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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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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英语课，白老师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教室时，16班的学生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投影仪的光束在窗帘紧闭的黑暗里撕开一道口子，光尘在空气中飞舞，像一群被释放的精灵。这堂课，是他们月考英语成绩位列年级前三的奖赏——一场电影，一部白老师亲自挑选的《死亡诗社》。
影片结束在基丁老师离开的那一刻，学生们站在课桌上高喊"Oh captain, my captain"，银幕上的画面定格，教室里的灯重新亮起。
白老师站在讲台边，眼眶有些红，不知是电影的缘故，还是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太过沉重。她穿着件宽松的米色连衣裙，腹部已经显怀，身形比上学期圆润了些，却依然保持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婉。
"答应你们的电影给你们放了，"她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轻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鼻音，"跟同学们说件事。"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欢呼的余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不安的静默。白老师指尖轻轻摩挲着讲台的边缘，像是在寻找支撑："这段时间跟同学们相处得很愉快，白老师也很舍不得，但是没办法……"
她停顿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生命，也宣告着一段师生缘分的终结，"白老师怀孕了，没那么多精力，以后可能就没办法带你们的课了。"
遗憾像潮水，无声地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先是王老师走了，调去了苏州的重点中学；现在，连白老师也要离开。这个总是用全英文上课、会跟他们聊《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先生的魅力、会在节日自费买巧克力分给每个人的"美女老师"，终究没能陪他们走完高一。
"以后由张老师带你们，"白老师努力扬起一个笑，"张老师跟白老师是一个办公室的，明天你们就会见到了。"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带着敷衍和抵抗的情绪。白老师看懂了大伙儿的心思，俏皮地眨了眨眼："张老师也是美女哦，同学们，你们可以期待一下。"
她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幽默、活泼、调皮，像要用这些熟悉的特质，给这个伤感的告别镀上一层糖衣。然后她拿起教案，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轻盈地转身，走出了16班的后门。可这一次，她的脚步有些沉，背影像一只舍不得离巢的候鸟。
没多久，盛世华就走进了班级。他看到教室里鸦雀无声、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怎么了？都知道了？"他语气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白老师跟你们说了吧？没事哦，要带你们的张老师也不差。好了，准备准备上课吧。"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一页，像在安抚一群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可学生们哪是那么容易被安抚的？他们动了起来，该干嘛干嘛，但动作都带着股没精打采的丧气劲儿。有人把白老师之前发的英语笔记又翻了出来，像是在挽留什么；有人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笑脸，然后又涂掉。
第二天，新的英语老师踩着第一节课的铃声走进来。她姓张，单名一个"薇"字，写在黑板上的字迹凌厉，像刀刻。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杆标枪。漂亮是漂亮，但和白老师那种江南水乡的温婉不同，她的美是带刺的，是锐利的，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野蔷薇。
她拍了拍讲台，声音清脆："好了，安静。我还以为强化班多有规矩呢，就这个样子啊？"言语里的讽刺不加掩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学生们对新老师最后一点客气的期待。
"我就是你们接下来的英语老师，"她扫视全场，目光在周卓安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另外还带11班的，我希望你们要比11班好哦。"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毕竟，你们可是强化班。"
周卓安觉得她在讲什么笑话。16班英语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包括19班在内，这是整个年级公认的事实。这种"要比11班好"的要求，听起来不像激励，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挑衅。
"你们叫我张老师就好了，"她打开电子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操作，"以后要按着我的要求来，上课该记笔记就记，该听课就听。我跟白老师是一个办公室，以后有问题去我办公室找我就行。现在开始上课。"
她的语速很快，像机关枪扫射，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课件上密密麻麻的语法点，她讲得飞快，板书也潦草，和白老师那种一笔一划、温柔得像在绣花的风格截然不同。
周卓安握着笔，试图跟上她的节奏，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像陷进了泥潭，每一步都费力。
这节课讲的是虚拟语气，张老师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每一个音都咬得精准，像新闻播音员。
周卓安机械地抄着笔记，心里却想起白老师的课堂——她总是用英语开场，从一首英文诗，或是一段电影台词引入，让学生们在语境里自然领悟语法的精妙。她的声音轻柔，像夏夜的晚风，能把最枯燥的语法点都吹出诗意。
周卓安以为高中每个英语老师都应该像白老师那样用全英文课堂，就像白老师说的那样"语言是用来感受的，不是用来背诵的。"
结果现在，张老师用纯中文把虚拟语气的三种情况拆解得像手术台上的器官，精准，但冰冷。
周卓安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下"If I were..."，然后涂掉。他不喜欢这个老师，虽然她漂亮，有能力，甚至还有种让人不敢反驳的气场。但她说少了白老师身上那种年龄带来的沉稳，少了那种能让学生安心把困惑说出来的包容。
下课后，张老师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清脆的回响。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抱怨进度太快，有人感叹新老师太凶。
窗外，秋风又卷着落叶飘过。周卓安把英语笔记合上，心想，也许适应一个新老师，和适应一个人走进自己心里，本质上是一样的。都需要时间，都需要耐心，都需要在冰冷的外表下，找到那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内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