸颊，带来一种微妙的刺痛感。
他想，张旭航那个混蛋，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穿着校服上来晃悠，故意让他看见自己穿这衣服有多好看，故意让他意识到——同样的衣服，穿在不同人身上，效果天差地别。
邹白还在旁边絮叨："说真的，你俩这关系，啧啧啧……"
"闭嘴，"周卓安闷闷地说，"写你的作业。"
"我写完了啊，"邹白摊手，"倒是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发呆。怎么，被帅到了？"
"一边去。"
升旗仪式的时候，高一年级作为新生，被安排站在最前面。当周卓安穿着那身"海龟装"站在操场上时，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公开处刑"。身后传来其他年级此起彼伏的笑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波拍过来。
"快看，前面那片绿油油的，像不像一片韭菜？"
"什么韭菜，那是移动绿化带！"
"哈哈哈哈，你们看那个男生，穿得跟颗西兰花似的。"
周卓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努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隐形。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在后面轻轻戳了戳他的背。他回过头，看见张旭航站在他们班队伍的最后一排，正冲他眨眼睛。那人用口型说："别理他们，你穿这衣服也好看。"
周卓安心想，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句明显是安慰的话，却让他臊得发热的耳根稍微凉了下来。他转回头，挺直了背，努力做出一副"老子不在乎"的姿态。
国旗在晨光中缓缓升起，全体学生行注目礼。周卓安看着那抹鲜红在绿色海洋上方飘扬，忽然觉得，这画面也挺有意思的。一千多个穿着同样丑衣服的人，因为同一种身份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这种集体性的"丑"，反而生出一种荒诞的归属感。
而他身边，始终站着一个人，会在他尴尬时给他解围，会在他难堪时说"你好看"，会在所有人都笑他的时候，用尽办法让他不那么难过。
这校服丑是丑了点，但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