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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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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一中的公告栏前挤满了刚返校的学生，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九月的天空。红底黑字的“高二年级分班名单”前，曾书洐眯起他标志性的笑眼，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末尾。
“啧，还是A班。”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转头对身边的跟班说，“看来我这种天才想低调都难啊。”
“曾哥牛逼！”几个男生立刻附和。
曾书洐满意地拍了拍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尘，正准备离开时，目光却被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吸引住了——刘晨，就在他名字下方第三个位置。
“刘晨...”他喃喃道，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瘦削的身影，永远坐在教室角落，永远低着头看书，永远对任何搭话都只用简短到吝啬的字句回应。
“嘿，这下有意思了。”曾书洐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开学第一天，当曾书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高二A班教室时，他刻意扫视了一圈，果然在靠窗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晨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与周围穿着各式潮牌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当曾书洐故意重重地拉出他身后的椅子时，刘晨只是微微抬了下头，随即又沉浸到书中。
“喂，刘同学，好久不见啊。”曾书洐歪着身子，用笔戳了戳刘晨的后背。
刘晨的身体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低声回应：“嗯。”
“还是这么不爱说话啊。”曾书洐故意拉长声音，“一个暑假不见，你就不想我这个老同学？”
刘晨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往窗边挪了挪。
曾书洐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欢了。他总是能从刘晨这种无声的抗拒中获得某种奇特的满足感。
数学课上，老师讲解完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后，在黑板上写下另一道题目：“这道题是去年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压轴题，有点难度，我给大家二十分钟思考时间。”
教室里顿时响起翻动草稿纸的声音。曾书洐转着手中的笔，眼睛却瞟向刘晨的方向。只见刘晨只是扫了一眼题目，便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笔尖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十分钟，刘晨便放下了笔。
“哟，刘同学这是放弃了？”曾书洐压低声音调侃道。
刘晨没有理睬，只是静静看着黑板。
“好了，时间到，有哪位同学愿意上来尝试一下？”数学老师环视教室。
教室内一片寂静，这道题确实难度很大。
“老师，刘晨同学好像已经解出来了。”曾书洐突然举手，声音响亮而清晰。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刘晨身上。刘晨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手中的笔“啪”一声掉在地上。
“刘晨同学，你愿意上来展示一下你的解法吗？”老师鼓励地问道。
刘晨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讲台。他的手指在粉笔盒边缘停顿了一下，才取出一支白色粉笔。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教室里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刘晨的解法简洁而精妙，甚至比参考答案还要巧妙一步。
“非常好！”老师忍不住鼓掌，“刘晨同学的解法非常精彩，大家看到了吗？这种思路...”
老师还在讲解，刘晨已经默默地回到了座位，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色。
“厉害啊，深藏不露。”曾书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不过下次记得把衬衫扣子扣好，都看到锁骨了。”
刘晨立刻慌乱地检查自己的领口，却发现扣子整整齐齐。他转头瞪了曾书洐一眼，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直视对方。
曾书洐迎上他的目光，咧嘴笑了：“骗你的。不过你眼睛挺好看的，干嘛总藏着？”
刘晨迅速转回头，但曾书洐注意到，他的耳尖更红了。
物理实验课是两人第一次正式合作。老师要求两人一组完成电路连接实验，由于座位安排，曾书洐和刘晨自然成为一组。
“我来设计电路，你记录数据。”曾书洐自然地分配任务，伸手去拿实验器材。
刘晨却轻轻挡开他的手，从实验箱中取出元件，开始默默地按照实验手册搭建电路。他的动作精确而迅速，每一个连接都准确无误。
“嘿，我说了让我来设计。”曾书洐有些不满。
刘晨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书上步骤更稳妥。”
“书上的步骤太常规了，我们可以试试更高效的方法。”曾书洐夺过一个电阻，“你看，如果这样连接...”
“会短路。”刘晨简洁地指出，伸手将元件重新摆回原位。
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刘晨像触电般缩回手，曾书洐却愣了愣——刘晨的手比想象中温暖。
最终，他们还是按照刘晨的方式完成了实验，并且是全班第一组正确完成所有测试的小组。
“虽然你固执得像块石头，但不得不承认，你做事很仔细。”曾书洐一边整理实验报告一边说。
刘晨正在收拾器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低声回应：“你也不差。”
曾书洐惊讶地抬头：“哟，刘同学居然夸人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晨没再说话，但嘴角似乎上扬了些不可见的弧度。
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后，曾书洐盯着年级排名榜，表情罕见地严肃。他的名字高居第二，而排在第一的，正是刘晨。
“总分差两分...”曾书洐眯起眼睛，“语文作文比我高三分，这不科学。”
从那天起，曾书洐开始“光明正大”地观察刘晨。他发现刘晨每天早晨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背半小时英语单词；午休时总是带着便当独自在走廊吃饭；放学后会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你这是跟踪狂行为。”好友陈浩吐槽道。
：这叫知己知彼。”曾书洐义正辞严，“不过你说，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没朋友吗？”
“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他和奶奶住。”陈浩压低声音，“而且他初中时好像发生过什么事，变得特别内向。”
曾书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周后的英语课上，老师要求两人一组进行情景对话练习。曾书洐自然而然地转向刘晨：“合作愉快，搭档。”
刘晨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他们的对话主题是“未来的梦想”。曾书洐发挥他一贯的幽默风格，设计了一段轻松有趣的对话。然而轮到刘晨说他的部分时，他却卡壳了。
“My dream is …”刘晨停顿了很长时间，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科学家，专门研究如何让话多的人安静下来。”曾书洐突然插话，用流利的英语接了下去。
全班哄堂大笑，连英语老师都忍不住笑了。刘晨松了口气，快速撩起被汗浸湿的刘海。
下课后，曾书洐拦住正要离开的刘晨：“刚才谢都不说一声？”
“…谢谢。”刘晨低声说。
“就这？”曾书洐挑眉，“至少得请我喝瓶饮料吧？”
刘晨抿了抿唇：“我没带钱。”
“那我请你。”曾书洐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走吧，小卖部。”
刘晨挣扎了一下，但曾书洐握得很紧。他最终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穿过走廊。这是曾书洐第一次注意到，刘晨的手腕很细，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秋风渐起，校园里的银杏开始泛黄。高二的生活在考试和竞赛中飞快流逝，曾书洐和刘晨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仍然很少交谈，但在实验室里会默契地配合，在图书馆会不经意地坐在相邻的位置，考试后曾书洐会“顺便”问刘晨某道题的解法。
十一月的某个周六，学校组织数学竞赛集训。集训结束后已是傍晚，天空飘起了细雨。
“我奶奶今天去亲戚家了，我没带伞。”曾书洐站在教学楼门口，一脸“无奈”地对刘晨说。
刘晨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伞，又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轻声说：“一起走吧。”
两人挤在一把不大的伞下，曾书洐故意靠得很近：“你这伞真小。”
“是你太高了。”刘晨反驳，将伞往曾书洐那边倾斜了一些，自己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打湿。
“喂，你自己都淋湿了。”曾书洐将伞推回去，手不经意间搭上刘晨的肩膀。
刘晨身体一僵，但没有推开。雨水敲打着伞面，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你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曾书洐突然问道。
沉默了很久，久到曾书洐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刘晨轻声说：“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变。”曾书洐说，“比如，你可以习惯和我一起吃饭，习惯和我一起学习，习惯...”
“为什么？”刘晨打断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曾书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刘晨。雨伞下的小小空间里，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因为，”曾书洐难得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地说，“我讨厌看到你总是一个人。”
刘晨抬起头，雨水打湿的刘海下，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直视着曾书洐，里面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曾书洐看不懂的情绪。
“到了。”刘晨突然说，指了指前方老旧的小区大门。
“哦。”曾书洐收回手，感觉掌心有些空荡。
“伞你拿着吧，我家就在这栋楼。”刘晨将伞塞进曾书洐手中，转身跑进了雨中。
曾书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手中的伞柄还残留着刘晨手心的余温。
第二天，曾书洐带着那把伞早早来到教室，却发现刘晨的座位空着。一整天，刘晨都没有出现。
“刘晨请假了？”曾书洐问班长。
“嗯，好像生病了。”
放学后，曾书洐拿着伞和课堂笔记，凭着记忆找到了昨天那个老旧小区。他敲响了406
的门，开门的是位慈祥的老奶奶。
“你找晨晨啊？他发烧了，在休息呢。”奶奶热情地将曾书洐迎进屋。
狭小但整洁的客厅里，曾书洐看到了墙上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全是刘晨的名字。最多的不是“第一名”，而是“进步奖”、“勤学奖”。
“奶奶，谁来了？”里屋传来刘晨沙哑的声音。
“你同学来看你了。”
曾书洐走进卧室，看到刘晨躺在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时总是整齐的刘海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你来干什么？”刘晨挣扎着想坐起来。
“给你送伞和笔记。”曾书洐按住他，“躺着吧，病号。”
刘晨重新躺下，眼睛却一直盯着曾书洐：“笔记放桌上就行，你可以走了。”
“这么无情？”曾书洐挑眉，“我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刘晨转过头，不再看他。但曾书洐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客厅里，奶奶端来一杯水：“同学，谢谢你来看晨晨。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
从奶奶口中，曾书洐得知刘晨的父母在他小学时就外出打工，一年只回来一次。刘晨从小成绩优异，但因为家庭条件，总是穿着旧衣服，加上性格内向，常常被同学孤立。
“初中时，有次他考了全年级第一，几个同学说他作弊...”奶奶叹了口气，“虽然老师澄清了，但从那以后，他就更不爱和人打交道了。”
曾书洐安静地听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离开时，他在门口回头：“奶奶，我明天再来。”
“不用...”刘晨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我说要来就会来。”曾书洐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接下来的三天，曾书洐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刘晨家，带着当天的笔记和作业，有时候还会“顺路”带点水果。
第四天，刘晨终于返校了。课间，他将一个纸袋放在曾书洐桌上。
“什么？”曾书洐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本精心装订的笔记本，封面上工整地写着“物理竞赛重点题型归纳”。
“回礼。”刘晨简洁地说，“谢谢你这几天的笔记。”
曾书洐翻开笔记本，里面不仅整理了所有重点题型，还在旁边标注了多种解法和易错点，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
“这得花多少时间啊...”曾书洐喃喃道。
“反正生病在家也没事做。”刘晨转回身，但曾书洐看到了他再次微微泛红的耳尖。
放学铃声响起，曾书洐将笔记本小心地装进书包，快步追上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刘晨。
“一起走？”
刘晨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曾书洐故意踩了踩刘晨的影子，刘晨则不着痕迹地避开。两人一路无言，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在空气中蔓延。
走到分岔路口时，刘晨停下脚步：“我往这边。”
“知道。”曾书洐也停下，“明天见。”
刘晨瞥向他，顿了顿：“明天见。”
曾书洐站在原地，看着刘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笑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找到了比单纯争第一名更有意思的事情。
深秋的风吹过，卷起一地银杏叶。高二的日子还很长，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