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处置 ...
-
秦池处理事情很迅速,可谓是雷厉风行。
关于林时慕的那些谣言在某个普通工作日的下午,突然就被抹去了痕迹。
相关的讨论帖消失不见,那些私下传话最活跃的群聊要么沉寂,要么被管理员解散。
跟着谢宁上蹿下跳最起劲的学生也都变得蔫头耷脑,其中一个家里做能源生意的,直接被辅导员叫去谈话,回来后就闭口不再提任何相关话题。
没有大张旗鼓的公告,没有公开的处罚,就以一种微妙飘渺的气息围绕在知情者之间,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不能乱议论的。
林时慕察觉到这种变化时,正在机甲社和李薇薇他们讨论着下一个要优化的模块。
“时慕,这两天似乎清净许多。”孙维推了推眼镜,看似随意说道。
林时慕愣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但心里清楚,他才着人调查,不可能这么快才对,问题在当天下午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秦池的副官直接来到了仓库,一身便服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学校工作人员。
林时慕看到他的时候丝毫不意外,甚至有一种果然猜的没错的想法,他们离着机甲社稍远的角落谈话,副官递给他一个电子记事板。
副官的语气很平稳:“林少爷,将军让我将这个交给您,事情已经处理完毕,这份是过程记录,将军还说了…”
他顿了下,复述原话:“事情已按规矩办妥,若你仍有不平,可按自己的想法再行补充,选择权在你。”
林时慕打开记事板,只有一份文件,清晰的记录了谢宁传播造谣的详细全程,还罗列了所有证据跟帮凶,后面跟着一大堆已采取措施。
文件拉到最后,是秦池的一句批注,更像是随手写下的:“证据确凿,随意处置。”
林时慕的目光在谢宁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看向那些聊天记录里的字眼,即便只是干巴巴的转述,也透着一股子恶意。
他突然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些为“宁宁”心碎神伤的画面,又想起自己穿来后对方几次三番“无意”的针对。
“呵,”他轻笑一声,内心满是看清真相的释然和厌烦。
他把记事板递还回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请转告将军,他的处理非常及时,我很感谢。”
他抬眼,看向副官,眼神清澈而冷静:“补充的话,我觉得做错事的人,应该得有一个正式道歉的机会,让所有人知道他改过自新了。”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副官眼中掠过诧异:“明白了,林少爷需要什么协助?”
林时慕摇头:“学院内部有正式的沟通渠道,你们的帮助已经够多了。”
他的方法很简单,让谢宁真正的“见光死”。他仔细研究了那份报告,选取了关于谢宁在艺术系一次重要作业中涉嫌抄袭以及煽动不实言论的两条最清晰也争议最小的证据链。
然后他打开学工系统,以个人名义撰写了一份严谨的“要求澄清与道歉函”。
他明确阐述此事造成机甲社与他的严重困扰,进一步表明要求谢宁立即停止并澄清一切不实言论,向学院相关部门做出说明,然后就他本人及机甲社造成的声誉损害实名公开道歉。
写完他检查两遍确保没有问题后发送给了谢宁,艺术系系主任办公室和学生纪律委员会的邮箱,在即将发送的时候顿了下,将楚安远的邮箱地址也加了上去。
发送成功,做完这一切,他联系还在调查此事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终止调查。
秦池……林时慕笑了出来,他赌成功了。
其实这件事林时慕自己就能处理,只需动用林家的势力,或许会被林弘德说几句,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赌对了,他赌秦池还在关注他,甚至在意他的存在,不论好坏,只要秦池稍微将他放在心上,哪怕一点点,都会有所行动,只是万万没想到结果如此……劲爆。
那可是秦池啊,自己何德何能?就因为最近大放异彩,还是因为宴会上的表现?
在林时慕思考自个儿哪吸引到大boss的时候,谢宁收到了那封邮件,彼时他在画室和几个朋友闲聊。
当看到林时慕的署名和那些无法辩驳的截图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脸色变得苍白,捏着光脑的手指微微发抖。
“宁宁,怎么了?”旁边的朋友关心地问。
谢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发飘:“没,没什么,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宿舍了。”
他飞快逃离画室,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死死盯着光屏上那些字句和截图,恐惧以及难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
他试图给林时慕发信息解释道歉,甚至带着哭腔哀求,全部石沉大海,他想联系楚安远,电话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他甚至想找家里帮忙,可家里最近焦头烂额,只严厉地警告他安分点,别再惹事。
系里的约谈通知和纪律委员会的调查文件也蜂拥踏至,看不见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似是要挤掉仅存的几口气,让他更加慌乱。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人际关系,似乎都失效了,平时围着他转的朋友也闻风拉开了距离。
现在的谢宁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但都是咎由自取。
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宿舍里,看着苍白憔悴的自己,最终颤抖着手,敲下了一篇声明。
他在学工系统上实名发表,试图将抄袭写为借鉴参考,将造谣解释成分享了不准确看法,对林时慕和机甲社的道歉也只是包裹在一堆什么深感遗憾,什么并非本意的客套话里。
但无论如何,这篇声明等同于公开承认了他与之前的谣言事件脱不开干系。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篇声明很快被顶到论坛首页,之前对林时慕的偏见,或对谢宁的同情,在铁一般的证据和这迟来的不诚恳的道歉面前,迅速转变成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对真相的恍然。
:没想到真是他。
:平时看起来安静纯洁清高的,背地里这么能搞事。
:怪不得林时慕后来根本不搭理楚安远,原来根子在这儿。
:楚安远也是够瞎的,还白月光呢。
:之前还觉得林时慕得理不饶人,现在人家就只是要求一个最基本的道歉。
舆论比谢宁预想的更猛烈,他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了,曾经众星捧月的白月光,瞬间成了阴沟里的老鼠。
他减少了所有不必要的公开露面,整日躲在宿舍,日渐憔悴。
楚安远是看到声明后才点开那份在邮箱里躺了好几天的邮件,之前他刻意忽略了,潜意识里不愿面对,但当谢宁的道歉声明赤条条地摆在眼前,他再无法逃避。
他一字一字读完了,那些内容像一根根无情的针,扎破了他长久以来构想的美好幻象。
被愚弄的愤怒,盲目信任的懊悔,各种情绪在他心里横冲直撞。
他试图联系谢宁,但谢宁的通讯要么不接,要么接通后只有哭泣和苍白无力的辩解,楚安远也感到了疲惫和心凉。
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驱使他,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来到了机甲社外,站在门口的树下看着里面的灯火通明,直到林时慕和几个社员结束了一段工作走出来,他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时慕,我们能单独谈谈吗。”楚安远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布满血丝。
刘浩和李薇薇皱眉看向林时慕,林时慕对同伴们点点头:“你们先进去,我马上来。”
楚安远看着林时慕,准备好的话忽然有些难以启齿,他握了握拳,低声说了出来:“谢宁的事我看到了,他已经道歉了,这些天也很难过,真的,我知道他做错了,错得很离谱,但是,能不能看在我们以前认识的份上,别让这件事再发酵下去了,学院那边,如果你能说句话……”眼中带着近乎哀求的神色。
林时慕安静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等楚安远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楚安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我,道歉是他该做的,但这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更不代表我有义务去替他减轻什么。”
他看向楚安远的眼睛,那曾经满是原主的憧憬,如今只剩下一片疏离:“至于相识一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你的请求,我无法答应,也没有立场答应。”
最后补充道:“请回吧,以后,不必再为这种事来找我。”
他不再看楚安远煞白的脸和僵住的身体,转身离开。
门内传来孙维请教问题的声音,林时慕清亮的声音回答,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
楚安远站在原地,只觉得林时慕最后无波澜的眼神比任何指责更让他无地自容,他知道彻底回不去了。
*
与此同时,林时慕请人调查的起因经过结果很快通过林家的渠道,完整地呈报给了家主林弘德。
林弘德听完汇报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好一个谢家,好一个楚家啊,”林弘德冷哼一声,“我林弘德的儿子也是他们能随意算计的?还想轻描淡写揭过?没门!”
他大动肝火,随着几个指令迅速下达:林家与谢家所有商业合作全面中止,同时向楚家的合作施加了不小的压力。
另一方面,林弘德亲自打电话给学院高层,语气强硬地表达了对此事的严重关切,并要求学院必须公正处理,以正学风。
林家的反应让本就如履薄冰的谢家再遭正面打击,顿时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谢宁在学院的处境也每况愈下,面临更严厉的处分已成定局。
楚家虽未伤筋动骨,但也感受到了压力和不快,楚安远免不了一番训斥。
这一切后续的发展,林时慕并未过多关注,他的生活重心,很快又回到了学习上,投入到这些熟悉的声音和场景,也让他迅速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军部大楼的顶层,一份最新的简报被放在了秦池的案头,秦池看了一眼林时慕的补充方法,拿起笔,在旁边批了两个字:“尚可。”
笔锋一如往常的冷硬锋利,但如果熟悉秦池的副官在此,或许能看出那两个字多了些道不清说不明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