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绝对零度下的入侵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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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市A大第一阶梯教室，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只有两种声音：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以及五百多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这里是A大“学术神坛”，也是无数学生眼里的修罗场。
后台候场区。
沈知遥抬起手腕，扫了一眼那块没有任何装饰的机械表。
两点五十九分。
视线平移，落在那只正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是他的博一学生林柚，手里正捧着他今天的演讲稿，抖得像是在帕金森晚期和触电之间反复横跳。
沈知遥甚至能在他那个堪比精密计算机的大脑里，实时计算出这姑娘现在的各项生理数值。
心率120，皮质醇水平飙升，预估三分钟后会出现语言中枢卡壳。
真吵。
虽然林柚没说话，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救命我好怕我会搞砸”的信息素，在沈知遥看来简直震耳欲聋。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了那叠快要被抖散架的A4纸。
“第三页，倒数第二段。”
沈知遥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起伏，像是Siri成精。
“引用数据的小数点标错了位置。如果你觉得那个位置更美观，建议去学平面设计，而不是来我的实验室。”
林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跪下。
“对、对不起教授！我马上改！”
沈知遥没再看她，转身走向通往舞台的幕布。
他甚至不需要照镜子整理仪表。
因为就在刚才的三十秒内，他已经确认过袖扣的角度绝对水平，领带结处于正中，就连西装裤的褶皱都完美符合几何美学。
他是沈知遥。
A大最年轻的正教授，行走的人形计算机，学术圈公认的高岭之花。
在他的世界里，万物皆是数据，失控即是原罪。
幕布拉开。
原本有些嘈杂的阶梯教室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要把房顶掀翻的掌声。
聚光灯打下来，落在沈知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金丝边眼镜折射出一道冷光，挡住了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也挡住了里面正在飞速滚动的海量数据。
他走到讲台正中央，单手扶住麦克风。
“我是沈知遥。”
只有五个字。
台下前排的几个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互相掐着大腿才没尖叫出声。
沈知遥对此视若无睹。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群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碳基生物。
身后的巨型LED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算法公式像瀑布一样流淌而下，最终汇聚成四个加粗的大字——《痛苦量化》。
“很多人认为，痛苦是一种主观感受，是文学家笔下的无病呻吟，是失恋者深夜的朋友圈文案。”
沈知遥漫不经心地操控着翻页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但在我看来，痛苦只是神经递质的一次错误传导。多巴胺分泌不足，皮质醇浓度过高，杏仁核异常活跃——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心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既然是化学反应，就可以被计算，被预测，甚至……被删除。”
全场哗然。
这种理论冷酷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齐远山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是看自家得意门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打磨完美的艺术品。
演讲流程走得很快。
沈知遥的语速精准控制在每分钟240字，逻辑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直到提问环节。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学者站了起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脸的不服气。
“沈教授，我不认同你的观点。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情感的不可控性。如果连痛苦都能被量化成数据，那伦理道德置于何地？你这是在把人类变成机器！”
场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是来砸场子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台上，等着看这位年轻教授怎么应对。
沈知遥站在聚光灯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绝对演绎】启动。
他的视野瞬间切换。
对方瞳孔微缩，左手无意识地摩擦裤缝，语速比正常值快了15%，眼神向右下方飘忽。
结论：他在心虚。
逻辑漏洞分析完成。
攻击方案生成中。
沈知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嘲讽。
“这位……李博士？”
他甚至不需要看名牌，大脑数据库自动匹配了对方的信息。
“如果我没记错，你在2019年发表的《神经元与情绪传导》一文中，曾经大力推崇过药物干预抑郁症。怎么，那时候你不觉得药物是在把人变成机器，现在换成数据模型，你的伦理道德就突然觉醒了？”
中年学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还有。”
沈知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修长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刚才提问时，心率上升了20，左手小动作频繁。根据行为心理学分析，你不是在探讨学术，你只是单纯地嫉妒我的项目经费比你多。”
“哄——”
全场爆笑。
学生们简直想给沈教授跪下唱征服。
太狂了。
太爽了。
这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狠的话，简直就是智性恋的天堂。
中年学者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坐下。
沈知遥收回视线，眼底划过一丝无趣。
太弱了。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设计好的程序，每个人都是按照既定代码运行的NPC。
无聊，且乏味。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两分钟结束。
“如果没有其他有价值的问题，今天的讲座就到此……”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劈断了沈知遥的话尾。
辩论厅那扇厚重的、隔音效果极佳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两扇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
全场五百多人同时回头。
逆光中，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A大的学生都穿得规规矩矩，哪怕是个性的艺术生，也会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
但这人不一样。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工装背心，外面套着件全是口袋的马甲，下身是一条沾满了五颜六色颜料的工装裤。脚上那双马丁靴像是刚从泥潭里拔出来，鞋带都懒得系好，松散地拖着。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提着一只铁桶。
一只生锈的、还在往下滴着不明液体的铁桶。
教务处赵主任就在门口，看见这尊煞神，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哎哎哎！你是哪个学院的？干什么的！这里在开讲座！出去！”
赵主任伸手想拦。
那人侧身一闪，动作灵活得像只野猫。
他根本没搭理赵主任，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中央的沈知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沈知遥隔着几十米远，都能感觉到那视线里的温度。
炽热、野性、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挑衅。
那是火。
是要烧毁一切规则的火。
沈知遥皱了皱眉。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报警。
【警告：未知变量入侵。】
【警告：环境秩序已被破坏。】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化学溶剂气味。】
那人提着桶，大步流星地顺着过道往下走。
马丁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遥的强迫症神经上。
他所经过的地方，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瞬间被一股刺鼻的松节油味道取代。
那是颜料和自由的味道。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眼睁睁看着这个“疯子”走到了舞台下方。
距离沈知遥只有不到两米。
沈知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脑飞速计算。
身高186cm，肌肉密度优良，攻击性极强。
如果现在动手，自己胜算几何？
还没等他算出结果，那人突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微微上挑，带着股痞气，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沈教授是吧？”
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质感。
沈知遥没说话，他在计算这人把桶扣在自己头上的概率。
下一秒。
那人手腕一抖。
哗啦——
铁桶里的液体倾泻而出。
不是泼向沈知遥，而是泼向了舞台前方的空地。
那是一桶洗笔水。
混杂了普鲁士蓝、群青和一点点未化开的钛白。
蓝色的液体在光洁的地板上炸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剧毒之花，肆意流淌，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沈知遥那条一尘不染的西装裤脚上。
纯黑的面料上，瞬间多了几个刺眼的蓝点。
沈知遥的瞳孔猛地收缩。
脏了。
他的完美秩序，被污染了。
台下一片惊呼，赵主任已经在呼叫保安了。
始作俑者却毫不在意。
陆觉随手把空桶扔在一边，铁桶滚了两圈，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抬起头，那双沾着点颜料的手随意地插进裤兜里，下巴微扬，视线毫无避讳地撞进沈知遥那双冰冷的眸子里。
两人对视。
一边是绝对零度的冰川，一边是肆意燃烧的野火。
陆觉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指着地上那滩狼藉的蓝色，笑得恶劣又张扬。
“教授，刚才在门外听你说，什么都能算？”
沈知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陆觉往前凑了半步，那种松节油的味道更浓了，几乎要将沈知遥包裹起来。
“那麻烦你受累算算。”
陆觉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片蓝色的悲伤，到底有多少克？或者该说成：多少‘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绝对零度下的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