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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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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恩“啊?”了一声,愣在了原地。
雄虫标记娶到手的雌虫本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伊莱最一开始就给他立下了“不喜欢与雌虫亲热,不许打扰”的规矩。据他这些日子的观察,对方确实是一只讨厌与虫亲密接触的雄虫,埃蒙德他们也只不过相当于他救助回来服侍日常起居以及给他做事的仆从而已,伺候的时候都很小心地避免触碰到他惹他不快。怎么忽然一本正经地说要标记他?
赛恩先是茫然,然后意识到什么,面颊现出一片红晕。
不管伊莱要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他放低了身体匍匐在地,恭敬地说:“是。我准备好了,请雄主享用。”
“你的虫纹一直没有变色,会让虫怀疑,”伊莱说,“你得让外虫们都相信,你能够得到我的欢心。”
“是。”赛恩回答,“我渴望能讨您的欢心,请您告诉我该怎样做。”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在运用精神力上面有一些技巧,”伊莱继续说,“我可以不用发生实际的标记行为,让你的虫纹改变颜色。”
赛恩再次震惊,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说法,不禁抬起头再次张嘴:“啊?”
伊莱不再解释,右手一翻,里面不知何时又握了一柄小匕首,划破左手无名指下端,按在了赛恩额角的虫纹上。
“闭眼,放松。”
赛恩连忙照做,心里的感觉十分怪异,既像卸下了什么负担,又像错失了一次机会。
伊莱的精神力已经涌了过来,他忙收敛心神,努力打开自己接纳。
然而因为刚才的那点误会,赛恩心里实在有一些尴尬与纠结,还因为正在“被标记”这件事本身而难免有些羞涩,而这种感觉对于向来坦荡无畏的他来讲又如此陌生……于是B级雄虫的精神力就被心不在焉的S级军雌飘忽而强悍地拦在了门外。
伊莱停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放松。”
赛恩猛一回神,匆匆说了句“抱歉”,再次收束发散出去的情绪,专注于眼前。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额头上伊莱干燥而温暖的掌心,覆盖在他虫纹上面来自鲜血的湿热,还有探入他精神海曲折婉转如暗流涌动般的,清澈却深不可测的精神力。
他情不自禁地仰头“嗯”了一声,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猛然冲进他的内心,他感觉伊莱的精神力似乎完全能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力量将他精神海的堤坝冲垮,但却保持了极强的耐心与克制,只放出了细流在入口盘桓,在安抚他那些尖刺一样的防备同时,寻找着能够和缓渗入的方式。
那样地……威严与温柔。
坚不可摧的高墙悄无声息地融化,藤蔓放肆生长,探入雌虫柔软的虫巢内部,某些从出生起就藏于阴霾未被照亮的角落被洒入光辉,孤冷的冰与炽烫的熔岩被强行捏合在一起,同一瞬间完成消解与重塑,反反复复。
赛恩蓦然无端生出一种强烈的委屈,他仰着脸,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额角原本只与皮肤略有差异的浅紫色虫纹慢慢变深,最后形成瑰丽而神秘的,像紫牙乌矿石一样深邃艳丽的玫紫色。
伊莱慢慢抬起了手往回收。
赛恩忽然往前一扑,眼神迷乱而危险,伊莱没有躲闪,任由他扑到了自己衣襟下摆上,然后抓住了他的左手,笨拙地吻住了无名指的指根,吸吮尚未来得及凝结的鲜血。
就这样过了一阵,赛恩慢慢清醒过来。
“对不起,”他放下伊莱的手仓惶后退,跪伏于地:“我冒犯了您,我很抱歉,请您责罚。”
“没关系,不用紧张,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伊莱蹲下来,伸手按住赛恩的肩,一如既往地平静道:“我的精神力有一些霸道,你现在会对我同时产生畏惧和依恋的感觉,并渴望获取我的血液来使自己平静。这是刻在雌虫基因里的原始本能,你不必为此羞愧。”
赛恩在雄虫毫无起伏的语调里胸口起伏了一阵渐渐平静。他抬起头望着伊莱笑了笑,强自镇定地说:“我明白了,谢谢您。”
有一件事的认知随着理智回笼忽然变得不太确定,他怀疑他的雄主可能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B级雄虫”。
刚刚惊鸿一瞥的瞬间,他感觉对方的精神海甚至比他还要浩瀚广阔。他无法确定这是不是神志迷乱时产生的错觉,因为许多雌虫都会在被雄虫标记后极为夸张地歌颂对方精神海的辽阔美妙,都被视为过于兴奋的胡言乱语,根本没有虫会当真。
但仅从事实而言,他的雄主今天下午刚刚给两名雌虫做了安抚,回来之后并未经过冥想恢复,就直接深度标记了他,甚至还用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方法,仅靠鲜血为媒介就能跨越两个大等级完成标记。
要知道作为S级军雌和曾经的军部高层,赛恩知道许多虫族进化史上的隐秘。雄虫对雌虫的安抚必须要能绝对地压制住对方才能安全进行,不然就很容易因为对方无意识的反抗而受伤,是一种天然带有征服与俯视性质的行为。
在这样的机制下,雌虫为了生存曾一度选择了无限度地压低自尊以迎合雄虫的进化方式,随之带来整个族群的意志软弱与战斗力消退。
于是又经过了漫长的灭绝与筛选,雌虫走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进化路线,一些朝着更低的自尊、更弱小的战斗力、更美丽的外型和更强的繁殖能力发展,而另一些则向着外型粗犷、强大好战的方向进化,同时具有刻在基因里的不易屈服的高自尊,生育能力也要弱很多。前者承担了种族的繁衍,后者则是种族能在恶劣的宇宙环境里生存下来的保障。
就这样雌虫慢慢分化成了今天的亚雌和军雌两种亚性别。
军雌当中C级精神力就是受虫歧视的弱者,而亚雌当中B级精神力都很不常见。而后代的精神力级别又与雌体密切相关,所以虽然亚雌更温软甜美讨虫喜欢,雄虫们却仍然有寻觅高等级军雌孕育后代的本能。
但想要顺利标记一只高等级军雌绝非一件容易的事,他们与生俱来的傲骨让他们很难真正屈服于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所以很多雄虫喜欢折磨虐待军雌其实是一种两性协同进化后的现象,他们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压服对方的自尊。
而平时帮助军雌维持战斗意志的自尊则成了繁衍的阻碍,他们只能通过逼迫自己清醒地接受雄虫虐待这样的屈辱感受来抹平这种阻碍,获得延续后代的权利。
虽然随着文明的发展,这样的行为越来越被虫视为野蛮落后而不耻,但进化这件事只管种族延续,并不会在意个体是否舒适。只要雌虫仍然需要雄虫安抚,这种关系就不会改变。
赛恩的目光落在伊莱颈侧的虫纹上,那是即使在光线昏暗的地下室里也绝对不会被认错的颜色,属于B级雄虫的绿色,光泽自然,绝对没有经过什么掩饰改造。雄虫的精神力等级不止是强度差异的问题,而是在属性上就有本质的差别,再强大的A级雄虫也不可能外放精神力,再强大的B级雄虫也不可能仅通过皮肤接触完成精神修复,绝对不存在级别混淆的情况。
那么他的雄主到底为什么能做到这一切?
“你自认有愧于我,主动向我请求惩罚,并服从了我的鞭挞,这样的状态,远比迫于生存压力勉强自己低头更加自然。”伊莱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缓缓解释:“雄虫等级只代表精神力强度与特性而已,我对精神力的利用效率要比很多虫都好一点,并且很擅长模拟各种精神力的状态,能调整到与你适配度最高的那一种。”
“我明白了,雄主。”赛恩回答。虽然伊莱并没有实际进入他的身体,但刚才的交互直接作用在精神海,标记过程中他整个精神海都被雄虫冲刷了一遍,变得前所未有地稳定,甚至隐隐有种要再次突破上限的感觉。
S级军雌之间也是有明显的强弱之分的,A级军雌只能通过接触产生虫机链接,而只要能把精神力外放出一点点,对附近实体产生作用,就可以算是S级了,能够经过训练实现靠精神力遥控指挥军团作战。而精神力外放的强度能通过锻炼不断提升,只有暂时的瓶颈,没有明确的上限,生死之间的绝境可以激发出潜力跨过瓶颈,所以S级军雌们一般都是狂热的冒险爱好者。
赛恩已经经历了许多次这样的突破,现在他就是感觉好像又摸到了下一次突破的门径。
如果能训练更多雄虫拥有伊莱这样的技巧就好了,赛恩生出不切实际的渴望。除了S级雄虫能外放精神力实现一些攻击效果之外,雄虫之间完全无法进行精神力交互。仅靠语言描述根本没办法把运用精神力的经验教授给别虫,只能自己慢慢体会。他的雄主大概真的是天赋异禀。
伊莱已经起身,还向他伸出了右手,赛恩忙把手交给对方,并未敢真的借力,自己站了起来。
他现在确实如对方所说,对他产生了本能的依恋感,就像其他雌虫恋慕自己的雄主一样,但伊莱在他眼里越来越神秘而强大,让他不能不敬畏,并不敢稍有亵渎。
伊莱在他站起后就松开了他,他收回自己的手,悄悄背向身后,指甲往后背的鞭伤上压了一下,借疼痛压制住了那点想要亲近对方的本能。
“愈合了吧。”伊莱指了指他的鞭伤,“刚才只是刻意那样说而已。”
赛恩愣了下,结合雄虫的解释,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雄主搞心态了,忙低了低头说道:“我明白您对我的宽容,深为感激,如果可以的话,不知能否还是让我留存三天再自愈?我确实犯了错,应该要留一点惩戒才好警醒自己。”
伊莱点头,不在意地说:“随你。”
事情随后的发展完全符合伊莱的预料。三日后第一太空军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条就近期前任少将引发舆论关注相关问题的解释,还没等虫们讨论太多,那个曾在半夜发布他遭受虐待的视频账号就再次上传了新的视频,画面不再针对赛恩本虫,而是直接把那处见不得光的雄虫会所揭露了出来。
许多片段拼接在一起,记录了不少那一夜种种骇虫听闻的场景,虽不太完整,各种细节却都准确地戳在了民众的敏感点上。
前线特供的舒缓剂包装散落一地,混着被雄虫们脚下还未绽放的鲜花碎片在一张截图里,与因为资金不足迟迟建不成的退役军雌保障楼前稀稀落落的仿真植物的照片放在了一起,构成了整个视频的封面。
于是许多积压已久的,那些关于贫富对立、社会福利、雄盟会特权、军队腐败之类的争议铺天盖地地在星网的各个角落爆发。发布视频的账号被强制注销,却接连曝出几位中层军官的贪污丑闻,一位S级雄虫阁下公开发言斥责同类没有底线的贪婪冷酷,雄盟会主席保罗·戴维斯狼狈辞职……
一场口水混战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而伊莱与赛恩则过了一段非常平静的生活。
先前赛恩所担心的旧部们的精神力暴动问题根本就不需要他开口求助,伊莱直接以社区服务的形式,并用他的虫情联络了一些雄虫。包括安德鲁·斯坦利,这位雄子已经在上个月的二次进化中成功晋级为了A级雄虫,听说布拉德少将在为他的旧部求助,二话不说就亲自上阵帮忙解决。
赛恩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他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世界上并非只有和里奥打交道的那些贪得无厌的雄虫,也有很多雄虫其实暗中抱有对军雌们的极大同情,只是因为这样的想法会招来雄虫同胞们的排斥嘲讽,并容易被走投无路的雌虫欺骗利用,所以才从不声张,只用自己的力量默默地帮助着绝境中的军雌而已。
赛恩敏锐地察觉这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是现在为时尚早,找不到利用的方式。
现在的他正在像当初在军校训练一样,拿出了极大地热情认认真真地学习如何当一名合格的雌侍。
他向埃蒙德了解雄主的生活日程习惯,和详细的偏好;向诺兰咨询雄主投资涉足的产业,提供他手里能用得上的关系和资源;向阿尔吉要来雄主日常所用的载具清单,包括里面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武器装备,以他可能是全虫族最先进的眼光进行了改装,保证雄主乘坐任意一辆飞行器出门,遇到任何可能的危险都有充足余地自救。
他还向瓦尔去学习了做饭,虽然最终不太成功,起码完全了解了雄主的口味;向洛克学习了造型与服装搭配,虽然他的体型并不太能胜任这项一般都是亚雌来做的工作,他甚至没办法把手指伸进一把修剪额发的剪刀。
但没关系,他是S级军雌,可以外放精神力,只要能够领会需要把目标改造成什么样的形态,完全可以不用动手。
只是他始终不敢拿伊莱练手。这很正常,全家虫都不能想象万一他稍微失手,雄主被迫顶着星兽啃的似的发型出门见虫会是个什么场景。
所以他最终包揽了替自家花园修剪造型的任务。这倒是非常适合他,往日需要请工虫上门开半日机器完成的造型,现在只要他看几眼把效果图记下来,略微动念就能让数十把花剪同时升空,几分钟就搞定。
包括家里其他一些费时费力的工作,他也很快就能做得又快又好。
而且除了时刻关注伊莱的需求,听从伊莱的一切指令之外,赛恩也不介意偶尔接受埃蒙德他们的指挥去做一些小事。原本一开始瓦尔与洛克比怕伊莱还怕他,连话都不太敢和他说,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慢慢一天一天地好转。瓦尔在他又搞砸一锅菜后小声抱怨浪费食材,洛克也会在帮伊莱整理卧室的时候拜托他把床垫整个端起来,自己埋头清理下面的床板缝隙。
两个月后的某天,赛恩从外面回来,看见了等在客厅里的某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