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疏离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时,陆烬野是被饿醒的。他动了动胳膊,才发现沈砚清不在床边,平日里这个时候,那人早该端着温水或早餐守在这儿了。
“清哥哥?”他试探着喊了一声,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回应他,空旷得有些发慌。陆烬野撑着坐起身,后背的伤口扯得生疼,他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沈砚清的身影,连那件常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也不见了。
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陆烬野拿起枕边的手机,想给沈砚清发消息,指尖刚触碰到屏幕,护士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换药盘。“陆先生,醒啦?该换药了。”
“沈医生呢?”陆烬野急忙问道,语气里藏不住急切。
护士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解释:“沈医生应该是回去休息了,他守了你一整夜,肯定累坏了。放心吧,换药我来就行,沈医生已经交代过注意事项了。”
回去休息了?陆烬野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些。他知道沈砚清辛苦,可从来不会不声不响地离开。昨晚睡前,那人还温柔地帮他掖被角,怎么一早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换药的过程中,陆烬野全程心不在焉,伤口的刺痛都比不上心里的空落。他频频看向门口,期待着沈砚清的身影出现,可直到护士换完药离开,门口依旧空荡荡的。
直到上午十点多,沈砚清才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头发有些凌乱,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晚更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寒气,和往日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
“清哥哥!”陆烬野眼睛一亮,刚想伸手朝他挥手,却看到沈砚清在门口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沈砚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进病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而是拉了张椅子坐在了离病床不远的地方,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陆烬野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心里的喜悦瞬间被失落取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清的疏离,那是一种刻意的回避,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两人之间。
“还好,不怎么疼了。”陆烬野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语气也淡了些,“你……昨晚回去休息得好吗?”
“嗯,挺好的。”沈砚清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跟护士交代好了,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没办法一直在这里陪你,科室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凉了陆烬野的心。科室有事?他才不信。之前不管多忙,沈砚清都会挤出时间来陪他,哪怕只是坐一会儿。现在突然说没时间,分明是在刻意躲开他。
陆烬野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他不傻,沈砚清的异常他看得明明白白。是他哪里做错了吗?还是昨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沈砚清讨厌他了?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陆烬野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他向来骄傲,不喜欢死缠烂打。既然沈砚清想躲,那他就成全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烬野开始刻意疏离沈砚清。沈砚清问他想吃什么,他只淡淡说“随便”;沈砚清想帮他整理枕头,他会偏过头说“我自己来”;甚至沈砚清看他的时候,他也会立刻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他以为这样就能不那么在意沈砚清的疏离,可心里的难受却越来越强烈。每次看到沈砚清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到他眼底的疲惫与挣扎,他都忍不住想上前问问清楚,想抱抱他,告诉他自己很在意。
中午的时候,江海栀端着午餐进来,看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忍不住偷偷拉了拉陆烬野的衣角,低声问:“你跟沈医生怎么了?吵架了?”
陆烬野摇了摇头,没说话,拿起勺子默默喝着粥,味同嚼蜡。
江海栀又看向沈砚清,却见他只是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晦暗不明,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吃过午饭,沈砚清起身说要回科室处理事情。陆烬野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直到病房门关上的瞬间,陆烬野才猛地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门口的方向,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他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溢出来的泪水逼了回去。
“有什么好躲的……”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我又不会缠着你。”
可话虽如此,当沈砚清下午再次出现在病房时,陆烬野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看到他袖口挽起,手腕处隐约有一片泛红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陆烬野的心猛地一紧,所有的疏离和委屈都被担忧取代。
“你的手怎么了?”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沈砚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淡淡道:“没什么,不小心碰到的。”
他越是遮掩,陆烬野就越是担心。那片泛红的印记,怎么看都像是长时间用力攥着什么东西留下的。联想到他早上苍白的脸色和周身的寒气,陆烬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晚上,沈砚清没有离开,只是依旧坐在离病床很远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陆烬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沈砚清身上。
夜深人静时,陆烬野悄悄起身,忍着后背的疼痛,轻手轻脚地走到沈砚清身边。借着监护仪的微光,他能清晰地看到沈砚清紧锁的眉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陆烬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伸出手,想要抚平沈砚清眉间的褶皱,指尖刚要碰到他的额头,却又猛地收回。
他想起自己白天的刻意疏离,想起沈砚清的回避,心里满是矛盾。一边是被冷落的委屈,想要继续疏离;一边是对沈砚清的担心和在意,忍不住想要靠近。
纠结了许久,陆烬野还是轻轻拿起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沈砚清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境。
盖好毯子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沈砚清的睡颜,低声道:“清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看到沈砚清的睫毛颤了颤,眼角似乎有泪光闪过。陆烬野的心一紧,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到沈砚清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烬野……对不起……”
陆烬野猛地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原来他不是讨厌自己,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那股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他想叫醒沈砚清,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轻轻退回床上,重新躺下。这一次,他不再刻意疏离,只是静静看着沈砚清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都等你。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再听。
夜色渐深,病房里的监护仪依旧规律地滴答作响。陆烬野在对沈砚清的担忧与在意中渐渐睡去,而坐在椅子上的沈砚清,在他盖毯子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他睁开眼,借着微光看着病床上少年的睡颜,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知道自己的疏离伤害到了陆烬野,可他别无选择。靠近是本能,推开是理智。这份心意太过沉重,他不敢轻易背负,更不敢让少年跟着他一起承受。
刻意疏离,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可陆烬野那忍不住靠近的模样,那担忧的眼神,那轻轻盖上的薄毯,却像一把把小锤,敲在他的心上,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心不由己,大抵就是如此。