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 71 章 ...
-
周六傍晚的16班教室，被夕阳浸泡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窗帘没拉严，一束束橙红的光从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碎片。
周末的校园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走廊的声音，像遥远的叹息。几个人聚在教室后排，桌椅被拉成不规则的状态，像孤岛上的幸存者，在知识的废墟里寻找喘息的空隙。
梁康栋瘫在椅子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椅背，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吊扇。那吊扇已经不转，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时间的茧。"唉，我们班都走了两个老师了。"他忽然感慨，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荡出回音。
赵昌铭坐在他旁边，正在给一支荧光笔套笔帽，动作慢条斯理："对啊，两个教奥赛班的都走了。现在你们班就剩化学和历史老师是教奥赛班的了。"他的语气像在盘点什么珍稀物种，带着一点学术性的惋惜。
韩雨桐本来正埋头于手机里的游戏，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听到"奥赛班"三个字，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抬头："什么奥赛班？"
周卓安叹了口气，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抬起眼皮，眼神里带着"你能不能消停点"的无奈："玩你的手机吧。"他手里握着支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本来那么强的老师阵容，没了啊，真可惜。"陈越之也加入了叹息的行列。他坐姿端正，连遗憾都表达得一丝不苟。
"不过还好啦，"赵昌铭把荧光笔收进笔袋，拉链拉得小心翼翼，"老师是一部分原因，主要是你们班的同学自己肯学。"他试图用理性分析来冲淡这股伤感的氛围。
"其实是老盛管得太严了。"陈越之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盛世华突然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哈哈哈哈。"几人纷纷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点叛逆的快感。
他们笑的不是陈越之的结论，而是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16班的优秀，是盛世华用近乎军事化的管理逼出来的。
笑声渐歇，像潮水退下沙滩。赵昌铭忽然换了话题，语气里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对美的敏锐："不过你们新来的英语老师确实漂亮啊，每天还换着衣服穿，都没见她重样的。"
"那确实。"陈越之和梁康栋异口同声地附和，像被训练过的合唱团。
周卓安没说话。他低头看草稿纸上那些无意义的圆圈，它们越画越密，越画越乱，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他跟那位新来的张老师是真合不来。上周上课，她甚至直接走到他桌边，敲着他的笔记本说："重要的不重要的都记下来，总比忘了好。"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填鸭式的要求。重不重要的都记下来有什么用？知识应该被筛选、被理解、被内化，而不是像垃圾一样堆在笔记本里等着发霉。
"你们新英语老师很漂亮吗？"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
不怎么说话的张旭航突然开口。
"是啊，"梁康栋立刻接过话，"就是11班的英语老师，就你们班旁边，你们应该见过。"
张旭航想了想，他确实见过，那个老师总是踩着高跟鞋，穿着各种鲜艳的职业套装，像行走的色卡。
有一回在走廊拐角，他低头看着书，差点撞到她身上。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像打翻了一整瓶花露水，呛得他差点打喷嚏。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说了声"老师好"，然后快步离开。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他评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卓安听见，"身上的香味浓得要命。"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周卓安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带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像在说"这个人是我的"。他低头看周卓安草稿纸上那些圆圈，忽然就笑了。
那笑不是嘲笑，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从眼底漫上来的宠溺。他想起了周卓安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天然的、淡淡的奶香味。
他怀疑是旺仔牛奶喝多了，腌入味了，像陈年老卤，越腌越香。他还记得上周在他家，周卓安洗完澡出来，发梢滴着水，身上就裹着那件他的宽松睡衣，整个人像从牛奶里捞出来的。他忍不住埋在他颈窝里闻了一下，被周卓安一巴掌拍开，骂他是"变态"。
"笑什么，"周卓安忽然抬头，正好撞见他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快，"怎么，你也喜欢漂亮的女老师啊？那你转去11班啊。"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无名火从哪儿来。可能是刚才讨论张老师时，其他人那种惊艳的语气让他不舒服。这种想法让他烦躁，像有只小手在心里挠。
"没有没有，"张旭航立刻解释，语速都快了几分，"我不是因为这个笑的。她身上香水味浓死了，难闻死了。"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附在周卓安耳边小声说道"我还是觉得我们阿卓好，白白净净的，还香。"
最后那个"香"字他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进周卓安耳朵里。周围还有其他人，他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用眼神传递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那确实，"赵昌铭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在认真参与话题，"我也碰到过几回，那香水味，隔着走廊都能闻到。"
周卓安这才放过张旭航，没再找他茬。他低下头，继续画那些圆圈，但笔下的线条变得柔和了，像被顺了毛的猫。
教室里的光线又暗了些，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梁康栋和赵昌铭还在讨论张老师今天的穿着——"那套雾霾蓝的套装确实显气质"，陈越之已经重新投入习题，韩雨桐的手机游戏里传来"Victory"的音效。
而周卓安和张旭航，在这喧闹的中心，形成了一个静谧的结界。他们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某种甜腻的东西在发酵，像夏天放在窗台的水果，熟透了，一碰就要淌出蜜来。
张旭航的手从椅背滑到周卓安肩上，指尖在他肩胛骨上轻轻画了个圈。那动作隐秘而快速，像暗号，又像承诺。周卓安没躲，只是笔下一顿，那个圆圈终于画得圆满了。
窗外，晚霞烧起来了，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教室里的少年们还在讨论着老师的去留、成绩的起伏、未来的渺茫。
而周卓安知道，在这个变化无常的秋天，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有个人会始终站在他身后，觉得他比任何"美女老师"都好看，觉得他身上的"奶香味"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这种确定，比任何排名、任何老师的认可，都更让他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