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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隔 ...

  •   入秋的阳光炽烈耀眼,赛车场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间,尽是少年人奔赴热爱的滚烫气息。陆烬野伤愈归队,一身红黑相间的赛车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头盔摘下的瞬间,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眉眼间的张扬锐气,比往日更甚几分。
      李楠煜守在赛道旁,手里攥着计时器,见他驾车冲过终点线,立刻扬声大喊:“野哥!牛啊!这速度,比伤前还猛!”他快步迎上去,目光紧盯陆烬野的左肩,语气带着关切,“咋样?肩头没扯着吧?可别光顾着耍帅!”

      陆烬野甩了甩胳膊,活动着左肩,浅淡的疤痕藏在衣领下,笑意灿烂得晃眼:“放心,沈医生给我制定的复健方案绝了,半点事儿没有!”他说着,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着消息,眉眼弯弯满是期待,不消片刻,便抬头望向赛场入口,嘴里念叨着“清哥哥怎么还没来”。

      一旁忽然蹦出个娇俏身影,扎着高马尾,眉眼和江海栀有几分相似,手里举着个小相机,笑得一脸八卦:“野哥,急什么呀,沈医生那么疼你,肯定在路上啦!”正是江海栀的妹妹江海鸢,放假闲来无事,跟着姐姐来赛车场看热闹,早从江海栀口中得知陆烬野和沈砚清的过往,一颗磕cp的心早就蠢蠢欲动。

      江海栀无奈地拉了拉妹妹的胳膊,轻声叮嘱:“鸢鸢,别胡闹,烬野刚练完车。”又转头看向入口方向,温婉一笑,“沈医生应该快到了,我去那边等他,顺便给他带杯温水。”

      不多时,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沈砚清穿了件简约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褪去了白大褂的疏离,多了几分温润,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一早熬好的山药瘦肉粥,是陆烬野爱喝的口味。他刚走近,就被李楠煜笑着迎了上来:“沈医生可算到了!野哥从早上就盼着你,说一定要让你看看他赛场的风采!”

      江海栀拎着两杯水快步上前,递过一杯温热的给沈砚清:“沈医生,天热,先喝点水润润喉。烬野练了一上午,状态很稳,就是性子急,偶尔会忘了控制发力幅度,还要麻烦你多叮嘱几句。”江海鸢则凑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在沈砚清和陆烬野之间打转,手里的相机偷偷举着,快门按得悄无声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砚清接过水杯,轻声道谢,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陆烬野身上。此刻少年正倚着赛车,和李楠煜比划着弯道漂移的技巧,笑容张扬,眼底的光芒比阳光还要耀眼。那是沈砚清从未触及的世界,是属于陆烬野的、自由滚烫的天地,他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看着他的热烈,满心欢喜,又满心酸涩。

      “清哥哥!”陆烬野瞥见他,立刻挣脱李楠煜的拉扯,快步跑过来,脚步轻快,肩头动作舒展,“你可算来了,快看看我的车,刚换的引擎,超带劲!”他自然地揽住沈砚清的肩膀,温热的掌心贴在衣料上,力道亲昵又坦荡,全然没察觉沈砚清身体瞬间的僵硬,更没注意到身后江海鸢举着相机,拍下了这亲昵的一幕,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沈砚清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指尖下意识虚护在他肩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关切:“慢点跑,肩头虽好利索了,也别太莽撞。”他的目光扫过赛车,又落回陆烬野汗湿的脸颊,抬手想替他擦去汗珠,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化作轻轻拂开他额前碎发的动作,是兄长独有的温柔,克制又疏离。

      李楠煜跟在身后,笑着打趣:“沈医生,你是不知道,方才我劝野哥悠着点,他左耳进右耳出,也就你说的话,他才肯听!”江海栀亦缓步跟上,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片递过去:“沈医生,你帮他擦擦脖颈的擦伤吧,刚练车蹭到的,他嫌麻烦不肯处理。”
      江海鸢凑过来,笑嘻嘻地搭话:“沈医生好细心呀,野哥有你在也太幸福了吧!不像我姐,就只会念叨我。”她说着,冲江海栀挤眉弄眼,眼底的八卦之火明晃晃的,看得江海栀无奈摇头,又不好当众拆穿她的小心思。

      沈砚清接过棉片,抬手轻轻捏住陆烬野的下巴,动作轻柔至极。碘伏擦过皮肤时,带着细微的刺痛,陆烬野却乖乖仰头,半点不躲,眼底满是依赖:“还是清哥哥细心,比楠煜靠谱,比海栀还温柔,鸢鸢你以后也多学学你姐,别总毛毛躁躁的。”他说得坦荡直白,只当是对兄长的夸赞、对妹妹辈的叮嘱,却不知这话落在沈砚清耳里甜得发苦,落在江海鸢耳里,却是绝佳的磕糖素材,偷偷又按了下快门。

      沈砚清的指尖微微颤抖,棉片划过少年细腻的肌肤,温热的触感传来,心口翻涌着汹涌的爱意,却只能死死压制。他低声应着:“别大意,赛场之上,半点擦伤都可能影响状态。”语气平淡,内里却是翻江倒海的隐忍——他多想,这份细心,不是出于兄长的责任,而是爱人的专属。

      休息间隙,陆烬野捧着沈砚清带来的粥,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讲赛道的趣事,讲自己对即将到来的锦标赛的期许。李楠煜凑在一旁,时不时抢一口粥,被陆烬野挥着手推开;江海栀忙着给两人递纸巾,叮嘱陆烬野慢点吃;江海鸢则坐在角落,捧着相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越看越上头,嘴里还小声嘀咕:“太配了太配了,温柔医生x桀骜赛车手,这宿命感绝了!”

      沈砚清全程没怎么动筷,目光始终黏在陆烬野身上,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可那份温柔里,藏着沉甸甸的落寞,藏着无人读懂的心事。江海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胳膊,示意她别出声,江海鸢却冲姐姐眨眨眼,指了指沈砚清的目光,又指了指陆烬野,一脸“我懂”的神情。

      午后的训练愈发激烈,陆烬野驾车在赛道上疾驰,红色赛车如离弦之箭,每一次漂移、每一次加速,都引得李楠煜高声喝彩。沈砚清坐在观众席的角落,手里攥着那包白色包装的水果糖,指尖摩挲着糖纸,目光紧紧追着那道红色身影。阳光刺眼,他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哪怕只能这样远远看着,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靠近。

      江海栀带着江海鸢走到他身边坐下,江海栀轻声道:“沈医生很疼烬野。”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江海鸢则凑得更近,小声搭腔:“沈医生对野哥,可比亲哥哥还好呢!沈医生,你和野哥小时候,是不是超要好呀?”

      沈砚清指尖一顿,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压不住心底的涩,淡淡应声:“是,他小时候总跟着我。”他避开了江海栀探究的目光,也没接江海鸢的话茬,有些心事,藏了二十多年,连自己都不敢直面,遑论对旁人言说。江海鸢还想追问,被江海栀一眼制止,只能乖乖闭嘴,却依旧一脸八卦地盯着赛场下的陆烬野,又看看身边的沈砚清,心里的小剧场早已上演百遍。

      傍晚训练落幕,陆烬野执意要请众人吃饭,选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家常菜馆。饭桌上,陆烬野忙着给沈砚清夹菜,嘴里不停念叨“清哥哥爱吃这个”“这个清淡,适合你”,一举一动,皆是纯粹的亲近。李楠煜喝着啤酒,大谈车队的趣事;江海栀安静吃饭,偶尔圆场;江海鸢则化身气氛组,一会儿起哄让陆烬野敬沈砚清酒,一会儿说沈砚清对陆烬野太偏心,句句都往两人的羁绊上靠,看得陆烬野一头雾水,只当小姑娘年纪小爱闹,沈砚清却听得心头一紧,强装镇定。

      唯有沈砚清,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看着陆烬野明亮的眼眸,心底一片荒芜。他身处这场热闹之中,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永远融不进陆烬野的世界,永远只能以兄长的身份,守在他身边。

      饭后,李楠煜送江海栀姐妹返程,车上,江海鸢捧着相机跟姐姐炫耀:“姐,你看我拍的照片,沈医生看野哥的眼神,简直温柔得能滴出水!他俩肯定不只是兄弟情!”江海栀无奈叹气:“鸢鸢,别瞎猜,烬野只当沈医生是哥哥,沈医生性子隐忍,这事别到处乱说,免得大家尴尬。”江海鸢撇撇嘴,心里却依旧笃定,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磕到两人官宣。

      另一边,陆烬野陪着沈砚清步行回家。夜色渐浓,晚风微凉,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并肩而立,却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
      “清哥哥,以后有空,要常来赛场看我啊。”陆烬野侧头看他,眼里满是星光,“等我拿了锦标赛冠军,一定第一个给你报喜!”
      “好。”沈砚清轻声应着,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怎能拒绝?哪怕这份陪伴,满是求而不得的煎熬,哪怕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兄长的名分,可只要能守在他身边,便已是奢望。

      目送陆烬野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沈砚清独自转身,晚风拂过,吹散了饭菜的香气,却吹不散心底的苦涩。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汹涌的爱意,藏着二十多年的执念,藏着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回到清冷的公寓,屋内空无一人,唯有窗外的霓虹映着孤寂的身影。沈砚清剥开一颗水果糖,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眼底却漫上湿意。赛场的轰鸣还在耳畔回响,陆烬野的笑容还在眼前浮现,还有江海鸢八卦的眼神、江海栀了然的轻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唯有当事人陆烬野,浑然不觉这份藏在兄长名分下的,滚烫又绝望的爱意。
      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于他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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