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血缘 ...
-
忍耐了一个小时的秦胜最终还是直接给任凡昆打了电话。
他们已经很久不直接联系了。
任凡昆还是接了:“难得啊,这辈子秦胜律师还能主动给我打电话。”
“任凡昆,我有事问你。”
“年纪这么大了,火气一点没少啊。”任凡昆习惯了,反正这么大年纪,改也是不可能的。
“当时你为什么投荣鼎?”
“现在问这事也太晚了吧,当面你拉不下脸,还要小孩子替你周旋,你这家长当得太不称职了。”任凡昆也是觉得没必要兜兜转转,“而且今天这日子,你还有闲工夫来质问我?”
“今天怎么了?”
任凡昆翻了个白眼:“慕姝今天上午生孩子啊,你自己的孙子,你完全不关心吗?你天天到底在干什么,疑神疑鬼吗?”
他吼完这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他还在医院门口,下午提前下班过来了,他原本就没指望能见到秦慕姝,生产劳累,而且贺凯昌一向护着慕姝。
不过他还是看到了小朋友,秦慕姝的儿子,贺凯昌的儿子,血脉造就的新的小家庭。
时间真快啊,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好朋友,自己的好爱人,甚至都有自己的小朋友了。
不像有的老东西,一点长进没有,又在发疯。
秦慕钦没过来,也没打电话,只是发了消息慰问,托夏石禹送了些东西过来。
孩子顺利出生,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了,秦慕姝新的生活重心出现,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秦慕钦还是没有多事,依旧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即便夏石禹说了也无所谓,他现在,也像个挑拨离间的疯子。
其实他不在乎自己在秦胜面前是什么形象,父子关系,儿子本来就弱一头,在外的名声好,也是一样的。
争表面上的强弱没什么意义。
秦慕钦其实早就不听话了,就像他的停职停薪从来没有真的生效过一样,这种程度的斗争,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因为切不断血缘,因为在乎传承。
所以,在外人眼里看来也是一样的。无论父子关系如何,终究是父子,将来,秦胜的都是秦慕钦的。
秦慕钦做事是没有过错的,即使偶尔拂了父辈面子,做事也是没有错的。
【秦慕钦:今天下雪了,你见到了吗?】
他住酒店,住了三天就还是改成原本的规格了,银行卡冻结的事情他也一直没去处理,那张卡里也没多少钱。
他不喜欢把有限的情绪投入到这些事情上面。
离开上海的这半个月了,他也没和父母联系过,他潜意识里总觉得也没必要联系,反正他也没防着,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秦慕钦:二月我应该回不去了,给你买的情人节礼物估计下周就能送到。】
【袁唯一:礼物?什么礼物?】
【袁唯一: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注意查收哦。】
他们俩每天倒是保持稳定联系,袁唯一话多一些,秦慕钦回的也很多,除了工作,这是联系最多的人了。
【秦慕钦:好,我等着。】
他从来不排斥意料之外的事情,毕竟生活绝大部分事情都是意料之外的。
一月还是繁忙的工作,很快就要除夕了,很多事情要做出阶段性才行。
秦慕钦还没想好要不要在这里值班,哪也不去。
新云资本仍然没有公开新项目组的成员和项目内容。
苏世文每天还是看起来很闲,宅家读书或者和老朋友见面闲谈。不急不忙。
袁唯一接受了一部分基金会本身的工作和新一年预算的规划,虽然没有公开,但人员差不多都确定了,很多事情还有预算标准都要定下来了。
大大小小的会议,还有三令五申的保密协议。
叶明承好像真的完全不打算干涉新项目的运行,他只投入资金,管理的事情他不管。
这大概也是他们达成一致的。
年后工作有外资入场,袁唯一要忙的事情也还有很多。
他还是做财务总监,只不过体量大了很多倍。
这就是三十而立吗?
到底在立什么?
就这样时间往前走。
【姐姐:空了回我消息,有事要问你。】
秦慕钦就这样在腊月二十五收到了一句没头没尾的问候。
找到了个空旷的地方,吹寒风。
他不喜欢躲在会议室打电话,隔墙有耳,他还是喜欢这种能看清楚来的人。
拨通了秦慕姝的电话,那边接的很快。
“不忙吗?”秦慕姝先问他。
秦慕钦摇头:“还好,就算不打电话,也未必每一分钟都在工作。”
“我最近听说了一点事情,和你有关。”秦慕姝开门见山,“他最近对你不利吗?新云没选荣鼎做法务。”
“启星处理中青的新闻那么好,得到新云的认可顺理成章,这没什么。”秦慕钦知道。
新云公开了法务团队的选择,叶明承的选择,也是叶明泽的选择。秦雯淑的事件完美落幕,也是叶明泽重组中青的开头,他拿这个契机,要做很多事情。
荣鼎失去的可远远不止是秦雯淑名誉的代理。
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来问的,只是迟早,只是形式。
秦慕姝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秦慕钦笑道:“我做不了新云的法务,我和新云的财务总监有点感情上的发展,本来也要避嫌。”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这两个月的事情,我暂时也没有公开的计划,到时候陈述情况之后避嫌更麻烦。”秦慕钦算是告知了,“而且叶明承选的工作团队,本来关系就够复杂的了,也不会再选沾亲带故的法务团队了。”
苏世文算是徐家的,他舅妈是林家的,秦家和林家又是亲戚。
财务选的是和那些人没有亲戚关系的袁家,但是是苏世文习惯的团队。
荣鼎既沾亲带故,又不顺手。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断层的业务优势,发展成这样很正常。
秦慕钦本来也忙,秦安也不想给林晤宇找事,重新组团队给叶明承考验,他不一定有耐心。
“昆哥说,新年之后你就能当上合伙人。”秦慕姝问。
秦慕钦顿了顿才开口:“他不支持我,我也没办法。”
“投票制,你也不是完全没机会。”秦慕姝安慰他。
她听贺凯昌提到秦胜最近对秦慕钦的评价,就感觉出了什么事。
秦慕钦当了合伙人之后,才能更好的把握自己的工作,现在根本就是没有度的。
秦慕钦低头笑:“他想怎么样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你打算去启星吗?”秦慕姝还算是了解他,说出了一个没人敢想的结论。
秦慕钦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间。
下意识打算否认。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否认的必要。
“你觉得怎么样?”他反问。
秦慕姝思考良久:“搭上叶家本来就是前途无量,现在的几个经济方向的律师都不如你,对工作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但是对我来说不一定,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所以我不介意撕破脸,台阶也是我需要的。”秦慕钦已经很冷静了。
在荣鼎他的前途一片平坦。
走出去也无所谓。
秦慕钦突然笑:“作为你的姐姐,你过年什么时候回家?”
“坐月子不方便。你姐夫会去拜年的。”秦慕姝第一次有正当理由不去秦家过年,“你呢?”
“值班或者去谈恋爱。”他的语气里情绪逐渐变高,“今年不一样。”
“其他人你知道吗?”
“思瀚哥我知道是不回去的,认真想起来,我们这一辈好像也没几个人了。”秦慕钦对别人的也不感兴趣。
他也不需要别人提供什么参考意见。
“你感觉恢复的怎么样?”秦慕钦问。
“医生说恢复的不错。”秦慕姝回答,“小朋友还是很可爱的,我给你发的照片你都看了吗?”
“看了。”
“不觉得可爱吗?”
“挺可爱的,不过不排除是血缘滤镜。”
“你以后也会有孩子的。”
“我对象生不了。”
又是一番让人沉默的对话。
“那……”
“不用想着安慰什么,不是后天的。”他还是打算瞒着,不然她冲过来找自己就麻烦了。
还是先好好修养吧。
“那还有别的事情要问吗?”他问。
秦慕姝假装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想和我说话。”
秦慕钦吸了吸鼻涕:“主要是我的身体素质不允许。”
“去忙你的吧,不回去的话,姐姐给你安排年夜饭。”秦慕姝笑。
两个人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秦慕钦下意识往门口看,不过,不会每一次都有袁唯一推门走进来,又假装听不见地留下来。
他运气其实真的很好。
【秦慕钦:突然想起你了。】
【袁唯一:想起什么?】
【秦慕钦:没什么。】
【袁唯一:下次可以直接说想我。】
秦慕钦发了一个对方常用的表情包过去。
他们俩也没怎么聊天了。
贺凯昌给她带了新的小玩意回来,他也一直在月子中心,办公都是远程,突然人间蒸发都以为他回北京了,其实完全没有。
秦慕姝拉着他的袖子:“你对新云了解吗?”
“计划书我看过,应该会投。”贺凯昌回答。
“他们的财务总监你知道是谁吗?”
“这个我没了解,不过肯定是袁家的。”贺凯昌确实没有仔细打听,计划落地的细节他没有关注那么多。
叶明承还是有口碑的。
贺凯昌有求必应:“我问问,等会告诉你。”
“倒也不用打听。”秦慕姝拦住他。
一旦开始参与,可能会有无形的干涉,她不想对秦慕钦再产生什么影响了。
“慕钦怎么了吗?”贺凯昌给她削苹果。
秦慕姝躺着,眼神看窗外:“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不太好。”
“暂时不太好也没什么关系,不会一直不好的。”贺凯昌对发生什么都不太不安。
一直担心该发生还是会发生的。
反正这么多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秦慕姝挤出笑脸,没回话。
“他都三十岁了,十几年前他就能在背后策划让秦安重新回到荣鼎。”贺凯昌笑,“他比你想的有主见多了,你们即使吵架,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你担心他的本性暴露,他的恋人只能看到他的卑鄙,看不见他的动因吗?”贺凯昌把苹果放下,拉着她的手。
贺凯昌躺在她身边,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我作为真正的小人就要说两句了,我承认我是趁人之危,不过能成为你的丈夫是我凭本事争到的。”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想说的是,真心是能被看见的,如果对方看不见,那就是不合适。”贺凯昌拉紧她的手,“就像你,虽然还是还会不安和恐惧,但我看得见你是爱我的。”
他看得见。
没有什么比那个躺在旁边小小的孩子更能证明的了。
托付性命的所谓爱情的结晶。
夫妻血脉相连的媒介。
“又开始胡说了。”秦慕姝靠在他身边。
其实秦慕姝也不觉得趁人之危,当年的事,不安和恐惧到达巅峰的时候。
贺凯昌确实能解决她的问题,而且是一个很好的责任转嫁的对象,只要责怪他,自己就能好过,道德上的折磨就会少一些。
只不过对方太坚定了,让她陷入了一种新的自我怀疑。
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好像都会认真听,然后处理好一切。
这种解决问题的能力,是秦慕姝一定要得到的,无论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别人。
脱离原生家庭的豪赌,大概率万劫不复的选择。
贺凯昌给她顺气,让她平复情绪:“你说秦慕钦辞职的话,我雇他当住家保姆得开多少才行。”
“你认真的?”
“那我现在应该是全世界最希望他辞职的人了。”贺凯昌能兜底,“你觉得怎么样?”
“你没睡好吗?”
“我还行。”
“那怎么中午就开始做梦了。”
“啊,你愿意嫁给我居然不是我在做梦吗?”贺凯昌故作惊讶。
秦慕姝不想理他了,这人真的很烦。
贺凯昌拍她的手:“还吃苹果吗?”
“就吃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