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外：雨浸旧衫，念入骨髓 ...
-
周六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清晨还透着几分微光的天，转眼就被厚重的乌云压得喘不过气。豆大的雨点砸在公寓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陆时衍的心上。
他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屏幕上显示着九点整，是他以前和沈知予约定好周末一起去买早餐的时间。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关掉闹钟，陆时衍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吊灯，眼底一片空茫。这个公寓，是沈知予离开前和他一起住了大半年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沈知予的气息，如今却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满室的回忆，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周末。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风裹挟着雨水，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陆时衍缓缓起身，没有开灯，房间里昏暗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还挂着几件沈知予留下的衣服，大多是深色的衬衫和外套，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沈知予惯用的香薰味道，曾无数次让他感到安心，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酸涩。
他随手拿起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那是沈知予最喜欢的一件，去年冬天，他就是穿着这件外套，在雪地里把他裹在怀里，轻声说“有我在”。陆时衍把外套抱在怀里，脸颊贴在柔软的面料上，仿佛还能感受到沈知予残留的体温。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已经是沈知予离开后的第三个周末了。这三个月里，陆时衍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重复着上班、下班、回家的生活。公司里的流言蜚语渐渐少了些，但那些异样的目光从未消失，副总依旧处处针对他，加班成了常态，有时候甚至要忙到深夜才能回家。可他不在乎这些，他唯一在乎的，是沈知予的消息。
他还是每天给沈知予发消息，哪怕大多时候都石沉大海。早上会说“早安，今天天气降温了，记得多穿点”，中午会发“我吃了公司食堂的番茄炒蛋，没有你做的好吃”，晚上会说“晚安，我想你了”。偶尔，沈知予会回复一两个字，“嗯”“好”“你也是”，每次看到这些简短的回复，陆时衍都会开心很久，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恩赐，可开心过后，是更深的失落和不安。他不知道沈知予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洗漱完，陆时衍没有做饭，只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倒进杯子里，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个相框上。相框里是他和沈知予的合照，就是那张在老书店门口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陆时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沈知予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沈总，你到底在哪里？”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你说过会回来找我的，你说过会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陆时衍突然想去那个老书店看看，想去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走一走。他换上一件黑色的外套，抓起伞，就出了门。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汽车鸣笛。陆时衍撑着伞，慢慢地走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记得，以前每个周末，沈知予都会开车带着他，去老城区的那家早餐店吃馄饨，然后再去老书店待一下午。沈知予会坐在靠窗的位置处理工作，他则会捧着一本书，坐在沈知予身边，偶尔抬头看看他，阳光落在沈知予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走到小区门口，陆时衍没有打车，而是选择了步行。他想慢慢走，慢慢回忆，那些和沈知予有关的点点滴滴，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街道上行人很少，大多行色匆匆，撑着伞快步走过。陆时衍一个人走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孤单。
路过那家早餐店时，陆时衍停下了脚步。早餐店还开着，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充满了生活气息。他记得，沈知予最喜欢吃这里的虾仁馄饨，每次都会点两碗，还会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夹给他。陆时衍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老城区的巷子还是那么窄，两侧的砖墙爬满了绿藤，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翠绿。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变得滑溜溜的，陆时衍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摔倒。他记得，有一次下雨，他不小心滑倒了，沈知予紧张得不行，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受伤，还嗔怪他走路不小心，然后背着他，一步步走出了巷子。那时候，他趴在沈知予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安全感。
走到老书店门口，陆时衍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和记忆中的声音一模一样。店里的陈设没有变，还是那些木质书架，还是那些泛黄的书籍，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纸张的霉味和旧书特有的香气。老先生还是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小姑娘，又来啦？”老先生抬起头，看到陆时衍，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陆时衍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话来。他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也就是他和沈知予以前常坐的位置，坐了下来。桌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划痕，那是他以前不小心用钢笔划到的，沈知予还为此念叨了他好久。
“要喝点什么吗？还是老样子，柠檬水？”老先生问道。
“好，谢谢老先生。”陆时衍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先生转身去倒水，陆时衍则从包里拿出一本沈知予送他的《小王子》，这是沈知予最喜欢的书，也是他现在最常看的书。他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沈知予写的：“时衍，愿你永远保持初心，像小王子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玫瑰。”字迹工整而有力，是他熟悉的沈知予的笔迹。
看着那张纸条，陆时衍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沈知予以前总爱给他写纸条，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书店，或是在家里，那些小小的纸条，承载着他们之间最真挚的爱意。他把所有的纸条都藏在这本书里，每次翻开，都像是沈知予还在他身边一样。
“小姑娘，别太难过了。”老先生端着一杯柠檬水走过来，放在陆时衍面前，“陈屿那孩子，心里也是有你的。他上次来的时候，看你的照片看了很久，还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陆时衍抬起头，看着老先生，眼里满是期待：“老先生，他……他还说什么了吗？”
老先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没说太多，只是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等他处理好事情，就会回来找你。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很不好受，脸色很差，好像瘦了很多。”
听到老先生的话，陆时衍的心沉了下去。沈知予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不然不会瘦那么多，不会那么久都不怎么联系他。他很想去找沈知予，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可他不知道沈知予的地址，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除了等待，他什么也做不了。
“谢谢老先生。”陆时衍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在书店里坐了很久，一直到中午，雨还是没有停。他合上书，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老先生叫住了他：“小姑娘，这个给你。”
老先生递给陆时衍一个小小的包裹，包裹用牛皮纸包着，上面没有署名。“这是陈屿上次来的时候，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你再来，就把这个给你。”
陆时衍接过包裹，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纹理，心里一阵激动。他连忙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和沈知予送他的那支一模一样，只是这支钢笔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予”字。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沈知予的字迹：“时衍，我很好，勿念。这支钢笔，替我陪着你，等我回来。”
看着那张纸条，陆时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他知道，沈知予是不想让他担心，才会说自己很好，可他能想象到，沈知予在外面一定过得很艰难。他紧紧握着那支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暗暗发誓，不管等多久，他都会等下去，等沈知予回来。
离开老书店，陆时衍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沈知予以前的公司楼下。公司大楼依旧宏伟，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陆时衍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心里五味杂陈。他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在这里遇到了沈知予，在这里经历了甜蜜与痛苦，在这里见证了沈知予为了保护他而毅然辞职。
他记得，沈知予辞职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他们在雨幕里紧紧相拥，沈知予的外套裹着他，挡住了冰冷的雨水。沈知予在他耳边轻声叮嘱，让他照顾好自己，说会回来找他。那时候的他，以为分离只是暂时的，以为很快就能和沈知予再次相见，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月，而且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雨越下越大，陆时衍撑着伞，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他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牌号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号码。陆时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以为是沈知予回来了，他激动地挥了挥手，想要喊住那辆车。可车子并没有停下，而是径直驶过，消失在雨幕里。
陆时衍愣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知道，那不是沈知予，沈知予不会就这样离开，不会不告诉他。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也许是沈知予回来了，只是还没准备好见他。
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雨势渐渐小了，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直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他才失望地转身，慢慢走回公寓。
回到公寓，陆时衍浑身都湿透了，他没有换衣服，只是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抱着沈知予留下的那件羊绒外套，蜷缩在沙发里。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沈知予的聊天框，看着那些简短的回复，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拨通了沈知予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人接，最后传来了“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陆时衍又拨打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他放下手机，把头埋在沈知予的外套里，失声痛哭。“沈总，我真的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真的好难受，我受不了了。”“你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去找你好不好？”
哭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空渐渐放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晚霞。可陆时衍的心里，却依旧是一片阴霾，看不到一丝光亮。
不知道哭了多久，陆时衍渐渐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沈知予回来了，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深灰色羊绒外套，站在公寓门口，对着他笑。他跑过去，紧紧抱住沈知予，再也不想松开。沈知予摸着他的头，轻声说：“时衍，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公寓里一片漆黑。陆时衍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没有沈知予的身影，原来只是一场梦。他坐起身，打开灯，房间里亮了起来，可他的心里却更加失落。
他走到厨房，想找点东西吃，却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他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做饭了。以前，沈知予在的时候，周末都会亲自下厨，做他喜欢吃的菜，把冰箱塞得满满的。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连吃饭都觉得没有意义。
他拿出手机，又给沈知予发了一条消息：“沈总，我今天去了老书店，老先生给了我你留下的钢笔，我很喜欢。我还去了公司楼下，我好像看到你的车了，可它没有停下。沈总，我真的很想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一直等你，不管多久。”
发送成功后，陆时衍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静静地等待着回复。可直到深夜，手机依旧没有动静。他知道，沈知予可能看不到，或者看到了也没有时间回复。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知予的身影。他想起沈知予温柔的笑容，想起沈知予低沉的声音，想起沈知予紧紧抱着他的样子，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回忆，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痛不已。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沈知予正躺在床上，腿上裹着厚厚的石膏，疼得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看到了陆时衍发来的消息，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回复，想告诉陆时衍他在哪里，想告诉陆时衍他也很想他，想告诉陆时衍他很快就能回去了。可他不能，他不能让陆时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不能让陆时衍为他担心，不能让陆时衍因为他而放弃自己的未来。
他只能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强忍着疼痛和思念。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好起来，尽快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尽快摆脱现在的困境，然后回去找陆时衍，履行自己的承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出租屋里，照亮了沈知予脸上的泪水。他喃喃自语：“时衍，再等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回去找你的，一定。”
这个周末，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可留在两个人心里的酸涩和思念，却像浸在雨水中的旧衫，久久无法干透。陆时衍在空荡的公寓里，抱着回忆独自等待；沈知予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忍着疼痛默默坚持。他们都在为了彼此，为了那份来之不易的爱情，在黑暗中前行，在困境中坚守。
只是，这份等待，这份坚守，到底还要持续多久？他们到底还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再次相拥，再也不分开？没有人知道答案。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心里的那份爱意，从未改变，从未褪色，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支撑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周末，等待着重逢的那一天。
哪怕那一天，还要等很久很久，哪怕未来依旧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他们也不会放弃，因为他们知道，彼此是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希望。而这份酸涩而炙热的爱情，也会在等待中慢慢沉淀，在坚守中渐渐升华，等到重逢的那一刻，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雨浸旧衫，念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