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隅隙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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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初夏总是被一层挥之不去的湿热包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城市笼在其中。霖海资本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傍晚的夕阳下折射出金红的光晕，那光芒看似炽热，却穿不透写字楼里常年盘踞的冰冷与疏离。陆时衍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垫边缘磨损的布料，目光却越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上。
门板上镶嵌的“副总办公室”铭牌，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就像它的主人沈知予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沉稳、疏离，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可只有陆时衍知道，当那扇门从内部锁上时，这个男人会卸下所有的伪装与防备。他会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抚平自己眉间因加班而蹙起的褶皱，会俯身将下巴抵在自己的发顶，用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边说着温柔的情话，语气里的缱绻与宠溺，是外人永远无法窥见的柔软。
确认关系已经整整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他们像两只小心翼翼的寄居蟹，只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才敢展露彼此的柔软与依赖。霖海资本作为南城金融圈的龙头企业，内部的等级制度森严得近乎苛刻。从顶层高管到底层实习生，泾渭分明的层级关系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每个人的言行举止。而同性恋情，更是这座光鲜亮丽的商业大厦里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陆时衍不止一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他清楚地知道，一旦他们的关系曝光，沈知予多年打拼换来的地位与声誉会瞬间崩塌，而自己这个刚毕业不久、好不容易才挤进霖海实习的底层实习生，不仅会被立刻扫地出门，更可能在整个南城金融圈都无法立足。
这些顾虑像细密的针，时不时刺痛着他的神经，可每次对上沈知予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所有的犹豫与不安都会烟消云散。沈知予的眼神总是那么坚定，仿佛在告诉他，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他都会一路同行，为他遮风挡雨。
下班后，陆时衍刻意磨蹭到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离开，键盘敲击声与打印机运作声渐渐消散，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音。他才缓缓合上电脑，将背包甩到肩上，沿着消防通道的楼梯悄悄下楼。消防通道里的灯光昏黄，墙壁上沾着些许灰尘，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
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刺眼，映得水泥地面泛着冷寂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与灰尘混合的味道。陆时衍按照约定，快步走向车库最偏僻的角落，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静静等候在那里。车身线条流畅而大气，在惨白的灯光下宛如蛰伏的猛兽。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知予清俊的侧脸，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泛着淡淡的白色，看到陆时衍的那一刻，眼底的冷意瞬间融化，漾开一层温柔的涟漪，如同冰雪消融后的春溪。
“上车。”沈知予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指尖的烟被他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陆时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这是沈知予身上独有的味道，混合着他常用的须后水与洗衣液的清香，让他瞬间放松下来。他侧头看着沈知予，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已经松开了半截，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却依旧亮得惊人。
“今天没加班？”陆时衍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卡扣，他知道沈知予作为副总，平日里总是被各种会议与应酬缠身，很少能准时下班。
沈知予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修长的手指下灵活转动，动作流畅而优雅，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时衍紧张的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嗯，推了应酬。想吃什么？家里还有些新鲜的蔬菜和肉，或者我们去超市买些你爱吃的？”
“去超市吧！”陆时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上次你做的，我还没吃够呢。”他说着，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想起那酸甜软糯的口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沈知予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发丝时轻柔得像一阵风：“好，听你的。”他的语气里满是宠溺，看着陆时衍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刚好冰箱里的排骨也吃完了，顺便再买点别的食材。”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光芒透过车窗洒进来，在陆时衍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车水马龙与万家灯火，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他从小家境贫寒，母亲常年卧病在床，为了凑齐医药费，他从高中起就打了好几份工，送外卖、发传单、做家教，那些疲惫不堪的日子，是他生命里难以磨灭的印记。直到考上名牌大学的金融系，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扎实的专业能力进入霖海实习，生活才终于有了一丝转机。而沈知予的出现，就像一道穿透乌云的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捧在手心、悉心呵护的感觉。
周末的超市人声鼎沸，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五颜六色的包装看得人眼花缭乱。沈知予推着购物车，步伐沉稳，陆时衍跟在旁边，像只雀跃的小鸟，时不时弯腰拿起货架上的东西放进车里。
“这个薯片是你喜欢的青柠味，拿两包。”陆时衍踮起脚尖，从货架上层取下一包薯片，仔细看了看配料表，确认是沈知予偏爱的口味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车，“上次你说这个味道不腻，多囤点，你加班的时候可以吃。”
“这个无糖酸奶对肠胃好，你经常熬夜加班，多喝点。”他又拿起一排酸奶，放进车里时还特意摆得整整齐齐，指尖轻轻拍了拍酸奶盒，像是在确认摆放稳固。
走到生鲜区，陆时衍停下脚步，盯着货架上的排骨认真挑选起来。他手指纤细，指尖轻轻拂过一块块排骨，眼神专注而认真：“排骨要选这种带软骨的，炖出来更嫩，也更容易入味。”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排骨凑到鼻尖闻了闻，确认新鲜无异味后，才放进购物车的保鲜盒里，“这个部位的肉不多不少，咬起来有嚼劲，还能吸到汤汁。”
沈知予站在一旁，耐心地看着他絮絮叨叨地挑选食材，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从未离开。陆时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认真挑选食材的样子带着一种纯粹的可爱。阳光透过超市顶部的玻璃窗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暖。沈知予忍不住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腕。
陆时衍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沈知予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自己的手腕，传来的温度灼热而清晰。“没人注意。”沈知予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拂过他的耳廓，让他的耳尖瞬间泛红。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孩童的哭闹声和货架碰撞的声响，可陆时衍却觉得，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也渐渐染上了一层绯红。
回到沈知予的公寓，陆时衍第一时间系上了围裙。那是一条浅蓝色的棉质围裙，上面印着小小的猫咪图案，是沈知予特意为他买的。他主动承担起洗菜切菜的任务，走进厨房时，脚步轻快。沈知予的公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装修精致而奢华，却因为陆时衍的到来，添了不少生活气息——冰箱里塞满了他喜欢的零食和饮料，鞋柜里放着他的备用拖鞋，卧室的床头柜上，摆着两人偷偷拍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依偎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幸福溢于言表。
沈知予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陆时衍忙碌的背影。他穿着宽松的T恤，系着可爱的围裙，在厨房里来回走动，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水龙头流出的清水哗哗作响，砧板上的菜刀与食材碰撞发出“笃笃”的声响，这些琐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美好的画面。这是沈知予以前从未奢望过的生活。作为沈家长子，他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一言一行都被严格要求，生活里只有无休止的学习、工作和应酬，从未有过如此平淡而温暖的时刻。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陆时衍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温柔：“累不累？我来弄吧。”他的气息拂过陆时衍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腰间柔软的布料。
“不累。”陆时衍转过身，鼻尖蹭了蹭沈知予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细腻，眼底带着笑意，“你坐会儿就好，饭很快就好。你要是来帮忙，我反而会紧张，切菜都要切歪了。”
沈知予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陆时衍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心里满是满足。“好，听你的。”他轻声应着，嘴唇在陆时衍的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糖醋排骨的香气渐渐弥漫在整个公寓里，浓郁的甜香混合着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陆时衍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一会儿调整火候，一会儿往锅里加糖和醋，专注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沈知予从冰箱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他身边，轻轻为他擦拭额角的汗水。
“小心点，别烫到。”沈知予的声音里满是关切，指尖触碰到他皮肤时，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他，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的锅铲，生怕他被热油溅到。
陆时衍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星光还要耀眼：“知道啦，你快去客厅等着，马上就能开饭了。”他说着，把沈知予往厨房外推了推，“再在这里看着，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吃饭的时候，餐桌被温馨的暖光笼罩着。沈知予不停地给陆时衍夹菜，他碗里的排骨堆得像小山，还有各种新鲜的蔬菜和菌菇。“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知予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像只小松鼠一样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擦掉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
陆时衍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沈总，你也吃啊，别光给我夹。”话一出口，他就懊恼地皱了皱眉，私下里明明说好要叫名字的。
沈知予放下筷子，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却又不失温柔：“叫我知予。”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覆在陆时衍的手背上，“在公司里，我是沈副总，我们是上下级。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只想做你的知予，一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坦诚相待的爱人。”
“知予……”陆时衍小声叫了一声，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像熟透了的苹果。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盘旋了无数次，可真的叫出口时，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指尖微微蜷缩起来，轻轻回握住沈知予的手。
沈知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陆时衍泛红的脸颊，触感细腻而温热。“时衍，”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凝重，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在公司里，我们一定要保持距离，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我的身份特殊，霖海的规矩你也知道，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不得不再次提醒陆时衍，现实的残酷容不得他们有丝毫大意，“哪怕是眼神，也要收敛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陆时衍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心里的暖意被一丝不安取代。他知道沈知予说的是对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低着头，声音有些低落：“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他明白，这份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隐藏在黑暗里，不能光明正大。
沈知予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一阵心疼。他握住陆时衍的手，指尖用力，传递着自己的力量，语气坚定：“我知道委屈你了，等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不用再这样偷偷摸摸。”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陆时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到做到。”
陆时衍抬起头，对上沈知予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他用力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好，我等你。”只要能和沈知予在一起，再多的委屈和艰难，他都能忍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隅隙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