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错误代码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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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松节油味，像是某种野蛮生长的植物强行入侵了无菌室。
沈知遥垂着眼，视线在那滩蓝色的液体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上移，落在陆觉那张写满挑衅的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他抬起手，食指关节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白光。
“水的密度是1克每立方厘米，但这桶液体混合了重金属颜料，密度不均。”
沈知遥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嫌弃。
“在没有取样分析之前，我无法给你准确数值。”
陆觉挑了下眉，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
沈知遥放下手，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陆觉满是颜料的T恤。
“但我可以算出另一组数据。”
他顿了顿，语气凉飕飕的。
“弄脏A大第一阶梯教室进口地胶的清洁费，以及我这条高定西裤的赔偿金。”
陆觉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腔震动，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
这声笑还没落地，赵主任那变了调的公鸭嗓就炸响了。
“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子给我叉出去！”
一群穿着制服的保安这才如梦初醒，呼啦啦地冲上台，七手八脚地要去抓陆觉的胳膊。
陆觉没反抗。
他任由两个保安架住自己，身体随着惯性往后仰，那双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沈知遥。
就在被拖出大门的前一秒，陆觉忽然偏过头。
那眼神很怪。
不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也不是被驱逐的狼狈。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眼神。
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在隔着玻璃看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珍稀标本。
沈知遥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
就像是精密运转的CPU里突然卡进了一颗沙砾，磨得人生疼。
“哎哟喂！轻点轻点！他是画画的手，金贵着呢！”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尴尬。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留着干练短发的女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沓名片，见人就发。
“抱歉抱歉，我是陆觉的经纪人Coco。我家艺人今天出门忘吃药了，所有损失我们三倍赔偿！三倍！”
Coco一边赔笑，一边把名片塞进赵主任手里，顺便还往沈知遥面前的讲台上拍了一张。
“沈教授是吧？西裤回头我让人送十条新的去您办公室！实在对不住！”
说完，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像阵龙卷风一样追着保安出去了。
一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蓝色颜料，和满屋子散不去的松节油味。
沈知遥站在原地，眉头死死锁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脚上的蓝点。
脏死了。
细菌、化学残留、无序的色彩。
每一个蓝点都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报警，那种秩序被破坏的焦躁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教……教授。”
林柚从后台探出个脑袋，手里捏着包湿纸巾，哆哆嗦嗦地递过来。
“您擦擦？”
沈知遥没接。
他看都没看林柚一眼，直接把手里的激光翻页笔扔在讲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
林柚吓得缩了缩脖子。
“通知后勤处，把这块地胶铲了换新的。”
沈知遥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还有，以后没有预约的人，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
第9号实验室。
冷白色的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恒温系统将室温精确控制在22摄氏度。
这里没有刺鼻的松节油味，只有令人安心的淡淡消毒水气息。
沈知遥冲进洗手间。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洗手液、搓洗、冲水。
再挤洗手液、再搓洗、再冲水。
沈知遥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手背的皮肤被搓得泛红，那种沾染了“脏东西”的幻觉才勉强消退。
他换了一身备用的白大褂，把那条沾了颜料的西裤团成一团，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医疗废弃物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了一口气，坐到了那台三屏联动的超级计算机前。
世界终于清静了。
沈知遥熟练地敲击键盘，调出了半小时前辩论厅的高清监控录像。
屏幕上出现了陆觉那张放大的脸。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骨相很好，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长相。
但在沈知遥眼里，这只是一堆待处理的数据。
“启动‘绝对演绎’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如同流水般滑过屏幕。
他截取了陆觉闯入、泼水、对视的三个关键帧，开始建立行为模型。
输入变量：
微表情：左嘴角上扬15度（轻蔑/戏谑）。
瞳孔直径：放大（兴奋/应激）。
心率估算：110-120次/分（肾上腺素飙升）。
行为逻辑：暴力破坏秩序 -> 引起注意 -> ？？？
沈知遥的手指顿住了。
按照常理，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通常是为了获得某种利益，或者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发泄。
系统给出的初步判定是：【低智商暴力宣泄】。
沈知遥盯着屏幕上那个判定结果，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如果只是单纯的暴力宣泄，最后那个眼神解释不通。
那个悲悯的眼神。
那是高维生物看低维生物的眼神，是看穿了一切伪装后的了然。
一个疯子，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沈知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习惯了用逻辑去推演一切，可陆觉这个“变量”，却完全不按逻辑出牌。
“重新建模。”
沈知遥咬了咬牙，手动修正参数。
他把陆觉的眼神定义为“高级伪装”，试图将其归类为【高智商反社会人格】或者【表演型人格障碍】。
数据流再次疯狂滚动。
屏幕上的进度条从0%跳到99%，然后卡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原本应该弹出分析报告的界面，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Error 404】
【逻辑链断裂，无法解析目标行为动机。】
【警告：样本数据存在严重矛盾，建议重新采样。】
沈知遥盯着那个鲜红的“404”，整个人都僵住了。
无法解析？
他的系统连连环杀人犯的心理侧写都能做出来，居然解析不了一个画画的？
“破机器。”
沈知遥低骂了一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不信邪。
一定是样本数据不够。
沈知遥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去，死死盯着陆觉那双眼睛。
屏幕里，陆觉笑得恶劣又张扬，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着那个该死的问题：
“这片蓝色的悲伤，到底有多少克？”
悲伤有个屁的重量。
那是多巴胺分泌不足，是血清素代谢异常，是神经递质的传递错误。
都是化学反应。
沈知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把手放在键盘上，准备进行第三次强制运算。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被颜料染得五颜六色的野猫，名字只有一个字：【陆】。
验证消息写着一行字：
【教授，算出来了吗？算不出来的话，要不要我教你？】
沈知遥看着那行字，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拒绝】。
顺便拉黑。
做完这一切，沈知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那个红色的“404”依然刺眼。
他突然觉得，今天这双手，好像白洗了。
那种被“未知病毒”入侵的焦虑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顺着网线，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错误代码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