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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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是一个简洁到令人发指的办公室，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整个军事行政区。
秦池身姿挺拔地站在窗前，但林时慕敏锐地感觉到空中充斥着焦躁的气息。
秦池转过身，窗外的明亮在侧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看上去更具压迫感，但也笼罩着一层疲惫。
那双总是饱含情绪的眼眸看过来时，目光依旧锐利清明，但林时慕在对视的瞬间就感到一股微弱却熟悉的精神力波动。
就像倦鸟归巢，无声无息地向他靠拢，带着一种寻求安抚的意味。
这感觉比以往都更清晰直接，林时慕的心跳乱了序，握紧了手中的盒子。
“将军。”他出声打招呼，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秦池轻轻颔首，扫过他手中的蓝色水晶盒，“坐。”他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而后自己坐下，姿态放松了些，但那股隐隐约约的精神渴求并未散去，反而因为他的靠近变得更为明显。
林时慕将盒子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往秦池的方向推了推。
“k2星带的，一点香氛晶体，当地人说有安神效果。”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一句：“给大家都带了点纪念品，这份是给您的。”
秦池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蓝色盒子上，伸手拿了过来，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表面，动作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仔细。
“玩得开心？”他抬眸看向林时慕。
语气很自然平淡，但林时慕却捕捉到了一丝待确认的情绪，就像在判断这趟假期是否让他有了什么变化。
林时慕点头，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放松的笑意：“很开心，风景很美，同事们也挺好相处。”随后他简单描述了几简趣事。
秦池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随着林时慕的讲述，办公室里那种焦躁的气氛不知何时改变了，连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都显得柔和了。
秦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那股压迫感正在缓慢消失，那股子令人烦躁的精神牢笼也逐渐散去。
林时慕的存在，他清亮干净的声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假期松弛气息，本身就是一剂最有效的安抚剂。
然而就在林时慕话音刚落，房间重新陷入短暂寂静的瞬间，秦池的眉头突然蹙了起来。
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精神层面那贪婪的汲取与依赖，就像沙漠中的旅人本能地扑向清泉，这感觉在少年离开度假的时间里变得尤为清晰，和难以忍受。
那一周里，那无处不在的精神噪音似卷土重来，摧枯拉朽般袭向他，因为尝过了安静的甜头，外界便愈发嘈杂刺耳，让他处理公务时都多了几分烦躁。
而现在，人就在眼前，那种令人舒适万分和安宁的感觉便自动涌来，几乎让他想要喟叹。
依赖……这两个字像针，刺入秦池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
他竟然对一个认识不到一年，身上又充满谜团秘密的少年，产生了如此之深的精神依赖。
一种混着懊恼与不悦的情绪在他心底升起，他厌恶任何形式的不受控，尤其是关乎到自身。
其实就过去几秒钟，他就将这种依赖和情感归咎于自己过于频繁地接触对方，以及那对少年“异常”过度关注的好奇心。
“礼物我收下了。”秦池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带着明显想要拉开距离的意味，“协议的收尾工作就交给张工他们即可，新学期要开始了，你要以学业为重。”
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工作告一段落，日常往来也可以减少了。
林时慕：就这样决定了？跟那些吃完东西拍拍屁股就走的人有什么区别？
林时慕觉得莫名其妙，感觉自己上赶着找罪受，也对，任务完成了，自己的作用自然就小了。
秦池这样的人，日理万机，哪有空一直“关照”一个远房晚辈？之前的种种，都是他自己胡思乱想对号入座了，说的不好听就是他自作多情了。
“我明白。”他点头，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这段时间，谢谢秦将军的指导。”
秦池看着他脸上坦然的笑容，听着他客气疏离的感谢，心头那股不悦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沉了几分，“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内线通讯灯闪烁了一下，秦池看了一眼，按下了接通。
副官的声音传来：“将军，新一批军部直属实习生的岗前培训，安排在十分钟后，在一室，您是否出席？”
军部实习？林时慕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之前楚安远好像通过了最终选拔。
秦池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时慕，然后对着通讯器平静道：“知道了，我会过去。”
他站起身来：“我还有事，你可以在这休息，回去让陈路送你。”陈路是副官的名字。
林时慕立刻站起来：“秦将军有事，我便不打扰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不敢劳烦副官。”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秦池随手放在办公桌一角的蓝色盒子，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秦池的声音忽然又从身后传来：“林家与军工实验室的合作对接很顺利，告诉你父亲和大哥，保持势头。”
“我会转达的。谢谢。”
门关上的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秦池站在窗前回想刚才的对话以及林时慕最后的反应，他闭了闭眼睛。
他真的做对了吗。
秦池深吸一口气，看向下方某个正在列队进入一室区域的年轻身影上。
以他的眼力，轻易就辨认出了其中穿着崭新实习制服，脸上带着意气风发又难掩紧张的楚安远。
楚安远，资料里显示，曾经让林时慕痴恋到失去自我，做出许多愚蠢行为的楚家继承人。
现在看，也不过如此，资质尚可，家世尚可，但心性浮躁，眼光拙劣，会对谢宁那样的人维护有加，又对真正的珍宝视而不见甚至加以伤害。
凭什么？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进秦池的脑海，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平。
他凭什么能曾经拥有那个少年毫无保留、炽热的目光？即使那目光可能源于盲目和假象，也依然让秦池感到不快。
他清楚地知道林时慕已经彻底放下了，但这并不妨碍秦池对楚安远此人，连带对他能获得这个许多人挤破头的军部实习机会，都产生了挑剔。
不对，秦池眯了眯眼睛，似乎这个名额还是林时慕让林家出了力的。
于是，在十分钟后的一室里，当少将做完常规讲话，请领导讲话时，秦池走到了台前。
他扫过下方近百名精心筛选出来的实习人员，发言很简短，直接明了。
但在最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台下几个负责实习生的军官脊背一紧。
“军部实习，是历练，更是筛选，帝国需要的是真正有能力且心志坚定的军人，任何立场不坚，或凭借侥幸获得资格的人，在这里只会原形毕露，被淘汰出局。”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楚安远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那半秒里，没有任何针对个人的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
楚安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当然知道秦池和林时慕现在关系匪浅，自己和谢宁的那些纠葛，难保不会传到这位将军耳中，这段话是在敲打他吧，因为林时慕？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毫不怀疑，只要秦池对他有一丝不满，他这个来之不易的实习机会随时都会化为泡影，甚至影响到楚家。
秦池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不用任何明确的警告或行动，只需一个眼神，一段意有所指的话，就足以让楚安远在今后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深刻意识到他与林时慕之间如今鸿沟般的差距，以及自己命运的喉咙被谁掌控。
至于林时慕，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小插曲，秦池也不会让他知道。
这些阴暗的，充满掌控欲的敲打，是他处理和宣泄那丝不悦的方式，与那个应该待在阳光里中的少年无关。
回到自己办公室，秦池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盒蓝色香氛晶体上，他静立片刻，最终打开了。
清冽悠远，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弥漫开来，确实有宁神之效。
但他眉头却皱得更紧。
依赖，安抚，失控。
还有那份在看到楚安远时，莫名翻涌的、占有欲爆棚的情绪。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必须正视，却又极力掩饰的结论：林时慕对他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需要重新掌控节奏，拉回安全距离。
至少，要让自己摆脱这该死的、令人软弱的精神依赖。
至于那个林时慕，协议已经完成了，他也提供了足够的资源和台阶，接下来，就该回归正轨，跟以往一样。
秦池如此告诉自己，试图说服自己。
然而，鼻尖萦绕的那缕清冽香气和脑海中残留的、少年讲述假期时明亮的眼神，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决心。
依赖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底最深处，疯狂地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