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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雷雨二幕之二班剧场》 ...

  •   那天晚上,掐住最后的那声熄灯铃,郑寅星好看的字飞得凌乱,他的专属本子上,落下潦草的“暴雨抢救办公室”,于是冲进厕所洗澡去了,距离停水还有5分钟。

      结束猴急的一天,郑寅星第二天坚持啃面包,就着一点零食和热水,在数学课上课前猛塞了一口,再慢悠悠细嚼慢咽。

      刚刚被汤姐感谢了一番,郑寅星坐在位置上美得不行,杨开行机灵的眼球转了一圈,得出结论:他们五个里,郑寅星笑得最开心。

      汤姐上课节奏一直很快,鲜少说题外话,除了抽人常常会拖开一些看似被稀释的光阴,题和数会堆满每节数学课,垒起厚厚的,让人脑袋发酸的案头。

      汤姐在六科老师里是最严厉,也是最温柔的。

      二班苦数学作业久矣,最苦哈哈的就是赶在数学课上课之前的那个课间交过去,不出意外,还能搭到两三个伴,运气好的话会被面批面改,改完争取跑在汤姐前面进教室。

      一个上午就悉数收到昨天抢救办公室后老师们的灾后感言,郑寅星美了一上午。

      两天后,郑寅星扮演了一位美人。
      张文馨老师站在讲台上说道:“同学们,之前我们在赶古诗文,现在呢,咱们就暂时歇下来了哈,今天讲完《雷雨》,我们呢,想请几位同学来演一下情景剧哈,看有哪些同学愿意呢?”

      郑寅星心里还在骂周朴园是个虚伪的老登呢,这节课讲人物,老师发问说:“周朴园为侍萍保留旧屋,睹物思人,是虚伪还是深情?”

      这哪儿还有好说的?这老登,假到哪家去了!还深情,深锤子!

      郑寅星当时就举手一顿头脑发热,一番论证周朴园自我感动式赎罪之虚伪。

      所以这时听说老师要征集同学,郑寅星直接举手了,他要演周朴园,他要忏悔!什么跟什么啊!就应该跪下来求原谅!

      郑寅星心里旁观的疯狂吐槽在心里反复燎衍,一墩祖传磨盘把周朴园整条放进去盘了好几十轮,怎么能!!!

      狗仗人势了不起啊!胎神懦弱死男人!爬!!侍萍怎么就爱上你了!!

      张老师的课程很紧,教材选取主要是《雷雨》第二幕周朴园和鲁侍萍的重逢戏,所以周朴园和鲁侍萍两个角色占大头,而另一个角色侍萍的扮演者,竟然没有人举手,郑寅星理所当然地觉得是因为侍萍太好了,没有让人感觉到愤怒,唐煜率先搭话说:“安珏想去!”

      张文馨在台上笑着撇眼转头,缓而又笑,一种憋了气的笑,说:“要自荐,不要他荐啊。哎,这样吧,唐煜同学这么喜欢他荐,那你来吧。”

      顿时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在树梢上悠悠绿叶也簌簌然,天空上游哉白朵跑得飞快,笑声流溢四处,缓缓回拢,只有唐煜睁着那双铜铃般的双眼。

      啊?我吗?我!?;?!

      “老师相信唐煜同学的啊,虽然我们唐煜同学高大威猛,相信唐煜同学通过反串,肯定能表达出侍萍三十年来的辛酸苦楚!”张老师有些狡猾地说,话术是话术,相信也是真的。

      五六个月的相处走来,二班,是理科班里难得的语文基因很强的班级,高一上册期末语文平均分是市里前三,都说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作为花廿市的边缘一角,在溪宁这个县城,作为教育工作者,谁都想带着自己的班级在市里露个脸,冒个泡,榜单长,字体不大,各种数据拉开,都在评算着,疯狂评算,在只有电子光照见的地方。

      这些,都是卷子后面的事了,相比起来,卷子面前,那青春年少的一双双清澈洁净的双眼,鲜活太多。

      接下来,还有鲁大海,周萍和周冲,这三个角色的选择顺利了很多,各位戏份不多,都图个乐子,分别是包元,蒋琦和许音当选。

      “好的,那我们的选角就到这里吧。”张老师的话梢被台下好几处着急的声音又捧起来。

      他们清晰地嚷着:“还有仆人呐?仆人!老师。”

      张老师的唇釉好看,笑起来是季夏最可口的冰饮,她捡起话头,又问:“那仆人呢?有同学想来吗?”

      又是那群人,异口同声说:“我们不都是啊?”

      “不上台的嘛,大家到时候就直接冲上去就是了撒。”包元建议道。

      这是一群很不神秘的组织,他们是二班热暴力老师的主力,其主要人员为郑寅星,唐煜,包元,杨开行,蒋琦,许音和雷梦吉。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有发言权的学科,其中又各有交叉,并且某种条件下可以互相置换那门最有发言权的学科。

      六科不多,六人刚好,组织掌握的发言权总共却只有五科。要究原因,当然也很简单——不敢数学。

      “非常期待唐煜,寅星,包元,蒋琦和许音联袂出演的雷雨啊!然后我们每天要考试,要不就今天晚自习的时候演吧,演完我们再上自习哈。”张老师此时自然要非常鼓励才行,她在心里也是拉满了期待值的,她从来都相信,这群孩子不会敷衍布置下来的任务。

      抱着一份明晃晃的期待,春来秋去,粉笔雪落十二年,她一直如此。

      张文馨看着两双来不及准备的眼睛,又非常贴心地说:“不脱稿的哈,当然,如果可以脱稿,我会非常高兴哈。”

      “开玩笑的,别去背,晚上直接上来演就行。”开过玩笑还是要准时辟谣一下,别真背了,何况这群小屁孩儿,背个古文都如鲠在喉,几大页的《雷雨》,可能只有用意念背了吧。

      张老师如此之贴心的角度,换到课桌同学视角,那将会是:肯定不背啊!今天背了肯定交不上数学作业,不背也是交不上数学作业的。(今天数学作业为3.5.2专题卷子)

      张老师抱着书走进来,夜也是温柔的,晚自习一轮过后,化生cp的练习册组合攻势换走了笔尖的墨水,疲惫过后又迎来短暂的休闲时光。

      张文馨:午饭后,天气更阴沉,更郁热,低沉潮湿的空气,使人异常烦躁。

      郑寅星拿着一支笔,无实物表演点烟,说:这是太太找出来的雨衣?
      唐煜:大概是的。
      郑寅星拿起讲台上张老师的教材,嘴里叼着的笔拿下来,虚虚的,随意地放在手上,说:不对,不对,这都是新的。我要我的旧雨衣,你回头跟太太说。
      唐煜:嗯。
      郑寅星皱着眉:你不知道这间房子底下人不准随便进来吗?
      唐煜拿着书,只看书,书上那短短的字,纤长手指骨节凸起,几不可见的细纹里浮着故作柔顺的语气,他说:不知道,老爷。
      郑寅星:你是新来的下人?
      唐煜说:不是的,我找我的女儿来的。
      郑寅星和唐煜,拿着书本,郑寅星双手抱着书本,脚底时不时,没什么频率地下意识左右点,唐煜站在他的面前,站得定,一只手卷着书,低头看,都随意。

      对话按着剧本进行,郑寅星本来想要把周朴园的对话说得更真诚一些的,可是对着,对着,没办法的,郑寅星再怎么样用已知的深情去装饰出一个美好的梦,它最终都不可能到临现实。

      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再像自己想的那样了,郑寅星被困宥在周朴园的壳子里,真真正正地体会他的虚伪与面具。

      鲁侍萍:她是个下等人,不很守本分的。听说她跟那时周公馆的少爷有点不清白,生了两个儿子。生了第二个,才过三天,忽然周少爷不要她了。大孩子就放在周公馆,刚生的孩子她抱在怀里,在年三十夜里投河死的。

      周朴园:(汗涔涔)哦。
      郑寅星在这个“哦”里抬手擦擦额头,想擦去汗水,原来没有,手又放下,两只手握住书,不再抱着了。

      煎熬地对着。

      周朴园:她为什么不再找到周家?
      唐煜:大概她是不愿意吧。为着她自己的孩子,她嫁过两次。
      周朴园:嗯,以后她又嫁过两次。
      唐煜:嗯都是很下等的人。她遇人都很不如意,老爷想帮一帮她吗?
      郑寅星不看书了,他把脑袋抽出来,抬眼望向唐煜,说:好。
      唐煜看他没有接下来的话,眼神里的疑惑撞到郑寅星挣脱似的游离时,又放下眼,说:老爷,没有事了?老爷,您那雨衣,我怎么说?
      ……
      唐煜:朴园,你找侍萍吗?侍萍在这儿。
      郑寅星语气里有围在笼子里的怜悯与温柔,说:你来干什么?
      唐煜:不是我要来的。
      郑寅星语气又不由地恶了起来:谁指使你来的?
      唐煜有些爆发了: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周朴园冷冷地:三十年的工夫你还是找到这儿来了。
      唐煜仍然愤怒,说:“我没有找你,我没有找你,我以为你早死了。我今天没想到到这儿来,这是天要我在这儿又碰见你。
      周朴园:可以冷静点,现在你我都是有子女的人,如果你觉得心里有委屈,这么大年纪,我们先可以不必哭哭啼啼的。

      唐煜男性的音色爆发着生猛的控诉,三十年的委屈几句话就放那儿了,唐煜豁出去似的,说:哭?哼,我的眼泪早哭干了,我没有委屈,我有的是恨,是悔,是三十年一天一天我自己受的苦。你大概已经忘了你做的事了!三十年前,过年三十的晚上我生下你的第二个儿子才三天,你为了要赶紧娶那位有钱有门第的小姐,你们逼着我冒着大雪出去,要我离开你们周家的门。

      唐煜的脖子都说红了,台上两个在黑板的衬托下,站没站姿,逮着那本语文书,一个嚎嗓子诉冤情,一个脸平行于书面,原文的味道完完全全跳脱开来,台词又始终牵系这两个短袖长裤的少年。

      周朴园:从前的旧恩怨,过了几十年,又何必再提呢?
      唐煜语气阴下来:那是因为周大少爷一帆风顺,现在也是社会上的好人物。可是自从我被你们家赶出来以后,我没有死成,我把我的母亲可给气死了,我亲生的两个孩子你们家里逼着我留在你们家里。
      周朴园:你的第二个孩子你不是已经抱走了吗?
      唐煜眼神放刀子,神情阴愤:那是你们老太太看着孩子快死了,才叫我带走的。(自语)哦,天哪,我觉得我像在做梦。
      郑寅星心虚至极:我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起来吧。
      唐煜爆发了,彻底地爆发了,声音愈来愈陡,愈来愈激烈,激烈地却又落不到实处的命定的悲愤般说:我要提,我要提,我憋了三十年了!你结了婚,就搬了家,我以为这一辈子也见不着你了;谁知道我自己的孩子偏偏命定要跑到周家来,又做我从前在你们家里做过的事。

      话一热,唐煜的台词很不专业,带上溪宁含糊尖锐的口音,高开陡走,“我要提,我要提!我憋了三十年了!”和电视剧里的有太多不一样,唐煜本来流畅的声音在这样的控诉里浑浊起来,像是没办法了,他不是侍萍,他的这句话,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骨肉割裂似的痛苦于他而言没有概念,所以这样的台词听起来,很滑稽,甚至很无理取闹。

      台下众人看着唐煜紧锁着的眉头,歪着腰把这份不甘带到天花板之外,声音是浑浊的,唐煜努力表现出来的,不像是那个苦难多经,沧桑不已的鲁侍萍,像的,是闭着眼睛往前冲刺心底时最后的呐喊。

      离题万里,滑稽矛盾,大家都在笑,从之前就有的小范围的笑,到后面就一起如同烤冷面翻面一样,橘赤色的笑抹在嘴上,整齐随意铺满整间教室,前排的过道里全是人,樊易坐在第一排,他的左边是从后面光明正大摸上来的韩瑞呈和罗清然,税宁坐在讲台面前,候步月,雷梦吉还有郭小米都在她的位子旁堆起,窦靓予主人家地坐在箱子上,许音也在她旁边,随时待命。

      周朴园:怪不得四凤这样像你。
      唐煜反抗地说:我伺候你,我的孩子再伺候你生的少爷们。这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
      周朴园:你静一静。把脑子放清醒点。你不要以为我的心是死了,你以为一个人做了一件于心不忍的事就会忘了吗?你看这些家具都是你从前顶喜欢的东西,多少年我总是留着,为着纪念你。
      唐煜冷硬:(低头)哦。
      周朴园:你的生日——四月十八——每年我总记得。一切都照着你是正式嫁过周家的人看,甚至于你因为生萍儿,受了病,总要关窗户,这些习惯我都保留着,为的是不忘你,弥补我的罪过。
      唐煜翻了个白眼:(叹一口气)现在我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些傻话请你也不必说了。

      周朴园自顾自深情起来,郑寅星却说不出口,张口啰啰过去了。

      继续对着,唐煜的眉梢染上无尽的悲凉,郑寅星的台词念得很干涩,激烈的爆发过后,是猜疑和别有用心的询问,压抑着,大家都是,底下也没有笑声了,大家一会儿看看教材,一会儿看《雷雨》直播。

      原文:周朴园:(由衣内取出皮夹的支票签好)很好,这是一张五千块钱的支票,你可以先拿去用。算是弥补我一点罪过。
      鲁侍萍:(接过支票)谢谢你。(慢慢撕碎支票)

      郑寅星从讲桌上拿起黑板擦递过去,当做支票。
      唐煜打手就拍开,他说得很有骨气:不要。
      郑寅星念着台词,又忍不住生出一份骄纵的语气:侍萍。
      唐煜愤懑地隐忍,咬着后槽牙说:我这些年的苦不是你拿钱算得清的。
      郑寅星:可是你——
      外面争吵声。鲁大海的声音:“放开我,我要进去。”三四个男仆声:“不成,不成,老爷睡觉呢。

      本来那个争吵声张老师打算旁白,她来一笔揭过了,没想到,底下声音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咋起堆来。

      杨开行蹲在前排,一个劲儿地“诶诶诶!你干啥子!”

      真实画面是他在推攘周围的人,罗清然一个没稳当,坐下结结实实的屁股墩,眼神里满是笑意与报仇的怒火。

      包元本来坐在樊易的箱子上,杨开行一掌过来,包元手胡乱地按在樊易的书上,手掌落在了书的边缘,毫不设防的一下,给包元疼得龇牙咧嘴,还感觉表面上有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是物理卷子,卷子在一高一低两磴书中间,刚刚这一下,卷子上被搓出难看的痕迹,包元不忘自己现在是鲁大海,他登时把书丢在樊易箱子里,站起来冲着杨开行大声喊道:“放开我,我要进去!”

      周围围上来五六个声线有粗有细的“男仆”,他们看着书妖怪似的说:“不成,不成,老爷睡觉呢。”

      除了杨开行,也没人上去拦。

      唐煜和郑寅星看戏看得入迷,忘了还有自己的戏份了。

      唐煜看着郑寅星很忙似的把书拿起来瞄了一眼又放下,中气十足:来人!谁在吵?

      仆人都捻着生气,听得张文馨笑口不止,这哪里是民国仆人,分明是太监嗓啊!

      仆人们可不管这些,极尽矫揉造作,万种谄媚严外,说:就是那个工人鲁大海!他不讲理,非见老爷不可。

      郑寅星装起样式来也是很有一套星星范儿,说:哦。(沉吟)那你就叫他进来吧。等一等,叫人到楼上请大少爷下来,我有话问他。
      仆人一齐蹲下,边蹲边说:是,老爷。(由中门下)
      周朴园下的郑寅星呲牙咧嘴,念:(向侍萍)侍萍,你不要太固执。这一点钱你不收下,将来你会后悔的。
      唐煜望着扮演周朴园的郑寅星,一句话也不说。
      仆人领大海进。大海站在左边,三四个仆人立一旁。
      陈鑫和安珏把着包元的膀子把他推到郑寅星面前,□□手腕的威压在手下蔓延,包元眼神迥迥,被推得踉跄也不改大海汪洋,而后又看着唐煜,眼神辗转起来。
      鲁大海:妈,您还在这儿?

      这声妈疑惑,关心,真挚,光听声音的确是好,但是偏偏就在这稍显混乱,服化道为零,眼神戏直白的环境下,唐煜听着这身妈抖了一地鸡皮疙瘩,拿书缓解尴尬,底下的“仆人们”早都全部洞悉清楚,闷闷地憋笑,笑声在互相对视中不谨防泄露了出来,四处逃窜,哪里都有。

      周朴园:(打量大海)你叫什么名字?
      鲁大海:(大笑)董事长,您不要同我摆架子,您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周朴园:你?我只知道你是罢工闹得最凶的工人代表。
      鲁大海:对了,一点儿也不错,所以才来拜望拜望您。
      周朴园:你有什么事吧?
      鲁大海:董事长当然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周朴园:(摇头)我不知道。
      鲁大海:我们老远从矿上来,今天我又在您府上大门房里从早上六点钟一直等到现在,我就是要问问董事长,对于我们工人的条件,究竟是答应不答应?
      周朴园:哦,——那么,那三个代表呢?
      鲁大海:我跟你说吧,他们现在正在联络旁的工会呢。
      周朴园:哦,——他们没有告诉你旁的事情吗?
      鲁大海:告诉不告诉于你没有关系。——我问你,你的意思,忽而软,忽而硬,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萍由饭厅上,见有人,即想退回。
      蒋琦饰演周萍,可笑的是老干部的气氛脱不掉,他站在门口,看见讲台上那么多人,就要背身往门外去,手也是背身而握,嘴角要笑不笑,卷成滑稽春卷一条,逗得台下看众笑嘻嘻,哈啦啦。

      郑寅星端着周朴园的老父亲劲儿:(看蒋琦)不要走,萍儿!视侍萍,侍萍知周萍为其子,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这句张老师旁白念出,唐煜就脸一苦,眉梢下沉,作哀伤状。

      蒋琦终于又转了回来,徘徊在笑场边缘:是,爸爸。

      爸爸一声,台下答应声万千,压着声音,大多都是气音答应的,男女都有,没有谁能拒绝一声爸爸的。
      郑寅星下巴一抬,架子好大:(指身侧)萍儿,你站在这儿。(向大海)你这么只凭意气是不能交涉事情的。
      包元脸一转,我不管:哼,你们的手段,我都明白。你们这样拖延时候,不过是想去花钱收买少数不要脸的败类,暂时把我们骗在这儿。
      郑寅星殷切的眼神流露出他理想中的亮晶晶的父爱:你的见地也不是没有道理。
      包元拿着书,不时间在表演中看两眼,直直莽撞地说:可是你完全错了。我们这次罢工是团结的,有组织的。我们代表这次来,并不是来求你们。你听清楚,不求你们。你们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我们一直罢工到底,我们知道你们不到两个月整个地就要关门的。
      郑寅星关心地反问:你以为你们那些代表们,那些领袖们都可靠吗?
      包元:至少比你们只认识洋钱的结合要可靠得多。
      郑寅星:那么我给你一件东西看。
      原文:周朴园在桌上找电报,仆人递给他;此时周冲偷偷由左书房进,在旁谛听。

      许音饰演周冲,她促狭地蹲在讲桌下,张个脑袋往外望,手指紧紧抓住讲桌的棱棱。

      雷梦吉她们一看到许音伴随着张老师的旁白探出头来,就笑得前仰后合,嘴张得能塞下一整颗鸡蛋。

      郑寅星在自己的教材里翻来倒去作寻找样,罗清然递给他一张英语卷子,订书钉连着三张卷子,一齐被郑寅星接过去。

      那份英语卷子是杨开行了,杨开行的毛毛虫字体一眼就认得出来。

      郑寅星努力憋住笑,看了一眼在旁边搞破坏的杨开行,假装不知道是杨开行的卷子。

      郑寅星把“电报”递给包元:这是昨天从矿上来的电报。
      包元模仿着鲁大海的怀疑挣扎:(拿过去读)什么?他们又上工了。(放下电报)不会,不会。

      英语卷子被他着急地翻来覆去,对着一堆洋文里的D篇阅读悲恨难以自抑地继续说:不会,不会。

      底下有人看出来了,嬉笑着传播着包元任何在表演中对D篇的无奈。

      郑寅星端着一副上位者的说教:矿上的工人已经在昨天早上复工,你当代表的反而不知道吗?
      包元又惊又怒:怎么矿上警察开枪打死三十个工人就白打了吗?(又看电报,忽然笑起来)哼,这是假的。你们自己假造的电报来离间我们的。(笑)哼,你们这种卑鄙无赖的行为!
      蒋琦看到自己的戏份了,早早做好了准备,声音流畅有沙质:(忍不住)你是谁?敢在这儿胡说?
      郑寅星怒了:萍儿!没有你的话。(低声向大海)你就这样相信你那同来的几个代表吗?
      包元:你不用多说,我明白你这些话的用意。
      郑寅星:好,那我把那复工的合同给你瞧瞧。
      包元:(笑)你不要骗小孩子,复工的合同没有我们代表的签字是不生效力的。
      郑寅星:哦,(向仆人)合同!(仆人们由桌上拿合同递他,郑寅星拿到才看出那是套语文卷子)你看,这是他们三个人签字的合同。
      包元接过那两张卷子一张答题卡订在一起的“合同”,接过来,竟然从中间划出一张答案,连忙捡起来:(看合同)什么?(慢慢地,低声,指着命题人:张文馨,审题人:张文馨,还有第一篇阅读的作者路xx)他们三个人签了字。他们怎么会不告诉我,自己就签了字呢?他们就这样把我不理啦。
      郑寅星:对了,傻小子,没有经验只会胡喊是不成的。
      包元:那三个代表呢?
      郑寅星:昨天晚车就回去了。
      包元:(如梦初醒)他们三个就骗了我了,这三个没有骨头的东西!他们就把矿上的工人们卖了。哼,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董事长,你们的钱这次又灵了。
      蒋琦怒目圆睁:(怒)你混账!
      郑寅星:不许多说话。(回头向大海)鲁大海,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说话——矿上已经把你开除了。
      包元:开除了?!
      许音饰演的周冲果真冲冲然:爸爸,这是不公平的。
      郑寅星搬出一家之主的气势:(向周冲)你少多嘴,出去!
      许音愤然由过道而下,回到座位继续观看。
      包元:哦,好,好,(切齿)你的手段我早就领教过,只要你能弄钱,你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叫警察杀了矿上许多工人,你还——
      郑寅星:你胡说!
      唐煜:(至饰演大海的包元面前)别说了,走吧。
      包元:哼,你的来历我都知道,你从前在哈尔滨包修江桥,故意叫江堤出险,——
      郑寅星:(厉声)下去!
      仆人们都一围蜂拥而上:(拉大海)走!走!
      包元:(对仆人)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放开我。我要说,你故意淹死了两千二百个小工,每一个小工的性命你扣三百块钱!姓周的,你发的是绝子绝孙的昧心财!你现在还——
      蒋琦:(忍不住气,走到大海面前,重重地打他两个嘴巴)你这种混账东西!

      蒋琦巴掌呼呼将来,包元把教材举到面前,挡去了。

      随后包元立刻要还手,但是被周遭的仆人们拉住。
      蒋琦一对眼珠今晚似要蹦出来夺包元命:打他!
      包元把书拿起隔绝多余的视线,手又被“仆人们”拿着,视线失去焦距:(向周萍高声)你,你!(正要骂,仆人们看着杨开行已经开打了才想起来自己也要打,包元在一阵猛轰中抱头,唐煜护住包元)

      郑寅星:(厉声)不要打人!
      仆人们住手,拉开杨开行让他别打了,仍拉住大海。
      包元:(挣扎)放开我,你们这一群强盗!
      郑寅星:把他拉下去!
      唐煜悲愤不足,业余有余:哦,这真是一群强盗!(走至周萍面前,哽了一会儿,你是萍,——凭,——凭什么打我的儿子?

      儿子脱口而出为儿砸,底下笑声不断,四周迭起。

      蒋琦:你是谁?
      唐煜:我是你的——你打的这个人的妈。
      包元:妈,别理这东西,您小心吃了他们的亏。

      包元每叫一次妈,底下就要噗嗤一次,唐煜也是在自己和侍萍的身份里来回打转,一边有些难为情,一边破罐子破摔。

      唐煜:大海,走吧,我们走吧。

      包元为仆人拥下,唐煜亦下。

      郑寅星从侧边贴着墙壁下来,顺手带走了在门口的蒋琦。

      回到位置,郑寅星像是终于和自己的椅子团圆一样,喝一口水,脑袋里还回放着刚刚的《雷雨二幕之二班二》,这是临时起意起的名儿,幸好只有二班看过,不然稍微外放出去,这表演纯纯招人笑话。

      杯子里的水被郑寅星一口饮尽,看见前排的唐煜,脑子里也只有:不,我要说,我要说!我憋了三十年了!

      抓紧一口水憋下去才敞亮无声地笑出来。

      侯步月在郭小米空出来的座位上举着手机按下暂停键,她费了老大劲儿才憋住不笑,不然得收不好声音了。

      侯步月把张老师的手机送到讲台,张文馨接过手机,笑着让同学们归位了,一场闹哄哄的雷雨结束了,语文晚自习的时间也到了。

      “好的,同学们,时间快到了,演得真好啊!静下心来做作业吧。”张文馨很高兴,抛开...,什么都不用抛,二班的同学们就是演出了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她笑得苹果肌发酸。

      张老师前脚刚走,汤姐就信信然走进来了,她脸上平静无波,在教室里转一圈,遇到有问题的同学就勾下身子讲解一二。

      大家早已拿出那张专题卷子,每个人的进度参差不齐,寂静中只有笔尖唰唰作响,四十五分钟疾驰而过。

      下课铃一响,如同魔音般的,“不,我要提,我要提,我憋了三十年了!”这句该唐煜领走;“不要走,萍儿!”这句该郑寅星领走;“你是谁?敢在这里胡说?”这句该蒋琦领走;“爸爸,这是不公平的。”这句该许音领走。

      这几句的深入二班人心程度不亚于元素周期表神曲,鲜少人知道的,这是一段让人笑掉大牙的传说,至今仍被反复提及。

      而包元因为太入戏,没有任何遗留下来的梗被前后左右反复提及,面对面整活,是本场直播当之无愧的戏剧之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雷雨二幕之二班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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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全文免费哈,放心食用,不可能烂尾的!烂尾了我刀了我自己! 这篇青春校园群像,很好玩,很有梗,也比较文艺哈,每个人都有一篇演讲,绰号也很有爱,温暖的班级,可爱的同学们,超级好看!真的!入股不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