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离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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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拂过沈知予办公室里半开的文件柜。陆时衍正弓着腰，将整理好的合同按日期归档，指尖划过微凉的纸张，鼻尖萦绕着沈知予惯用的雪松味香薰，淡淡的，像这个人一样，沉稳又让人安心。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平静得让人误以为这样的时光会无限延续。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打破了这份宁静。
副总带着五六个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着空气。他手里攥着一叠照片，狠狠摔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照片四散开来，像一地破碎的秘密。陆时衍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那是他和沈知予在顶楼天台相拥而吻的画面，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是他们下班后手牵着手走在梧桐树下的画面，路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彼此；还有在温泉酒店的露台，沈知予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予，你身为公司的部门经理，竟然利用职权，和下属搞不正当的关系，伤风败俗，你对得起公司对你的信任吗？”副总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地刺向沈知予，“这些照片，我已经发给了公司的高层，还有所有的员工群，现在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你们那点龌龊事，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狡辩！”
办公室里的人都惊呆了，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去看桌上的照片，眼神里交织着震惊、八卦与鄙夷，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陆时衍身上。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怀里抱着的一摞文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嘴唇抿得发白，嘴角微微抽搐着，羞耻与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沈知予的脸色也一点点冷了下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怒火，像被触碰底线的猛兽，但很快便被一层更深的平静覆盖。他不动声色地迈步走到陆时衍身边，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护在自己的身后。他的后背挺拔而沉稳，像一堵可以依靠的墙，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沈知予冷冷地看着副总，声音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公司无关，更与你无关。”
“与公司无关？”副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沈知予，你别忘了，公司明文规定，上下级之间禁止谈恋爱，你这是公然违反公司规定！还有，你利用职权给陆时衍安排轻松的工作，给他评优加薪，这对其他员工公平吗？你必须给公司一个交代！”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像嗡嗡作响的苍蝇，挥之不去。“难怪陆时衍刚来没多久就升职了，原来是走了后门。”“真没想到沈经理是这样的人，平时看着挺正经的。”“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处理。”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陆时衍耳朵里，让他浑身发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陆时衍紧紧靠在沈知予的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像一缕微弱的光，驱散了些许恐惧。可委屈还是忍不住涌上心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沈知予的衣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知道，他们小心翼翼守护的爱情，还是被发现了，他们的未来，或许真的要毁了。
沈知予似乎感受到了身后人的颤抖，缓缓回过头。当看到陆时衍泪流满面的样子，他眼底的冷冽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心疼。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陆时衍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他的拇指摩挲着陆时衍泛红的眼角，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剂定心丸，让陆时衍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
沈知予重新转过身，目光扫过副总，又掠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我喜欢陆时衍，他也喜欢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不是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我照顾他，不是因为职权，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想对他好。所有的责任，都由我一个人承担，与他无关。”
这是沈知予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光明正大地承认他和陆时衍的爱情；也是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护着他，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前。
陆时衍怔怔地看着沈知予的背影，那个平时总是沉稳内敛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孤勇的战士，为他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却又暖又酸，暖的是他毫不犹豫的保护，酸的是这份爱情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些风雨，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公司的高层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紧急召开了会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论声不断。有人主张将两人都开除，以儆效尤；有人觉得沈知予是公司的骨干，提议给她降职，让陆时衍主动离职；还有人说应该再调查调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众说纷纭，迟迟没有定论。
沈知予没有等公司的决定，主动递交了辞职申请。他心里清楚，只有他离开，才能保住陆时衍，才能让他不用再承受那些流言蜚语，不用因为自己而失去工作和未来。他舍不得让陆时衍因为这段感情，毁掉自己的前途。
陆时衍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整理沈知予留下的文件。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了出来，在纸上晕开一片黑色的污渍。他疯了一样冲进沈知予的公寓，看到收拾好的行李箱，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扑过去抱住沈知予的腰，哭得撕心裂肺：“沈总，我不要你走，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想离开你。”
沈知予轻轻抱着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摩挲着，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时衍，听话。我走了，你才能留在公司，才能有更好的未来。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不在乎前途，我只在乎你！”陆时衍紧紧攥着沈知予的衣角，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沈总，没有你，我留在公司还有什么意义？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去哪里，不管面对什么，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沈知予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何尝不想和陆时衍在一起，何尝愿意离开他？可他没有选择，只能用自己的离开，来换陆时衍的安稳。他低下头，在陆时衍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个吻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又无比炙热。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郑重的承诺：“时衍，等我。等我处理好一切，等我有能力保护你，等我能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再也不用分开，再也不用小心翼翼，我会牵着你的手，走在阳光下，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爱的人。”
陆时衍知道，沈知予已经做了决定，他改变不了。他只能用力点头，将脸埋在沈知予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我等你，沈总，我一直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沈知予辞职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小雨，带着刺骨的凉意。陆时衍去公司楼下送他，两人站在雨幕里，紧紧相拥。沈知予的外套裹着他，挡住了冰冷的雨水。他们吻得很深，带着苦涩与不舍，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味道咸咸的，涩涩的。
“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再像上次那样感冒了。”沈知予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轻轻梳理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眼里满是不舍和心疼，语气里带着细细的叮嘱。
“你也是，沈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陆时衍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沈知予用力点了点头，松开他，转身钻进了车里。车子缓缓驶离，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失声痛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里的酸涩和不舍，早已淹没了一切。
沈知予走后，陆时衍留在了公司。但一切都变了。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有人刻意疏远他，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些流言蜚语像附骨之疽，甩也甩不掉。副总更是处处针对他，把最苦最累的活都交给了他，让他加班到深夜是常事，还经常在公开场合故意训斥他，鸡蛋里挑骨头。
有一次，陆时衍因为连续加班，不小心在一份文件里写错了一个字，副总就当着整个部门的面，把文件摔在他脸上，厉声呵斥：“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你到底是怎么留在公司的？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早就把你开除了！”文件的边角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疼得他眼眶发红，可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反驳，也没有掉眼泪。
他默默承受着这一切，没有抱怨，也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沈知予为了他，放弃了奋斗多年的事业，放弃了熟悉的一切，他不能让沈知予失望。他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等着沈知予回来。
他每天都会给沈知予发消息，告诉他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想和他分享。沈知予一开始也会每天回复他，叮嘱他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告诉他人在外地一切都好。那些简短的消息，像冬日里的暖阳，支撑着陆时衍走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子。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予的消息越来越少，回复的内容也越来越简短，从一开始的长篇叮嘱，变成了简单的“嗯”“好”“照顾好自己”。陆时衍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他不知道沈知予在外面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困难，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沈知予，想念他温暖的怀抱，想念他带着雪松味的气息，想念他低沉温柔的声音，想念他指尖划过脸颊的触感。每到深夜，他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就会拿出沈知予送他的那支钢笔。钢笔是银灰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衍”字，是沈知予特意定制的。他把钢笔紧紧握在手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微弱温度，仿佛沈知予还在他身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钢笔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更酸，思念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沈知予在离开公司后，遭遇了多大的困境。副总不仅扳倒了他，还在业内四处散布谣言，说他品行不端，利用职权与下属搞不正当关系，让他在行业内声名狼藉，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不仅如此，副总还怀恨在心，找人报复他。在一个雨夜，沈知予下班路上被几个陌生男人拦住，挨了一顿毒打，腿骨被打断，住进了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沈知予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满是酸涩和无奈。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石膏，疼得彻夜难眠，可他更疼的是不能陪在陆时衍身边，不能履行自己的承诺。他不想让陆时衍担心，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只能故意减少和他的联系，每次回复消息都要强忍疼痛，装作一切都好的样子。可他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陆时衍，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恨不得立刻回到他身边，保护他，照顾他。
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总能慢慢走出困境，总能尽快回来找陆时衍，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可现实的残酷，却让他寸步难行。医药费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找工作屡屡碰壁，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压力，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黑暗，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陆时衍的身边。
而陆时衍，依旧在公司里默默承受着一切，日复一日地等着沈知予回来。他把沈知予的照片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累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照片上的沈知予笑得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他坚信，只要他等下去，沈知予就一定会回来，他们就一定能再次在一起。可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深陷在无尽的深渊里，难以自拔。
他们的爱情，像一朵开在风雨中的花，美丽而娇艳，却又脆弱不堪。经历了流言蜚语的摧残，经历了分离的痛苦，经历了黑暗的笼罩，却依旧顽强地坚守着，等待着。
只是，这份坚持和等待，到底能不能换来一个美好的未来？到底能不能让他们再次相拥，再也不分开？到底能不能让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告诉所有人他们的爱情？谁也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心里的那份爱意，从未改变，从未褪色。那份思念，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个身处异地的人紧紧相连，从未停止。那份等待，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从未放弃过生根发芽的希望。
哪怕前方是无尽的深渊，哪怕未来是一片黑暗，他们也会一直等下去，一直坚持下去。因为他们知道，彼此是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希望。
而这份酸涩而炙热的爱情，也会像那颗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等待着沐浴阳光的那一天，等待着绽放出最美花朵的那一天。
哪怕那一天，来得很晚，很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离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