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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掌心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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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压抑和对美好未来的渴望在那天同时被激发到了顶点。
我迫切地要变得优秀，以减轻他身上的负担。
灵魂看着记忆里奔波于现实中的那个我，他看得出神，目光怔怔，一直追随着记忆的投屏，不再用他那双苍白又空洞的眼睛与我直视。
他好像也陷入了疑惑与不解当中，一片茫然。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回过神，失望地与我搭话：
好奇怪，人类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承诺，一边动摇的呢？
与他的反应截然相反，此刻的我变得异常安静，没有勇气再看哪怕是一眼。
我真是佩服你，到现在居然还能毫无反应，脸不红心不跳地听完这些话，真的不会觉得自己很伪善吗？
你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回应他的，依旧是置若罔闻的我，和死寂的沉默。
好像上天也在眷顾我，一位心善的老师欣赏我的勤奋好学，在春招时把我内推给了一家知名的企业。
我成功获得了大厂的面试资格，并在群面中脱颖而出，赢得了七月的实习入职资格。
很碰巧的是，我和一个印象并不深的同班同学被分到了同一个项目组，我们之间的交流也基本只停留在表面，除此之外，他好像并不想多和我交流。
甚至有时候还能捕捉到他身上轻微的不适感，我不喜欢恶意揣测别人，于是假装看不见，把这种异样归为错觉，甚至会在心里主动为他找补。
只是向往着能如愿收获一段宝贵的实习经验，这一块通向幸福的敲门砖。
那一年的暑假很短暂，我只能休息不到十天，姜南枝怕我来回奔波，主动来这个城市陪我。
我们约定好下午两点在校门碰面，然后回到他定好的酒店休息。
但那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的头就昏昏沉沉的，喉咙也疼得厉害，我用手背简单地量了量，没有发烫的迹象。
一定是前几天熬夜复习的时候没把握好度，害得自己感冒了。
为了预防症状加重，我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泡了杯感冒药喝了下去，可直到吃过午饭，还是没有好转太多，一阵困意伴随着眩晕霎时袭来。
真不巧，我下午还要去见姜南枝的，结果竟然搞成了这幅样子，他肯定会觉得我照顾不好自己吧？
唔...
我晃了晃不清醒的头，定了一个一小时以后的闹钟又沉沉睡了过去。
先睡一觉吧，睡一觉没准就好了呢？
“快起来。”
“不要睡了。”
“现在就走。”
“快起来......”
此刻的我低着头魔怔地呢喃。
没用的，他听不见的。
我对灵魂说的话置若罔闻，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上半身，继续重复着这些话，一遍又一遍，越来越焦急。
从低语逐渐变成了嘶吼，恨不得冲进去把那个自己直接拽起来，可一当我伸手，手就直愣愣地穿过了他安详的面庞，甚至没有掀起一缕微风。
“快起来啊！”
“快起来!”
“赶快走啊！”
“就要来不及了！”
外面的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就从十二点走到了傍晚六点。
我和过去睁开眼睛的自己隔空对视，眼神黯淡又绝望。
“就快要来不及了啊......”
我看见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打开手机，不经意间划过了四五个已经响过的铃声，还有数十个，不同人打来的未接电话。
那时的宿舍里空无一人，昏暗一片，空气中只剩下了我急促的心跳。
目睹着一切在自己眼前再一次发生，我彻底绝望，低下头去，这是我最后一次主动抬起头，因为接下来发生的，就是我这辈子绝对不想再回忆起的噩梦。
即使不去看，那段记忆依然清晰地可怕。
醒来的我顾不上那一点还没完全散去的不适，赶紧穿好衣服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校门。
在路上也没忘记拨打姜南枝的电话，可是对面显示一直在通话中，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怎么会这样！
肾上腺素让我以平时从未有过的速度一路跑到了校门，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拖拽出长长的隆隆声，无比喧嚣。
在零零散散的人群中我一眼就发现了姜南枝，他正在和什么人通话。
“南枝...哈...哈...抱歉...我睡过头了...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我一边低声喘息，努力平复着呼吸，一边着急地想向他解释。
他皱着眉头，脸色还是很冷，但是能从中看出一点担忧来。
“没事了，人找到了。”
我从他的听筒里隐约听见了什么登记之类的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在给谁打电话？”
姜南枝用指尖摁灭了屏幕，打量着我跑得一身凌乱的样子，没有说一句话。
“你报警了？”
他歪了歪头，审视般地盯着我的眼睛，盯得我心慌。
“嗯，对，我联系不上你，然后报警了。”
“为什么？可是，我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这里很安全，不至于因为这种原因就...”
我被他极端的逻辑惊得连忙反驳。
可是彻底暗沉的天色，路边亮起的灯光，十来通未接电话都让我越来越没了说下去的底气，每往下说一句，我的头就往下低了一分，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姜南枝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了，他该有多着急......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为什么呢，我明明成长了那么多，为什么一到姜南枝面前我就紧张到什么事都做不好了呢？
我明明是想向他证明的，明明是想让能安下心来，为什么越是想要做好一件事，偏偏越是适得其反呢？
我想要给自己的失误找补。
“对不起...是因为我今天身体...”
不…
不行，不能告诉他，他会更不放心的。
“身体怎么了？”
“...没什么，我什么事也没有。”
我心虚地抿了抿嘴，然后扯出一个轻松的微笑给他看。
“......”
姜南枝眼底本就稀缺的光更加黯淡了。
正当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接过了我的行李箱，习惯性地牵起我的手，就要离开。
几乎是一瞬间，我触电般地抽回了手，这样的条件反射直接让我愣在了原地，没有跟上他的脚步。
姜南枝震惊地回头与我对视。
我们沉默着注视对方。
片刻，我才逐渐反应了过来——持续的惊慌和突如其来的接触，使我变得非常敏感。
我太害怕别人的目光了。
我太害怕被人发现这段扭曲的关系了。
“南枝，这里有好多人啊，我只是担心影响不好，两个男人手牵手什么的...我们回去再...”
他忽然神色一凌，用淬着寒意，锋利如刀的话打断了我：
“顾青城，你很讨厌我吗？你其实一直很恨我对吗？”
我的心好像被这句话刺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处缓缓往外渗出鲜血，寒冷穿透了我的肺腑，疼痛传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说这种话...？你明明知道我...”
双眼又快要沾上泪光，我却将它极力压抑在眼底。
不能哭。
哭出声的话一定会被注意到的。
眼看着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关注我们两人，我赶紧低声催促姜南枝，拉着他的胳膊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我们快走吧。”
这一次，姜南枝反而停在了原地。
快走啊。
快走啊。
快点...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姜南枝终于动了，他走到了我的身边，取出了整洁的纸巾，替我擦拭起了不知是什么时候渗出的眼泪。
糟透了...
就在我即将推开姜南枝的时候，他突然敏锐地转身扭头，神情异常阴冷，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人群的方向，把我护在身后。
我诧异地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一部举起的手机，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
他在拍照。
一阵寒意在头皮猛然间炸开，我浑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了。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两个气场极强的家伙突然从正面挤进了人群，男人戴着一副墨镜，身形挺拔健硕，女人的个子高挑，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噔噔”声。
看到他们出现，我紧绷的心竟然放松了一刻。
人群被这两个人冲散，四散开来。
他们两个并排走着，李诚峰厚实的肩膀一下狠狠地撞在那个人身上，把他撞得一个趔趄，那人的手机“啪嗒”一声落地，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好狗不挡道。”
李梦瑶微微偏过头隐晦地冲我和姜南枝笑了一下。
二人随即离开了。
我看向姜南枝。
姜南枝的神情依旧没有改变，他的目光依旧黏在那个弯下腰捡手机的人身上。
眼看着姜南枝马上就要追上去，我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拦下。
“算了吧南枝，我们回去吧，我今天感冒了，身体很不舒服。”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继续闹大了。
姜南枝回头看了看我，又深深凝视了一眼那人，最终叹了一口气，带我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