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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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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的值班室,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沈砚辞猛地睁开眼。窗外天还未亮,泛着一层冷白的光,他身上的白衬衫皱了些,袖口挽起的痕迹还在,腕骨处泛红的印记——那是昨夜攥紧拳头到极致留下的——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他坐起身,指尖抚过眉心,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昨晚从病房出来后,他没回公寓,而是在值班室的冷水下冲了近一个小时,刺骨的水流没能浇灭心底的燥热,反而让那份不该有的情愫愈发清晰。
陆烬野。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挑,就破了他维持多年的平静。
他是市中心医院心外科副主任,30岁的年纪,早已习惯了清冷寡言,习惯了生活规律到刻板,习惯了用锋利的眉眼和温和的态度,与人保持着安全距离。那场让他留下心理阴影的手术失误,教会他敬畏生命,也教会他克制所有可能失控的情绪。可陆烬野的出现,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闯进了他灰暗沉寂的世界,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那个26岁的赛车手,桀骜张扬,赛道上是风一样的疯子,生活里是随性散漫的浪荡子,却唯独对他,收敛了满身锋芒,露出乖巧顺从的模样。左肩那道狰狞的疤痕,是他热爱与冒险的证明,也让沈砚辞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心悸——他怕自己给不了这个热烈似火的少年想要的安稳,更怕自己的阴影,会熄灭这束难得的光。
所以他选择疏离。
沈砚辞起身,整理好衬衫的褶皱,指尖的消毒水味道洗不掉,就像他对陆烬野的在意,挥之不去。他刻意绕开早餐店,直到上午十点才出现在病房门口,刻意让自己的脚步慢些,刻意让脸色看起来更冷淡些。
病房里,陆烬野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侧脸线条凌厉,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听到脚步声,少年立刻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小兽,可在看到沈砚辞疏离的眼神时,那光芒又慢慢暗了下去。
“沈医生。”陆烬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不像平时那样黏人地喊他“清哥哥”,也不像初见时那样针锋相对。
沈砚辞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到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刻意不看少年眼底的失落,目光落在监护仪上,声音平淡无波:“体温正常,心率稳定,伤口恢复得不错。”
“嗯。”陆烬野低下头,指尖攥着手机,“你……昨晚没休息好?”
“还好。”沈砚辞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想去拿病例本,动作却顿了顿——他下意识想走到床边,想伸手摸摸少年的额头,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可理智瞬间拉回了他。他攥紧拳头,腕骨处的泛红更明显了,“接下来几天我会比较忙,你的护理交给护士就行,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刻意加重了“随时联系”四个字,却又刻意拉开了距离,这种矛盾让他心里一阵烦躁。
陆烬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偏过头看向窗外,左肩的疤痕在被子下隐隐显露。沈砚辞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疤痕上,想起少年说过,那是一场赛车事故留下的,当时他差点就没命了。心脏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看看伤口,可在指尖快要碰到被子时,又猛地收回。
“别乱动。”沈砚辞的声音有些沙哑,“伤口不能用力,饮食要清淡,按时吃药,不要熬夜看手机。”他刻意说得多些,刻意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自己想要靠近的冲动。
陆烬野“哦”了一声,依旧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
沈砚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上前抱抱他,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冷落他,想告诉他他有多在意,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靠近,会给少年带来伤害;怕自己的心意,会成为对方的负担;更怕自己再次失控,重蹈覆辙。
中午,江海栀送来午餐,看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忍不住偷偷问陆烬野:“你跟沈医生怎么了?他好像不太对劲。”
陆烬野摇了摇头,没说话,拿起勺子默默喝着粥,味同嚼蜡。
沈砚辞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目光看似落在病例本上,实则余光一直追随着陆烬野。他看到少年喝粥时眉头皱了皱,知道他不喜欢清淡的食物;看到少年抬手想挠伤口,立刻出声阻止:“别碰,会感染。”
陆烬野的手顿在半空,转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惊讶。
沈砚辞避开他的目光,假装翻着病例本,声音依旧平淡:“护士没跟你说过?伤口不能用手碰。”
“说了。”陆烬野低声道。
沈砚辞没再说话,可心里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他还是能影响到这个少年。他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他,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过去,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攥着勺子的手上。
下午,陆烬野想下床活动,刚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背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沈砚辞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扶他,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指尖触碰到少年的后背,温热的皮肤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让他心头一颤。
陆烬野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惊讶。
沈砚辞也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的温度,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让他有些失神。他下意识想收回手,可看到少年苍白的脸色,又忍不住握紧了些,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伤口还没愈合,不能随便下床。”
“谢谢。”陆烬野的声音很轻。
沈砚辞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脸颊有些发烫,幸好他脸色本就苍白,不明显。“好好躺着,有事按铃。”他说完,转身就想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想吃什么?我让护士帮你带。”
陆烬野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随便就行。”
沈砚辞没再追问,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指尖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心底的燥热再次翻涌,他知道自己的疏离有多可笑,明明那么想靠近,却偏偏要逼着自己推开。
晚上,沈砚辞还是没能忍住,又回到了病房。他没坐在床边,而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陆烬野的睡颜。少年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嘴里低声呢喃着什么。
沈砚辞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借着监护仪的微光,看着少年眼底的青黑。他知道陆烬野不习惯医院的环境,也知道他肯定还在为自己的疏离难过。心底的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少年眉间的褶皱。
指尖刚碰到少年的额头,陆烬野就动了动,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过来。沈砚辞猛地收回手,快步回到椅子上,假装闭目养神。
他听到少年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下来。沈砚辞睁开眼,看着少年的睡颜,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他是他灰暗世界里的光,是他狂飙人生里的锚,他怎么舍得推开?可他又怎么敢靠近?
刻意疏离,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保护方式,保护陆烬野,也保护自己。可心里的那份在意,那份想要靠近的冲动,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夜深人静,监护仪的声音规律而单调。沈砚辞靠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少年,心里默默想着:陆烬野,再等等我,等我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心意,等我有能力保护你,我一定不会再推开你。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刻意的疏离,早已让两人都陷入了痛苦的挣扎。而他忍不住的靠近,早已暴露了他深藏心底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