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第 96 章 ...
-
周五的傍晚，晚霞将天空烧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蝉鸣声在校园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周卓安吃过晚饭，独自走向高二专用的大教室。这原本是间阶梯教室，平时用来开年级大会，如今被腾出来给住宿生上晚自习用。
空旷的空间里，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桌椅摆放得整齐而疏离，像一片等待被思绪填满的荒原。
他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隐蔽性极佳，既能看清讲台，又能随时观察窗外那片竹林在夜色中的剪影。
窗外暮色渐浓，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着什么秘密。他从书包里抽出数学课本和笔记，眉心微蹙——一周过去了，他还是没能适应张老师的语速。
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师讲课慢得像在默写经书，每一个定理都要拆解成七八个步骤，每个步骤又要反复举例，听得他心焦如焚。他试过强迫自己跟着老师的节奏，可大脑总是不由自主地超前运转，等老师讲到第三步，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算完整道题的五种解法了。
最后他决定放弃挣扎。上课时装装样子，记些无关紧要的笔记，真正的学习靠他自己。他翻开课本，从上周三的内容开始梳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公式，思维像脱缰的野马，在数字与符号的草原上肆意奔驰。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张旭航提着一杯奶茶和一个小蛋糕走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在最后一排。
他迈着长腿走过去，在周卓安旁边坐下，动作轻得像猫，生怕惊扰了沉浸在解题世界里的人。他把奶茶和蛋糕放在桌角，珍珠奶茶的甜香混着草莓蛋糕的奶味，在空气中悄悄弥漫。
周卓安笔尖一顿，没抬头，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给我带的？"
"嗯，"张旭航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他，"学校新开的那家奶茶店，排队的人超多。"
周卓安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做题。张旭航也不打扰他，从书包里抽出物理作业，自己写自己的。两人的肩膀偶尔相碰，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形成一种默契的亲密。教室里的学生陆续增多，谢意林却姗姗来迟。
谢意林出现在门口时，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他穿着宽松的T恤，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一手插兜，一手拎着空荡荡的书包。
他是被班主任韩老师逼着来的——"你要是不去晚自习，我就告诉你妈，让她停你的生活费。"谢意林对这个"姑父"兼班主任无可奈何，只能屈服。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最后的周卓安，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学霸，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嫌弃，像在看什么不成器的废物。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在周卓安正前方的位置坐下，故意把椅子拖得很大声，以示抗议。
周卓安抬起头，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从桌角拿起自己记好的作业清单，往前一递："这些作业今晚必须写完，不会的可以问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谢意林接过那张纸，上面列着清晰的作业条目，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知道了，小周老师。"他总觉得周卓安把自己当成问题学生，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小学时最严厉的女老师。
周卓安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从张旭航的书包里翻出一本意林杂志，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拿起那本杂志，拍了拍谢意林的肩膀。谢意林不耐烦地转过头，就看见周卓安举着那本《意林》，封面上的"意林"两个字格外醒目。他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周卓安在挑衅——这算什么？用杂志名字暗示自己"脑子需要浇浇水？"
"谢意林，"周卓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快点写作业。"他又晃了晃手里的杂志，眼神里的威胁意味明明白白：再不写，我就拿这个敲你脑袋。
谢意林敢怒不敢言。，太清楚周卓安的告状的本领了，上周四他不过是在数学课上打了个盹，周卓安转头就在走廊上跟韩老师"偶遇"，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谢意林最近好像睡眠不足。"结果当晚他回到家里，就被训了半小时。
周卓安现在也差不多了解谢意林了，这家伙最大的毛病就是注意力不集中，一不留神就开始发呆或者打瞌睡。得给他点"激励"。
张旭航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凑到周卓安耳边，用气音说："他怎么这么嚣张，要不我帮你揍他一顿？"他说这话时，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让周卓安瑟缩了一下。
周卓安摇摇头，挖了一块蛋糕喂到张旭航嘴边，压低声音："都一周了，习惯了。他就是个幼稚鬼。"
张旭航就着蛋糕咬了一口，唇瓣不经意地蹭过周卓安的手指，眼神里那点暴戾瞬间被安抚下去。他舔了舔唇角的奶油，心满意足地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周卓安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时，第三节晚自习已经过去大半。他伸了个懒腰，活动着酸痛的脖颈，抬眼就看见谢意林咬着笔杆，对着一道函数题愁眉苦脸。那道题他做过，是张老师今天课上讲的例题的变式，不算难，但需要点技巧。
谢意林回头狠狠瞪了周卓安一眼，一把扯过他的作业本："我不会！"
周卓安把自己的作业递过去："先看我的解题过程，看不懂再问。"
谢意林接过作业本，手指用力得把纸页都捏皱了，像是要把对周卓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无辜的本子上。但他还是乖乖地看了起来，毕竟韩老师说了，这次月考要是再不及格，就要请家长来学校"陪读"。
周卓安没理他，自顾自地翻开杂志，边吃蛋糕边看。蛋糕是草莓味的，奶油很绵密，草莓酱酸甜可口。他挖了一小勺，递到张旭航嘴边。张旭航头也不抬，就着他的勺子吃下，嘴唇轻轻含住，舌尖不经意地扫过金属勺面。周卓安的手指颤了一下，仿佛被那湿润的触感烫到了。
两人喝的是同一杯奶茶。周卓安喝两了口，张旭航就自然地接过去，就着他刚用过的吸管喝一口。周卓安起初还会瞪他一眼，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隐秘的、只有彼此知晓的亲密，让周卓安心里泛起隐秘的甜。
谢意林终于把那道函数题看懂了，他转过头想问周卓安为什么第二步要那样变形，余光却瞥见让他难以理解的一幕——周卓安喂完他朋友蛋糕，就捧着奶茶喝了大大一口。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屯粮的仓鼠，嘴巴被奶茶润得红润发亮，泛着一层水光。他慢慢地嚼着珍珠，眼睛却还盯着杂志，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学术难题。
谢意林皱起眉，心里疯狂吐槽：这人怎么能幼稚成这样？这么大个人了，吃蛋糕吃得嘴边都是奶油，喝奶茶还要嚼半天珍珠。这么喜欢吃甜食，也不怕蛀牙。而且，他那个朋友……谢意林的目光转向张旭航。那个男生确实帅得过分，身高腿长，轮廓深邃，每次看向周卓安的眼神都温柔得像要滴水。但每次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眼神就立刻变得冰冷，带着明显的敌意和警告，像护食的狼。
谢意林打了个寒颤，迅速转回头，决定再也不回头看了。他可不想被那个大帅哥用眼神杀死。
周卓安完全不知道前方的人正在心里疯狂蛐蛐自己。他看完了那篇关于青春与成长的文章，合上杂志，开始预习下周的物理课内容。张旭航的作业写完了，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周卓安身后的椅背上，像把他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周卓安刚好把笔记整理完。他拍了拍感谢林的肩膀，把作业本塞给他："你看完之后帮我把作业带回班级，就放在我抽屉里。"说完，他拎起书包就跑没影了，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谢意林抱着作业本，目瞪口呆。他真的很无语——教室就在不远的地方，连回去一趟都懒得走，还要自己当苦力？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往9班走，心里默默给周卓安记上一笔：这人，除了会学习，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懒鬼。
而此时的周卓安，已经拉着张旭航的手，跑进了夜色里。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像两株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再也分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