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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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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卓安抱着英语笔记走下楼梯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米白色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脚下的步伐有些沉重，眉心微蹙，仿佛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在为他的心绪蒙上一层灰霾。社团活动时间快要到了，他本该加快脚步，可脸颊上那点细微的刺痛却像一根若有若无的刺，扎得他心烦意乱。
就在他即将拐过楼梯转角时，两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诶，安子，你这是去哪了？"韩雨桐的声音清亮得像冬日里敲响的风铃，他正和张旭航并肩站在下一层楼梯的拐角处，阳光给他们栗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周卓安下意识地侧了侧脸，试图用垂落的发丝遮掩什么："去英语老师那儿默写单词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像被雨水打湿的旧棉花，沉甸甸的。
"哦哦，我跟老张要去乐器室练习，那我们先走了。"韩雨桐爽朗地笑了笑，转身便要下楼。
他走了几步，却发现身边的张旭航纹丝未动，像一棵扎根在原地的小白杨。"老张，你愣着干什么呢，走啊。"
"你先去吧，我有点事，等会儿就来。"张旭航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卓安，那双平日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叫人捉摸不透的晦暗。
"好吧，那你快点啊。"韩雨桐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终究没再多问，脚步声渐渐远去，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直到韩雨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张旭航才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动作近乎本能地攥住周卓安的手腕，将他拉进旁边一个僻静的角落。这里很少有人经过，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优秀毕业生照片，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他抬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周卓安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黑发，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私语："怎么了，阿卓，这么不开心。"
周卓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微微一颤，随即苦笑："很明显吗？"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对啊，所以怎么了？"张旭航追问，尾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他太了解周卓安了，这个平日里总是风轻云淡的少年，只有真正难过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像迷了路的小动物般的神情。
周卓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脸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被英语老师轻轻拍了一下脸，说是要长点记性。可是我总感觉这里挺疼的，你帮我看看怎么了。"
张旭航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周卓安的下巴，像捧起一件易碎的瓷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端详。
少年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因此那点细小的伤痕显得格外刺眼——一道约莫两厘米长的划痕，从颧骨延伸到耳侧，边缘微微泛红，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应该是被什么划破了，有一点点血渗出来了。"张旭航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光。
他想起那个英语老师，总是涂着鲜艳指甲油，戴着各种首饰的年轻女人。那些平日里他觉得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此刻却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那可能是她的美甲划的吧，没事，我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周卓安轻描淡写地说着，转身就要走。他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将所有的委屈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可张旭航没松手。他扣住周卓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跟我走。"
"去哪？社团活动要迟到了。"
"别管了。"
张旭航牵着他，穿过教学楼的侧门，顺着一条少有人知的小径绕到了地下车库。这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混杂着汽油和铁锈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一排排电动车整齐地停放着，像沉默的兽群。汽车大多停在外面的露天停车场，这里便成了电动车的天下。
"带我到这里干什么？"周卓安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张旭航没回答，只是径直走向一辆粉色的电动车。他蹲下身，动作娴熟地放掉前后轮胎的气。细微的"嗤嗤"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轮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你干什么？"周卓安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他一把抓住张旭航的胳膊，"干这种事，走走走，快走，等会儿被人看到了。"
他拽着张旭航就往出口跑，心里又急又怕，连声音都带上了训斥的意味："虽然那里没有监控，但是你干这种事干嘛？报复社会啊。"
张旭航却稳稳地站在原地，反手将他拉了回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才那辆车是你们英语老师的，我有几次看到她骑过。车牌号我记得很清楚。"
周卓安愣住了，他看着张旭航认真的表情，心里百感交集。这个平日里最是守规矩的少年，此刻却为了自己，做出这种近乎叛逆的报复行为。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我去，你这，好吧，她活该。"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道，"不过你以后别干这种事了，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张旭航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这也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可看着周卓安脸上那道刺眼的伤痕，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不能打老师，不能当众给她难堪，他只能用这种幼稚却最直接的方式，为自己的宝贝讨回一点点公道。
"走，跟我回家吧。"张旭航重新牵起周卓安的手，"我给你贴个创口贴，虽然伤口不明显，要是留疤就不好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周卓安的手背，像安抚，又像承诺。
"可是还有社团活动。"周卓安犹豫道。他向来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翘课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他心虚。
"没事，老师也不点名，要求又不严。再说提前走的住宿生多了去了，多我们两个也不多。"张旭航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就当是陪我，好不好？"
周卓安对上他的视线，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他心里的防线瞬间塌了一角，终究点了点头："那好吧，你等我去班级里收拾一下书包。"
他转身要走，却被张旭航拉住了："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几个人。周卓安把自己的书本作业塞进书包，张旭航则靠在门边，目光一刻不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仿佛只要移开视线，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收拾完毕，张旭航自然地接过周卓安的书包，连同自己的一起背在肩上。他的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周卓安都来不及拒绝。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林荫道上重叠在一起，像一幅隽永的剪影。
他们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张旭航的家。一路上，张旭航买了碘伏、棉签和创口贴，还特意选了卡通图案的那种——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他记得周卓安最喜欢这个。
回到家，张旭航让周卓安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半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
碘伏接触到皮肤的刺痛让周卓安微微皱眉，张旭航立刻凑过去，轻轻吹了吹气，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像羽毛一样轻柔。
"疼吗？"他问。
"还好。"周卓安小声回答，耳尖却不争气地红了。
贴好创口贴后，张旭航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抬头望着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为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脸上的小狗创口贴傻气得可爱，却让张旭航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一定要先告诉我。"他低声说，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央求。
周卓安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张旭航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可乐，递给他一瓶。两人就这样靠在沙发上，周卓安拿着手机刷视频，张旭航则侧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刷了一会儿，周卓安便放下手机，从书包里抽出作业本。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脸上的创口贴，早已习惯了那份细微的异物感，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张旭航也拿出自己的作业，挨着他坐下。两人的肩膀轻轻相碰，谁都没有挪开。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而他们的小世界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彼此温暖的呼吸声。
这个下午，他们翘掉了社团活动，却找到了比任何活动都更重要的东西——那份在青涩岁月里，愿意为对方与世界为敌的笨拙勇气，和少年人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