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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愿者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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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慕非常生气和不爽。
从军部基地回来后,那股无名火就窝在心口,他气秦池那副用完就丢的态度,更气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明显的疏远而感到失落和委屈。
他凭什么委屈?秦池又凭什么这么做?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对等的关系,协议完成,对方抽身离开简直再合理不过。
但是秦池凭什么做啊?他怎么敢的?
可理智归理智,情绪却不受控,他就是不爽,这也导致他看不进书,改图纸也总走神,连林时疏都问是谁惹他不高兴了。
于是他一心扎进库房捯饬机甲,对着机甲猛得敲敲打打,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也一起锤平。
林时疏最近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每次深夜回家,总能带回与实验室合作又取得某某进展的好消息,满脸红光。
“爸,你说秦家这次是不是太关照我们了?”一次晚餐后,林时疏难得没立刻回书房,端着茶杯跟父亲闲聊,“秦家那边的配合度高的不像话,几个之前卡了咱们很久的关键参数,他们给的解决方案简直就是量身定做,普通的商业合作也不是这样的吧。”
林弘德慢悠悠地倒茶,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坐在旁边沙发上假装看光脑,实则竖着耳朵的小儿子一眼。
“秦池做事自有他的章法,林家把握好机会,做出成绩,就是最好的回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父子俩交换的眼神里,都清楚这份关照的源头在哪儿。
林时慕低头划拉着光屏,心里那点气又冒了出来。是啊,秦池对林家是大方,对他本人倒是撇得干净,用完就丢,连条问候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林时慕都有些心不在焉。他有意无意地开始留意合作的细节,旁敲侧击地问大哥一些对接的流程。
林时疏只当自家弟弟关心家里生意,挑了些能说的讲,言语间对秦家,尤其是秦池亲自过问项目的举动,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哇,个人崇拜要不得。林时慕内心暗暗编排着。
“说起来也怪,”一次饭后闲聊中林时疏道,“楚家那小子,不是在军部实习吗?听说负责带他的教官要求格外严苛,几个表现不错的小组任务都没让他参与,好像刻意压着他似的,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林时慕正盘着从k2星带回来的贝壳,闻言停下了动作。
楚安远?被刻意压着?除了他这一路神仙,这个死渣能得罪谁。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秦池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睛。
那人会做这种事吗?没有理由,难不成因为自己?不可能是单纯看楚安远不顺眼吧。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觉得有些窒息,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掌控力,让人在毫无察觉的地步就被掌握了命运。
他越发想弄清楚秦池的目的,疏远他,却又暗中给他和林家好处,不在意他,却又可能因为陈年旧怨去敲打楚安远,矛盾至极。
他不想再为对方忽冷忽热的态度烦心,也不想再被动猜测,他要掌握一点点主动权,哪怕只是非常微小的一步。
于是,他登录了那个快要积灰的学院内部匿名生活论坛,发了一个不起眼的帖子,询问实验楼旁边的观测楼以前是做什么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表示对这座建筑有点好奇,想找机会去看看等。
他知道秦池有监控学院各方动向的渠道,但这种琐碎的来自匿名学生的随手一问,就像沙漠里的一粒沙,大海里的一滴水,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可如果秦池真的对那座塔有特殊关注,这条信息就有可能被送到他的眼前。
何况这不是赌,他早就知道秦池会在他待机甲社的时间段前往观测楼。
一开始林时慕不确定是秦池本人,只知道某个人会在一个时间段探出精神力笼向机甲社,直到假期里在研究中心重新接触到那熟悉的精神波动,他才确定那“某个人”就是秦池。
如果秦池看到帖子并在意了,会怎么想?
发完帖,林时慕就关掉了光脑,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他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
假期结束,林时慕收拾好宿舍,将k2星带回的贝壳放在书桌一角,看着它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窗外,学生们拖着行李穿梭,吵闹而富有生机。
他坐了一会儿,打开光脑,那条关于观测楼的匿名询问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只有寥寥几个似是而非的回复,很快被淹没在新帖中。
林时慕脸上没有失望的表情,这本是一步闲棋,秦池那样的人,不可能被这种试探轻易扰动。
真正的饵料需要准确无误地投放在鱼儿游经的路径上。
开学第一周,机甲社恢复了活动,社团里非常热闹,大家都在分享趣事,激情讨论二代的首次测试方案。
林时慕也投入其中,和往常一样专注,只是他的目光偶尔会透过窗户,望向那座观测楼。
如果秦池还保持着之前那个习惯,那么今天或许是个机会。
社团活动持续到傍晚,结束后林时慕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了个借口留在了仓库。
其他人陆续散去,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故意拖延了时间,天色渐暗,屋里只亮着几盏灯,他操作着光屏,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外面。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时,林时慕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一盏小台灯。
他揉了下有些发酸的脖颈,像是结束了漫长的工作,然后,他像是临时起意,走到窗边,推开了侧面那扇正对着观测楼方向的窗。
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冲散了满室的疲倦。
林时慕倚在窗边,望着那座只剩下轮廓的楼,他手里拿出那个贝壳,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他维持这个姿势,静静站了好一会儿,像是一个疲惫的学生在忙碌间隙,对着夜色发呆,放松心神。
他很有耐心,如果秦池今晚会来,如果对方那敏锐到可怕的精神感知依旧会习惯性地扫过这片区域,捕捉到他的存在。
那么,他这份恰好出现在对方习惯路径附近的,带着疲惫和独处意味的身影,或许比任何刻意的帖子,都更像一个讯号。
他在赌,赌秦池对他并非全然的无情,赌那若有若无的精神依赖和探究欲,会让对方无法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只有机甲的休眠低鸣,观测楼方向依旧一片黑暗。
就在林时慕觉得今晚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转折点来了。
一股无比熟悉的精神力波动,柔和又清晰的从观测楼的方向,扩散开来。
不是针对性的对周遭探查,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环境感知。
但那波动掠过林时慕所在的区域时顿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微风拂过,荡开层层涟漪。
林时慕握着贝壳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却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他赌对了。
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甚至没有改变倚门而立的姿势,只是继续望着远处的黑暗,仿佛对那掠过的精神力毫无察觉。
他知道,对于秦池这样的人,过于明显的反应反而会引起怀疑和戒备。他要的就是这种无意和自然。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那股精神力波动并未再次传来,观测楼方向也依旧寂静无声。
但这就够了,饵料已经撒下,他今晚恰好出现在这里,在对方常去地点以一个疲惫独处的身影被感知,这就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观测楼的轮廓,轻轻关上了窗,回到工作台前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东西,才离开社团朝着宿舍区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心情却有种说不出的舒畅,那是一种将被动化为主动的畅快。
观测楼顶,秦池负手立在栏杆边缘,俯瞰着下方沉寂的学院。
他整个人几乎融于夜色,方才那下意识扩散出去的精神感知,如同触手般收回。
他看到了机甲社最后熄灭的灯,也看到了那个沿着小路返回宿舍区的年轻身影。
他为什么会这么晚还留在机甲社?仅仅是沉迷工作吗?
秦池的眉头蹙起,最近几周他刻意拉开距离,以为自己能重新掌控节奏,摆脱那种依赖感。
可事实是,精神力层面的嘈杂并未减轻,处理某些需要极致专注的军务时,竟会下意识地期望那种奇特的宁静出现。
而今晚当他如往常一样来到这里,习惯性地将感知铺开,却猝不及防地触及那个熟悉的精神力时,那一瞬间的波动,连他自己都心惊。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带着一种孤寂和疲惫感。
秦池不确定,他厌恶这种不确定,更厌恶的是,自己竟会因为这份不确定,而在此处多停留了这么久,甚至下意识地关注着对方离开的轨迹。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个倚门而立的身影,疏远是为了重新掌控。
可如果对方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了影响他状态的一个原因,那么疏远还有意义吗?
也许他需要换一种方式,更直接的方式,一个念头逐渐在他心底成形。
第二天下午,林时慕刚结束一堂理论课,个人光脑上收到了一条新的通讯,内容比上次更简短:观测楼,现在。
林时慕看着那三个字和一个句号,脚步停在教学楼走廊的窗边。
这次,是直接明确的召唤了。
看来,昨晚的饵料起效了。而且,效果比预想的更快,更强势。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讯息,指尖在光脑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转身,朝着观测楼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午后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些,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原本因为被冷落而淤积的闷气,正在被一种新的,带着冒险趣味的情绪取代。
楼还是那座楼,铁门紧闭。
林时慕走到门前,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拿出了权限卡。
“滴”
门应声而开,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抬步,踏入了楼内盘旋向上的昏暗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回响,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塔顶而去。
他不知道秦池这次想说什么,做什么。
但他知道,这场由他抛下鱼线、鱼儿却主动上钩的游戏,已经进入了新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